首頁> 玄幻奇幻> 巫師:我的職業面板沒有上限> 第655章 這是你所希望的

第655章 這是你所希望的

  迪亞茲和薇薇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良久,迪亞茲才開口:

  「小伊芙,你想過一個可能嗎?」

  「什麼?」

  「荒誕之王……」

  老人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擔心被某人聽到:

  「可能早就預見到了這一切。」

  伊芙一愣。

  隨即,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是啊。

  荒誕之王是誰?

  那位能夠看穿命運、玩弄因果、將整個時代當成舞台的存在!

  祂怎麼可能算不到喚醒會帶來的問題?

  怎麼可能不知道雷吉納德的性格?

  怎麼可能沒有預料到伊芙會面臨的挑戰?

  「這是……」

  伊芙喃喃道:「考驗,祂給我的考驗。」

  一切都說得通了。

  為什麼荒誕之王要讓她主持喚醒,明明這件事完全可以由祂本人或其他大巫師代勞;

  為什麼喚醒順序偏偏先是對荒誕之王很信服的迪亞茲,再是小時候見過自己,和母親關係很好的薇薇安小姨,最後才是強硬的雷吉納德;

  為什麼祂要花那麼多時間教自己鏡法術,明明以她現在的實力根本用不到那麼高深的技巧……

  「祂在讓我學會『承受質疑』。」

  伊芙閉上眼睛:

  「學會在壓力下保持冷靜,學會用實力而非身份說話,學會……」

  「成為一個真正的族長。」

  當她重新睜開眼時,紫水晶眼眸中已經沒有了迷茫。

  「迪亞茲爺爺,薇薇安小姨。」

  伊芙轉身看向兩人:

  「接下來的日子,我可能會更忙。」

  「祖地這邊,還要繼續麻煩你們幫我看著。」

  王冠氏族的私人停機坪。

  羅恩站在平台邊緣,目送著伊芙整理行裝。

  黑髮公主今天換上了正式的出席袍服,領口處別著一枚胸針,那是學派聯盟「席位繼承者」的身份標識。

  可這身華美衣袍,遮掩不住她眼底的疲憊。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伊芙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偏過頭來:「我又不是瓷娃娃,沒那麼容易碎。」


  「我只是在想。」羅恩走近幾步,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胸針:

  「如果塔主知道自己女兒這二十多年過得這麼辛苦,不知道會不會後悔當初不顧一切的去遠征。」

  「母親從不後悔。」

  伊芙的情緒,夾雜在驕傲與哀傷之間:

  「即使她還在這裡,或許也會這樣把我直接扔進深水區,然後站在岸邊看我是沉是浮。」

  「現在看來……」她自嘲地笑了笑:「至少我還沒沉下去。」

  她說著,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迭厚厚的文件:

  「對了,這些是需要你過目的合作提案。

  一些掛名性質的項目,你只需要簽個字,每年就能有穩定的收益分成。」

  羅恩接過文件,隨意翻了幾頁。

  都是些常見的合作模式:

  某某學院想在新開發的異世界建立貿易站,某某氏族想在自己的領地推廣新型魔藥,某某工會想邀請他擔任名譽顧問

  這些項目本身都沒什麼問題,對方也不是真的需要他做什麼。

  只是想借用他「黯日級巫師」、「魔藥教授」,這些頭銜來提高項目的可信度。

  作為交換,他每年能從這些項目中獲得可觀的分成。

  「這些我原本應該自己處理的。」羅恩有些歉意地說:「結果都堆給你了。」

  「這有什麼?」伊芙理了理額間的髮絲:

  「反正我也要處理王冠氏族的事務,順手幫你篩選一下這些提案而已。」

  羅恩沒有接話。

  他從儲物空間中取出一個盒子,遞到對方面前。

  伊芙好奇地接過盒子。

  「穩定護符。」羅恩解釋道:

  「我在亂血世界研究污染物淨化時的副產品。

  能夠緩解高壓環境下累積的精神疲勞,理論上可以讓你的休息效率明顯提升。」

  他又補充:「也就是說,以後你每天只需要睡兩小時,就能獲得相當於正常睡四小時的休息效果。」

  「這麼神奇?」

  伊芙打開盒子,裡面躺著一枚造型簡約的銀制護符。

  當她的手指觸碰到護符,寧靜感便從接觸點擴散開來。

  那些縈繞在腦海中揮之不去的會議議程、需要處理的棘手問題、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和質疑……統統在這一刻被推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導師……」伊芙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踮起腳輕輕啄了一下他的嘴唇。

  「我也有東西要給你。」

  黑髮公主從隨身的空間戒指中,取出一個絲綢包裹的扁平物體。

  絲綢是暗金色的,上面用銀線繡著詭異的扭曲圖案。

  那是荒誕之王的神秘學符號,代表著「真實與虛假的永恆循環」。

  羅恩接過包裹,小心翼翼地解開絲綢。

  映入眼帘的,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銀鏡。

  當他凝視鏡面時,他看到的倒映卻完全顛倒了:

  鏡中的自己穿著破爛的乞丐服,臉上滿是污垢,眼神空洞絕望,就像是一個在街角等死的流浪漢。

  旁邊的伊芙則變成了一個冷酷的女王,身披血色長袍,頭戴由骸骨編織的王冠,手中握著一把還在滴血的利劍……

  「這是……」

  羅恩皺起眉頭。

  「『說謊的真理之鏡』的復刻版。」

  伊芙解釋道:

  「三十年前,你治好我的『魔噬』。

  祖爺爺為了答謝,讓你在寶庫中挑選寶物。」

  「那時候我也跟著你去了,沾你的光,也順手得了兩件。」

  她的紫水晶瞳孔里閃過回憶的光:

  「當時我以為這是『廢品』,一面永遠顯示假象的鏡子,有什麼用?」

  「可我後來發現……」

  伊芙露出神秘兮兮的笑容:

  「當你知道鏡子在撒謊時,假象就變成了指引真相的路標。」

  羅恩心中一動。

  他重新看向鏡面。

  鏡中那個「乞丐」版本的自己,此刻正用空洞的眼神盯著他。

  如果那是「假象」,那麼真相就是……他現在的生活遠比表面看起來更加光鮮亮麗?

  還是說,那個「乞丐」代表著他內心深處某種被壓抑的自我認知?

  至於伊芙的「血腥女王」形象……

  「第一次照這面鏡子時。」伊芙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我只看到一個滿臉怨恨的中年女人。」

  「那時候我嚇壞了,以為鏡子在預言我的未來。」

  「後來才明白,那不是『未來』,恰恰相反,那是我『最害怕成為的樣子』。」

  她伸手撫摸著鏡框邊緣:


  「鏡子顯示的『假象』,往往源自觀察者內心最深處的恐懼或渴望。」

  「所以當你看到自己是乞丐時……」

  伊芙認真地看著羅恩:「或許是因為,你潛意識裡害怕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

  「而我的『血腥女王』形象。」

  她自嘲地笑了:

  「大概是因為我害怕自己真的變成母親那樣,為了目的不擇手段,為了權力放棄一切溫情。」

  羅恩沉默了。

  他再次凝視鏡面,這一次他看到的畫面發生了微妙變化。

  「乞丐」版本的自己伸出手,似乎在向鏡外的他乞討什麼;

  旁邊的「血腥女王」則轉過身,背對著他,肩膀微微顫抖……

  「我現在最擅長的『鏡法術』,就是結合這面原版鏡子領悟的。」

  伊芙繼續說道:

  「通過鏡子,我學會了如何『反轉真實』。

  讓敵人看到假象,讓假象引導真相,在虛實之間創造可能。」

  「現在,這面復刻鏡送給導師你……」

  她有些期待:「或許,能讓你看到一些更有趣的東西。」

  羅恩將鏡子重新包好,收進儲物空間。

  他能感覺到,這面鏡子的價值遠不止表面那麼簡單。

  如果真如伊芙所說,它能夠映照出觀察者「內心最深處的恐懼或渴望」。

  那某種程度上,它就是一把解開枷鎖的鑰匙。

  「時間差不多了。」

  伊芙看了眼手腕上的女士表。

  「我得走了。」

  「導師,下次……我們什麼時候能再見面呢?」

  這個問題,讓羅恩有些語塞。

  他想說「很快」,可他們都知道那是謊言;

  想說「等大家都忙完這段時間」,可自己又什麼時候才能真正「忙完」呢?

  最終,他只能一如往常的笑著:「等我處理完手頭的事。」

  「總是'等處理完'。」伊芙輕嘆一聲:

  「不過我想想也是,如果你真的閒下來了,那反而不正常了。」

  她認真地看著羅恩的眼睛:「導師,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

  「如果你真的想的話。」伊芙的語氣很淡然:


  「莉莉婭、我,還有愛蘭、黛兒只要你開口。

  我們任何一個都會毫不猶豫地放下手頭一切,回到你身邊什麼都不做,就陪著你。」

  「我」

  「可那真的是你想要的嗎?」伊芙打斷了他:

  「你真的希望看到我們變成只會依附於你、沒有自己價值的附庸品嗎?」

  這個問題,讓羅恩愣住了。

  「莉莉婭在翡翠大森林建立起自己的事業,你為她感到驕傲;

  我接過母親的衣缽扛起氏族的未來,你為我感到欣慰;

  就連侄孫女艾蘿展現出特殊天賦,你也是第一時間想著要給她最好的教育」

  「所以啊,導師。」她伸手輕輕撫摸著羅恩的臉頰:

  「你希望看到我們每個人都在成長,都在變強,都在各自領域裡發光發熱。

  我們都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價值,而不是把全部人生都寄托在你身上。」

  羅恩看著眼前的黑髮公主,突然覺得喉嚨有些發緊。

  他一直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可對方卻早就看穿了一切。

  看穿了他的期待,看穿了他的矛盾,也看穿了他心底那些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想法。

  「你啊」他伸手將伊芙擁入懷中:「總是這麼聰明。」

  「那當然。」伊芙的聲音有些悶悶的:

  「我可是你的學生兼未婚妻,如果連這點都看不出來,那也太失敗了。」

  兩人就這樣靜靜擁抱了一會兒。

  周圍的人都很識趣地保持著距離,沒有人出聲打擾。

  「好了,我真的要走了。」

  伊芙最後還是主動推開他:「再不走就真的要遲到了。」

  「嗯。」

  黑髮公主轉身走向飛行器的舷梯。

  這一次她沒有再回頭,徑直登上了飛行器。

  引擎轟鳴聲逐漸加大。

  飛行器周圍空間開始扭曲,形成一層半透明的護盾。

  然後,在一道刺目的藍光中,整艘飛行器化作流光沖天而起,眨眼間便消失在雲層深處。

  羅恩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強風吹過平台,將他的巫師袍吹得獵獵作響。

  直到一個通訊打斷了他……

  那是一種穩定的藍色光芒,頻率規整得像機械鐘錶的擺動,羅恩甚至不用看就知道是誰。


  「拉爾夫。」

  投影展開時,維納德的機械身軀出現在空中。

  這位大巫師今天似乎剛從某個高溫環境中出來,軀體表面的散熱格柵還在微微發紅,空氣中能看到細微的熱浪扭曲。

  「維納德教授。」羅恩去客廳的沙發上坐下:

  「這個時間聯繫我,是有什麼緊急情況嗎?」

  「算是吧。」

  機械眼眸閃爍了幾下,這是維納德在進行高速運算時的特徵:

  「先說說你那邊的研究項目。」

  「我的研究?」

  「關於『改良礦鹽』的那個項目。」

  維納德的投影微微前傾:

  「你上次發給我的數據報告,我已經讓殖民地的三個鍊金實驗室進行了獨立驗證。」

  他的聲音中帶上了情緒波動:

  「結果……讓我震撼。」

  「震撼?」羅恩挑了挑眉。

  能讓這位極端理性的機械化大巫師用「震撼」這個詞,說明數據驗證的結果必定超出了預期。

  「傳統高能材料的通病就是越強越不穩定,可你的『改良礦鹽』卻完全打破了這個鐵律。」

  「我們對樣本進行了連續三個月的穩定性測試——高溫、低溫、強磁場、輻射環境、甚至是魔力風暴摹擬。」

  「結果,沒有任何衰減。」

  他的聲音壓低了幾分:

  「拉爾夫,你創造出了一種……堪稱恐怖的戰略級能源。」

  羅恩沉默了片刻。

  他當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能源,永遠是文明發展的核心。

  無論是魔導文明還是科技文明,誰掌握了更高效、更穩定的能源,誰就擁有了碾壓性的優勢。

  「除了能源特性,」

  維納德話鋒一轉:

  「我還注意到你在亂血世界的建設項目。

  黃昏城的發展速度……同樣讓我感到不可思議。」

  「你是怎麼做到的?」

  機械大巫師直截了當地問道:

  「五年時間,將一個混亂的地下避難所,改造成擁有完整工業體系、穩定社會秩序、甚至開始對外輸出影響力的新興勢力。」

  「這種效率……我當初開拓司爐星殖民地時花了近百年都沒能達到。」


  羅恩笑了笑:「說起來,我還要感謝當初在您殖民地學到的那些管理經驗。」

  「不。」

  維納德直接否定:

  「管理技巧可以學習,可你展現出的……是某種更深層次的東西。」

  「你創造了一套完整的『理念體系』。」

  機械眼眸中的光芒變得深邃:

  「『黃昏模式』——這個名字我聽希拉斯提過。

  據說在亂血世界,這個詞已經成為了某種『信仰』般的存在。」

  「那些原本應該互相仇殺的血族和人類,因為認同這套理念而開始合作。」

  「那些被視為最底層、最卑賤的血奴,在你的體系中找到了『價值』和『尊嚴』。」

  維納德的聲音變得更加認真:

  「這不只是管理手段的優化,這是在重構整個文明的底層邏輯。」

  「拉爾夫,你在做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

  「危險?」

  「對既得利益者而言。」

  維納德解釋道:

  「你的模式如果推廣開來,會動搖現有權力結構的根基。」

  「那些依靠血統、身份、舊秩序來維持統治的勢力,會將你視為最大的威脅。」

  羅恩點了點頭,沒有反駁。

  他當然清楚這一點。

  黃昏城的成功,本質上是在證明——不需要貴族血統,不需要天生的超凡力量,普通人同樣可以創造價值,同樣值得被尊重。

  「不過。」

  維納德話鋒一轉:

  「我個人……對你的嘗試持保留的開放態度。」

  「畢竟,殖民地的發展需要穩定的勞動力和高效的生產體系。

  如果你的模式,真的能夠在保持秩序的同時提升效率……」

  「那確實值得借鑑。」

  兩人又討論了一些技術細節。

  維納德詳細詢問了「調和藥劑」的配方優化、司爐星那邊「地質提取」的工作原理、以及黃昏城的工業布局。

  羅恩也趁機了解了司爐星的最新情況。

  「戰爭……終於要暫停了。」

  說到這個,維納德的語氣中帶上了疲憊:

  「我和熔火公、鑄爐者那兩個老頑固,連續已經打了十幾年。」


  「從軌道防禦戰打到地面遭遇戰,從能源爭奪打到技術封鎖……」

  機械眼眸黯淡了幾分:

  「損失的資源,足夠我再建兩個大型採礦平台。」

  「所以三方達成了共識——暫時休戰一段時間,各自休養生息。」

  羅恩能聽出對方話語中的無奈。

  持續的戰爭消耗太大,再打下去可能真的會兩敗俱傷。

  「對了。」維納德似乎想起了什麼:

  「希拉斯最近怎麼樣?」

  「他很好。」羅恩如實回答:「正在主持黃昏城的技術部門,幹得有聲有色。」

  「那就好。」

  機械大巫師點了點頭:

  「德萊文家族把希望都押在了他身上,我很高興看到他沒有辜負期望。」

  「說起來,你當初教的那幾個異族學生……」

  維納德的語氣變得柔和了些:

  「現在大部分都成為正式巫師了,三眼族混血的莉拉是最優秀的,其他幾個也在穩步提升。」

  「他們現在都是殖民地的重要力量。」

  「有機會的話。」

  他發出邀請:

  「你可以再來做客,那些孩子經常提起你,想當面感謝當年的教導。」

  羅恩心中泛起回憶。

  那些異族學生,確實承載著他不少記憶里的溫度。

  「等有機會吧。」他沒有給出肯定的答覆:「未來的世界還很長。」

  「好。」

  維納德說到這裡,不知道是不是卡頓了一下,機械眼眸閃爍的頻率變得有些不規律。

  羅恩心中警鈴大作。

  這種反應,通常意味著接下來的話題會很棘手。

  「拉爾夫……」

  「我還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您說。」

  「關於塞德里克。」

  這個名字一出,羅恩的表情就凝固了。

  塞德里克·莫溫。

  他那位曾經的「同事」,卡桑德拉塔主一手提拔起來的天才瘋子,「認知病毒」的創造者。

  「他……最近過得不太好。」

  維納德組織著語言,這對於一向直截了當的他而言相當少見:


  「卡桑德拉失聯後,中央之地對他的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羅恩默默聽著,沒有打斷。

  「原本趨之若鶩的合作邀約,一夜之間全部撤銷。」

  「那些曾經恭維他『天才』、『革新者』的學者,轉頭就在學術期刊上發表文章,批判他的研究『違背倫理』、『突破底線』。」

  維納德平鋪直敘,卻讓人聽出一種殘酷:

  「甚至連學院都不願意讓他教學徒了,理由是『怕把學生帶偏』。」

  「堂堂月曜級精英,這二十年來……一直靠給別人代寫論文、潤色文章過活。」

  羅恩能想像那個畫面。

  曾經意氣風發、被塔主親自器重的天才研究者,如今卻淪落到要靠「槍手」工作餬口。

  從雲端跌落泥潭,這種落差……

  「我覺得你應該也會這麼想……」

  維納德的聲音響起:

  「他自作自受,是嗎?」

  「當初如果不是他的瘋狂,卡桑德拉塔主或許不會陷入那樣的險境。」

  「可……」

  機械大巫師嘆了口氣:

  「他終究曾經是我的學生。

  雖然我當年將他逐出師門,他做的事情我也同樣無法認同。

  但看著他這樣……我還是會想起當年那個埋頭研究的年輕人。」

  羅恩睜開眼睛,看向投影中那個機械化的身軀。

  這一刻,他似乎透過冰冷的金屬外殼,看到了裡面依然保留著些許溫度的靈魂。

  「塞德里克……知道你成為了黯日級巫師,也知道你和卡桑德拉的女兒訂婚。」

  維納德繼續說道:

  「某種意義上,你繼承了卡桑德拉的部分政治遺產,影響力和地位都超越現在中央之地的任何一位黯日級巫師。」

  「所以他拜託我……來探探你的口風。」

  「他想知道,你是否願意給他一個機會。」

  羅恩開口了:

  「那,他為什麼不自己來找我。」

  機械體眼中藍光閃動了一下:

  「一方面,你深居簡出。

  要麼在觀測站那種外人絕對進不去的地方,要麼和伊芙殿下在一起,周圍有迪亞茲的驅散立場。」

  維納德的聲音變得更低:


  「而且,當初那個研究計劃。

  在外人看來,都像是塞德里克把你排擠走的。」

  「包括他自己,也有點這麼認為。」

  「所以他不敢直接聯繫你,怕你當場就把通訊掛斷,甚至……做出更激烈的反應。」

  說完這些,維納德的投影完全靜止了。

  他在等羅恩的回應,卻又似乎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

  「維納德教授。」羅恩終於開口:「我需要好好考慮一下。」

  「當然。」機械大巫師立刻回應:

  「你有權拒絕,我也不會因此有任何不滿。」

  「塞德里克和你相比,誰的份量更重……我還是分得清的。」

  「他會在一個小時後主動聯繫你。」

  「屆時,如果你不想理會他,直接把通訊掛斷就行。」

  「我明白了。」

  維納德的投影也在這句話後,徹底消散。

  羅恩坐在沙發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嘖嘖嘖……」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阿塞莉婭的意識從沉眠中甦醒,有些幸災樂禍:

  「那個把你擠走的瘋子,現在落魄到要來求你了?」

  「命運的輪迴,總是這麼諷刺。」

  「你覺得呢?」羅恩問道:「我該不該接手他?」

  「這還用問?」

  龍魂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

  「要麼接手,要麼直接將其處理掉。」

  「二選一。」

  這句話說得如此決絕,讓羅恩都感到有些意外。

  「這麼絕?」

  「當然。」

  阿塞莉婭的語氣變得冰冷:

  「我當年剛剛從流沙之地出來,實驗的全過程我都看在眼裡。」

  「那個叫塞德里克的傢伙……是個雙刃劍,也是個大殺器。」

  「他的科研能力和構思之可怕,我活了這麼多年都很少見到。」

  龍魂的語氣極為冷酷:

  「這種人,最好是控制在自己手裡。」

  「如果讓他落到敵對勢力手中……」

  「你會發現,當一個不受約束的天才為你的敵人服務時,會有多麼棘手。」


  「他能創造『認知病毒』這種恐怖的東西,就能創造更多你想像不到的武器。」

  「到時候,你會後悔沒有在今天做出決定。」

  羅恩仔細思考著龍魂的建議。

  阿塞莉婭說得有道理。

  塞德里克的能力毋庸置疑,問題在於他的瘋狂和不可控性。

  「不過……」龍魂又補充道:

  「如果你真的要收他,就必須想辦法給他套上韁繩。」

  「讓他只能按照你的意志行事,同時又能最大限度發揮他的才能。」

  「這個平衡……」

  阿塞莉婭的聲音變得玩味:「可不好把握哦。」

  羅恩點點頭,心中已經有了決定。

  一個小時後,通訊水晶再次亮起。

  羅恩看著那跳動的光點,手指懸在激活按鈕上方。

  按下,還是不按?

  最終,他還是觸碰了水晶表面。

  投影展開。

  映入眼帘的,是一個憔悴的中年男子。

  那是塞德里克。

  記憶中那個瘦削卻精神矍鑠、雙眼燃燒著狂熱火焰的天才研究者,如今變成了眼前這副模樣:

  頭髮凌亂,胡茬沒有修剪,巫師袍的袖口處有明顯的磨損痕跡。

  最明顯的變化,是他的眼神。

  不再有當年那種「我要改變世界」的狂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熄滅後的餘燼。

  「拉爾夫副教授……好久不見。」

  塞德里克的聲音有些沙啞。

  羅恩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對方。

  這種沉默,對塞德里克而言比任何指責都要難受。

  「我知道,我沒資格來打擾您。」

  他低垂著頭:

  「當年的事,確實是我的錯。」

  「我太自大了,太急躁了,太……瘋狂了。」

  「我以為自己能夠掌控一切,以為『認知病毒』能夠成為改變戰局的終極武器。」

  塞德里克的聲音開始顫抖:

  「可結果……我害了塔主,害了那些信任我的人,也害了……我自己。」

  他抬起頭,眼眶泛紅:

  「這二十年,我每天都在後悔。」


  「後悔當初為什麼不聽您的建議,為什麼要選擇那條激進的路線,為什麼……」

  「夠了。」

  羅恩終於開口。

  「塞德里克,我不需要聽你的懺悔。」

  「過去的事情,已經無法改變。」

  「我只想知道……」

  他的目光如刀般鋒利:

  「如果我給你機會,你能做什麼?」

  塞德里克愣住了。

  他顯然沒想到羅恩會這麼直接。

  「我……」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的研究能力,您應該清楚。」

  「雖然『認知病毒』失敗了,可我在感官認知學、虛擬實境構建、情感量化方面的造詣……」

  「依然是這個領域的頂尖水平。」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協助任何相關項目的研發工作。」

  「不管是改良現有技術,還是開發全新應用,甚至是……」

  塞德里克咬了咬牙:

  「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去做那些別人不敢做、不願做的危險研究。」

  羅恩點了點頭。

  這個回答,倒是符合他對塞德里克的了解。

  依然狂熱,願意突破底線,只是現在這份狂熱需要一個領導者來引導方向。

  「那好。」他做出了決定:

  「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塞德里克聞言,臉上露出劫後餘生的表情。

  可羅恩接下來的話,又讓他的表情僵住:

  「但在正式讓你開始工作之前……」

  羅恩的語氣變得嚴肅:「你需要先去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

  「黃昏城。」

  羅恩淡淡說道:「那裡有個『政治部』,專門負責思想教育和價值觀重塑。」

  「你需要在那裡接受一段時間的『黃昏模式』再教育。」

  「學習什麼叫『人民力量』,什麼叫『為誰服務』,什麼叫『科研邊界』。」

  他的目光穿透投影,仿佛能看到塞德里克的靈魂深處:

  「等你真正理解了這些,思想端正了……」


  「到那時,我才會讓你去輔助希拉斯的研究項目。」

  「在此之前。」

  羅恩的聲音不帶任何溫度:

  「你就老老實實待在黃昏城,學習怎麼做一個『合格』的研究者。」

  塞德里克沉默了很久。

  最終,他深深鞠了一躬:

  「我明白了。」

  「謝謝您願意給我這個機會。」

  「不管是什麼條件,我都接受。」

  通訊斷開。

  羅恩靠在沙發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收服塞德里克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至於對方能否真的改過自新……

  那就要看黃昏城的「思想教育」有多大威力了。

  「做得不錯。」

  阿塞莉婭的聲音再次響起:

  「給個棗,再打一棒。既收服了人心,也立下了規矩。」

  「不過……」

  龍魂的語氣變得疑慮起來:

  「你真覺得那套『黃昏模式』能改造一個瘋子?」

  「不知道。」羅恩坦誠地回答:

  「但至少值得一試。」

  「如果成功了,我就多了一個得力助手。」

  「如果失敗了……」

  「那就說明有些人,確實無藥可救。」

  …………………………

  傍晚時分。

  羅恩獨自坐在書房裡,處理著積壓的文件。

  大部分都是些常規事務——學術期刊的審稿邀請、魔藥學會的會議通知、還有各種掛名項目的進度報告。

  他一邊翻閱,一邊在需要簽字的地方落筆。

  就在這時,一份特殊文件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伊芙的手寫信箋。

  黑髮公主的字跡娟秀工整,每個字母都透著嚴謹的美感。

  【導師:

  關於您之前提到的「鎖鏈」和「影子人」兩位的後續事宜,我已代您處理完畢。

  具體情況如下……】

  羅恩仔細閱讀著信箋內容。

  在他剛進入亂血世界不久時,伊芙便主動聯繫了克里斯蒂娜·阿瑪吉爾,也就是「眼球」。


  兩人一起前往了「鎖鏈」生前居住的城區。

  那是中央之地邊緣一個很普通的街區,住著大量從事基礎工作的學徒和異族工人。

  「鎖鏈」——優德·克勞斯的家,就在一棟公寓的三樓。

  當伊芙和克里斯蒂娜敲開門時,迎接她們的是一個蒼老的女人。

  那是優德的妻子,已經年過八旬。

  因為丈夫是月曜級巫師,她曾經服用過延壽藥劑,理論上還能再活二十年。

  還有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

  那是優德的女兒,身患血脈衝突症的可憐孩子。

  伊芙在信中詳細描述了當時的場景:

  【那位母親聽說我們是代表您來慰問時,先是愣住了。

  然後她拉著女兒跪了下來,顫抖著說:「謝謝大人們,還記得我們。」

  我讓她們起來,可那位母親卻哭著說:「優德走的時候,跟我說他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說如果成功了,就能拿到一大筆酬金,女兒的病就有救了。」

  「可他再也沒有回來……」

  母親抱著女兒,泣不成聲。

  我當時……說不出話來。

  因為我突然意識到,對於「鎖鏈」而言,那場金環考核並非什麼「追求榮耀」的冒險。

  那只是一個父親,為了救女兒而做出的絕望賭博。】

  羅恩的手指微微收緊,將信箋攥出了褶皺。

  伊芙繼續寫道:

  【我本想多給些魔石,可那位母親拒絕了。

  她說:「聯盟已經給過撫恤金了,該拿多少就拿多少,不能多要。」

  「優德生前最看重的,就是『守規矩』這三個字。」

  最後,我幫她們支付了未來十年的「穩定劑」費用。

  還聯繫了幾個可靠的魔藥師,確保女孩能夠定期獲得藥物。

  雖然血脈衝突症無法根治,但至少……能讓她多活十幾年。】

  信箋翻到下一頁。

  【至於「影子人」——伊薇特的情況,則有些不同。

  她沒有家人,但有一位關係很好的導師,還有幾個同期的朋友。

  我去拜訪時,她的導師態度很冷淡。

  她說:「既然是深淵探索,伊薇特早就做好了隨時死亡的準備。」

  「她選擇參加金環考核,是她自己的決定。」

  「既然已經死了,那也是命運的安排。」

  那位導師,甚至拒絕了我準備給的撫恤金。

  她說:「我不是伊薇特的家人,收這筆錢不合適。」

  「而且,她如果知道自己死後還要麻煩別人,肯定會不高興的。」】

  羅恩放下信箋,閉上眼睛。

  兩種截然不同的反應。

  「鎖鏈」的家人,因為他的死亡而陷入絕望,卻依然感激著那些願意記住他的人。

  「影子人」的導師和朋友,則用一種近乎冷漠的「專業態度」來面對死亡,這只是她們日常工作中的一個小插曲。

  哪種更殘酷?

  羅恩說不清楚。

  或許兩種都很殘酷。

  前者的殘酷在於,一個人的生命被簡化為「能換多少撫恤金」的數字。

  後者的殘酷在於,一個人的死亡被處理得如此輕描淡寫,就像從未存在過。

  信箋的最後部分:

  【我為他們兩人都做了衣冠冢。

  地點選在「永眠園」的探索者墓區。

  那裡埋葬著歷代死於深淵探索的巫師。

  墓碑上,我刻下了他們的真名、代號、還有一句墓志銘:

  「鎖鏈」的墓志銘是:「為了女兒,他賭上了一切。」

  「影子人」的墓志銘是:「為了自由,她燃盡了生命。」

  克里斯蒂娜和烏爾特都來參加了葬禮。

  我們四個人站在墓前,沉默地站了很久。

  最後,克里斯蒂娜說:

  「至少,他們的名字被記住了。」】

  信箋在這裡結束。

  羅恩將它小心翼翼地折好,收進抽屜最深處。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空。

  如果他們當初選擇相信自己……

  如果自己當初不那麼冒險……

  如果……

  「沒有如果。」

  羅恩打斷自己發散的思維:

  「選擇已經做出,後果已經承擔。」

  「謝謝你,伊芙。」

  「這些我本該親自去做的事,你都替我完成了。」

  窗外,夜幕完全降臨。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