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巫師:我的職業面板沒有上限> 第631章 「正義戰勝邪惡!」

第631章 「正義戰勝邪惡!」

  羅恩站在車站入口,【暗之閾】的遮蔽已經被他壓縮到了極致。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能感覺到周圍空氣中那種微妙的「排斥感」。

  不是針對他本人,而是針對他存在本身所攜帶的「異質性」。

  深淵十八年的閉關,讓他就像一個行走的「奇點」,時刻向外輻射著超越凡人理解範疇的波動。

  「副教授。」

  希拉斯推了推符文眼鏡,鏡片上顯示出密密麻麻的數據流:

  

  「您現在的輻射強度是7西弗/小時。

  雖然已經壓制到了安全閾值以下,但對於完全沒有魔力抗性的普通人來說……」

  「五分鐘之內,就可能會引發不可逆的肉體畸變。」

  「我知道。」

  羅恩有些無奈:

  「所以我們需要保持距離,儘量減少與凡人的直接接觸。」

  「這不只是為了他們,也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畢竟,如果真的因為輻射污染導致大量平民死亡,無論出於什麼原因,都會給他們的出行帶來嚴重阻礙。

  就在這時,車站內部傳來一陣騷動。

  原本擁擠的候車大廳,人群突然像潮水般向兩側散開。

  幾十名身穿制服的士兵快速進入。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手中的符文步槍保持著隨時可以射擊的姿態。

  「清場!清場!」

  領頭的軍官高聲喊道,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整個大廳:

  「接上級命令,中央車站即刻啟動貴賓通道程序!」

  「所有平民乘客,立即前往東側臨時候車區!」

  「違抗者將以『妨礙公務』論處!」

  人群中爆發出抱怨和質疑聲:

  「什麼貴賓?憑什麼趕我們走?」

  「我的票都買好了!你們這是違約!」

  「我要投訴!我要向聯盟議會投訴!」

  可這些抗議很快就被更大的壓力壓了下去。

  士兵們開始推搡那些動作慢的乘客,符文步槍的槍口若有若無地指向人群,那種無聲的威脅比任何語言都更有效。

  不到五分鐘,原本人聲鼎沸的候車大廳就變得空蕩蕩的。

  只剩下那些士兵,以及幾個穿著學徒長袍的年輕人。


  「呼……」

  領頭的軍官鬆了口氣,快步走向羅恩一行人。

  他隔著大概二十米遠,便立刻立正敬禮:

  「尊敬的拉爾夫巫師!」

  「工業聯盟齒輪城駐軍第三營,營長卡奧·施密特向您致敬。」

  他的動作標準得如同教科書,可額頭卻在微微滲汗。

  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距離這麼遠,他也能清楚感覺到。

  即便羅恩已經極力壓制,那股若有若無的「壓迫感」依然存在。

  就像站在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旁邊,雖然暫時安全,可本能依然在瘋狂預警。

  「辛苦了,營長。」

  羅恩點點頭:

  「不過,清場是否有些過度?我並不想打擾普通乘客的正常出行。」

  「這是必要的安全措施,副教授。」

  卡奧立刻回答,語氣恭敬卻堅定:

  「根據《超凡者管理條例》第47條,當正式巫師進入人口密集區時,必須提前清場,確保輻射影響降到最低。」

  「更何況……」

  他壓低聲音:

  「您這次還帶著這麼多位同伴,如此多的正式巫師同時出現,如果不做好防護措施……」

  「後果不堪設想。」

  羅恩聽到這番話,心中微微點頭。

  看來這個世界的工業聯盟,對於「超凡輻射」的危害性還是有清醒認識的。

  這倒是比流沙之地那些盲目崇拜強者的部落要理智得多。

  「明白了。」

  他不再多說,轉而問道:

  「我們的嚮導在哪裡?」

  「已經在等候了,副教授!」

  卡奧打了個手勢。

  一個穿著學徒長袍的年輕人立刻小跑過來。

  他穿著相對整潔的深灰色學徒袍,腰間掛著一個裝滿藥劑的皮革袋,胸口佩戴著「灰塔學院·中等學徒」的徽章。

  少年的臉上還帶著些許稚氣,可眼神卻異常專注。

  當他走近羅恩時,整個人的動作明顯變得僵硬起來,那是身體本能在抵抗某種「不適感」。

  「尊敬的……拉爾夫巫師……」

  少年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我叫湯米·格雷森,灰塔學院四年級學徒,主修方向是……咳咳……工業符文學。」


  「受工業聯盟委託,由我來擔任您前往黃昏城的嚮導。」

  他說話時,額頭已經開始滲汗。

  羅恩能清晰地「看到」,少年體內那點可憐的魔力正在瘋狂運轉,試圖構建一個簡陋的防護層,來隔絕自己散發出的輻射。

  可那點魔力在他的輻射面前,就像用紙糊的盾牌去抵擋炮彈。

  「抱歉。」

  羅恩又將【暗之閾】的遮蔽力場收緊了一圈:

  「這樣會好一些嗎?」

  少年愣了一下,然後驚喜地發現,那股壓在胸口的沉重感確實減輕了不少。

  「好多了!謝謝您!」

  湯米的臉上露出感激的笑容,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其實……其實我本來是不夠格擔任這個任務的。」

  「按照慣例,接待您這樣貴賓的嚮導,至少要是高等學徒。」

  「可最近迷霧港那邊局勢緊張,所有高等學徒都被調去支援了……」

  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所以就只能讓我這個『半吊子』來湊數了。」

  「如果有什麼服務不周的地方,還請您多包涵。」

  這番自嘲,倒是讓氣氛輕鬆了不少。

  「沒關係。」

  羅恩微笑道:

  「能在中等學徒階段就承受我的輻射,已經很不錯了。」

  「說明你的魔力掌控能力不弱,至少比同齡人要強。」

  這番誇獎讓湯米的臉都紅了。

  他顯然沒想到,一位大人物會這樣鼓勵自己。

  「那個……拉爾夫大人,我們現在就去站台嗎?」

  「嗯。」

  羅恩點頭:

  「順便給我們介紹一下吧。」

  「好的!」

  湯米立刻進入工作狀態,一邊帶路一邊開始講解:

  「前往黃昏城,有兩種主要方式。」

  他們穿過空蕩蕩的候車大廳,向著深處走去。

  「第一種是『日間列車』。」

  湯米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這種列車在太陽……呃,雖然這裡的太陽永遠掛在地平線上,但我們還是習慣把『相對明亮』的時段稱為白天。」

  「全程大約十二個小時,途經三個人類控制的城市。」


  「每個城市都會停靠十五分鐘,讓乘客休息、補給,或者換乘其他線路。」

  「日間列車的優勢是安全。」

  他強調道:

  「車上配備有完整的護衛隊——十二名精銳士兵,全部裝備符文武器和血晶護甲。」

  「車箱外層覆蓋有三層防護:機械裝甲、符文護盾、還有血晶能量場。」

  「理論上,可以抵禦子爵級血族的全力攻擊。」

  「如果遇到更強的敵人……」

  湯米頓了頓:

  「列車可以發射求救信號,附近的人類據點會在三十分鐘內派出支援。」

  「聽起來確實很安全。」

  希拉斯評價道:

  「那第二種呢?」

  「第二種是『夜間快車』。」

  湯米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

  「它在『夜晚』,也就是血月光輝最強烈的時段發車。」

  「直達黃昏城,中途不停靠任何站點,全程只需要六個小時。」

  「速度快了一倍,票價也便宜三成。」

  「可是……」

  他的聲音壓低:

  「夜間快車要穿越血族領地。」

  「雖然有『共存條約』的約束,血族理論上不能襲擊持有合法通行證的列車。」

  「但總有……意外。」

  湯米的眼中露出恐懼:

  「有時候是『狂亂化』的血族突然失控,襲擊了路過的列車。」

  「有時候是『保王派』和『革新派』的衝突,把列車當成了攻擊目標。」

  「還有時候……」

  他深吸一口氣:

  「是有人故意製造『意外』,然後把責任推給血族。」

  「上個月,一輛夜間快車在途經『暗影林地』時失蹤了。」

  「兩百三十七名乘客,全部下落不明。」

  「官方報告說是『遭遇大規模狂亂血族襲擊』,可我在學院圖書館看到的內部資料顯示……」

  湯米左右看了看,確認周圍沒有外人,才小聲說道:

  「那其實是『牙』之氏族的報復行動。」

  「因為工業聯盟拒絕了他們關於『限制海上航線擴張』的提案。」

  「所以他們派出精銳偽裝成狂亂血族,屠殺了整輛列車的乘客。」


  「以此警告聯盟——不要太過分。」

  這個情報的分量很重。

  羅恩注意到,當湯米說出「牙之氏族」這個名字時,旁邊那些士兵的臉色都變了。

  顯然,這不是什麼可以公開討論的話題。

  「那我們選日間列車。」

  羅恩做出決定。

  雖然他們這個團隊的實力足以應對絕大多數危險,可沒必要主動招惹麻煩。

  此行的目的是抵達黃昏城與尤菲米婭會合,不是來故意刷怪的。

  「明智的選擇,副教授!」

  湯米明顯鬆了口氣:

  「其實我接待過的巫師,十個有九個都會選日間列車。」

  「只有那些特別趕時間,或者……自信到狂妄的人,才會選夜間快車。」

  他們來到第三站台。

  這裡的景象,與剛才那個擁擠混亂的普通候車區截然不同。

  站台寬敞明亮,地面鋪著拋光的大理石,每隔十米就有一座符文路燈,散發著柔和的白光。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薄荷清香,那是淨化裝置在工作的味道。

  站台邊緣,豎立著一道透明的魔力屏障。

  屏障上流轉著淡藍色的符文,如同水波般輕輕蕩漾,將整個貴賓區與外界完全隔離。

  「這是『三級淨化結界』。」

  湯米介紹道:

  「可以過濾空氣中99%的有害物質,包括工業廢氣、血能污染、還有……」

  他看了羅恩一眼:

  「還有超凡輻射。」

  「雖然對您這樣等級的輻射效果有限,但至少能讓普通工作人員在附近停留更長時間。」

  一輛銀灰色的列車靜靜停靠在軌道上。

  檢票口站著一位穿著深藍色制服的中年女性。

  她的制服上繡著「乘務長」的徽章,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

  當看到羅恩的巫師長袍時,女人的笑容變得更加真誠:

  「尊敬的拉爾夫巫師,歡迎乘坐齒輪號!您和您的團隊,被安排在頭等艙第一車廂。」

  乘務長遞過來十張精美的票據:

  「那裡是整輛列車最舒適、最安全的位置。」

  「配備有獨立的符文空調系統、防護結界、還有……」

  她的笑容變得有些僵硬:

  「還有加強的『輻射隔離層』。」

  「確保普通乘客不會受到……不必要的影響。」

  最後這句話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羅恩點點頭,沒有覺得被冒犯。

  畢竟,這是為了保護那些脆弱的凡人。

  「另外……」

  她取出幾本精美的小冊子,封面燙金,散發著淡淡的墨香:

  「這是沿途城市的旅遊指南,還有工業聯盟最新發布的《安全須知》。

  雖然有巫師大人您在,這些東西應該用不上……」

  羅恩接過票據和小冊子,注意到那本《安全須知》的封面上,印著一行醒目的血紅色大字:

  「警惕狂亂!舉報有獎!」

  下方配著一幅插圖——一個眼睛通紅、獠牙外露的血族正在攻擊無辜平民,而周圍市民則舉著各種武器奮起反抗。

  畫風粗糙卻充滿煽動性,那種黑白分明的敘事方式,讓人很容易就能產生「我們正義,他們邪惡」的簡單判斷。

  「最近宣傳部門很努力呢。」

  湯米在旁邊小聲說道:

  「您看那邊。」

  他指向站台的牆壁。

  牆上貼滿了各種海報:

  有的展示著最新型的符文步槍,標題是:

  「人人都是戰士!保衛我們的家園!」

  有的描繪著工廠煙囪林立的壯觀景象,標語寫著:

  「勞動創造未來!正義戰勝邪惡!」

  還有的直接畫著一個血族被踩在腳下,上面寫著:

  「舊時代的統治者,終將成為歷史的塵埃」

  ……

  這些海報的風格統一,都採用了強烈的對比色和誇張的構圖,目的只有一個——激發人類的種族自豪感,同時妖魔化血族。

  「工業聯盟花了大價錢做宣傳。」

  湯米繼續解釋:

  「他們說只有讓每個人類都意識到自己的力量,才能真正擺脫對血族的恐懼。」

  「恐懼是枷鎖,而自信……」

  他看向那些海報:

  「自信就是解放。」

  羅恩沒有立刻回應。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周圍那些護衛士兵的臉。


  那些臉上寫滿了各種情緒——有人興奮,有人緊張,有人麻木,還有人眼中還有某種狂熱。

  可無論是什麼情緒,都有一個共同點:

  他們真的相信,時代變了。

  他們真的認為,人類已經有了和血族抗衡的資本。

  這種信念如此堅固,堅固到近乎盲目。

  「走吧。」

  半小時後,汽笛聲響徹整個車站。

  「齒輪號」開始緩緩啟動。

  羅恩站在頭等艙的窗邊,看著站台漸漸後退。

  那些揮手告別的人影,那些奔跑著追趕列車的身影,那些依然在叫賣的商販……所有一切都在快速縮小,最終消失在視野盡頭。

  「這車廂……」

  布雷克環顧四周,發出一聲由衷的感嘆:

  「真他媽奢華。」

  頭等艙的內部裝飾,確實配得上「奢華」這個詞。

  牆壁貼著深色的胡桃木護板,表面雕刻著精美的浮雕。

  有蒸汽機的齒輪,有列車馳騁的場景,還有人類戰勝怪物的英雄史詩。

  座椅是真皮製作,寬大而舒適,每個座位都配有可調節的靠背和腳踏。

  扶手上鑲嵌著按鈕,可以召喚服務生,或者調節車廂內的溫度和照明。

  最令人驚訝的,是窗戶。

  那是特製的符文水晶,厚度足有三指,表面銘刻著複雜的防護咒文。

  「單向透視,還有防彈防法術的效果。」

  希拉斯推了推眼鏡,仔細檢查著窗戶邊緣的符文:

  「這套符文陣列的設計很巧妙,將『堅固』、『透明』、『隱蔽』三種特性融合。」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這應該是『稜鏡防護』的專利技術。」

  「成本不菲。」

  他感嘆道:

  「光是這一節車廂的窗戶,造價恐怕就超過兩百魔石。」

  米勒在座位上坐下,整個人陷入柔軟的皮革中:「工業聯盟真是捨得砸錢。」

  「因為頭等艙是面子工程。」

  埃德溫從車廂角落的小型鍊金冰箱裡取出一瓶冰鎮飲料,擰開瓶蓋喝了一大口:

  「巫師、貴族、大商人——能坐得起頭等艙的,都是有身份的人。」

  「把頭等艙做得奢華,就是在向這些『上層人士』展示工業聯盟的實力。」


  「這是一種宣傳,一種炫耀。」

  他看向窗外:

  「也是一種……示威。」

  列車駛出了車站的遮蔽,視野瞬間開闊起來。

  齒輪城的全貌展現在眼前。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片一望無際的工廠區。

  數百根煙囪如同鋼鐵森林般密布在城市的南部,每一根都在日夜不停地向天空噴吐著濃煙。

  這些煙霧在空中交織、混合,形成了一層厚重的灰霾層,讓外面蒙上了一層舊照片的濾鏡。

  工廠的外牆上,能清晰地看到巨大的標語:

  「勞動創造未來!」

  「正義戰勝邪惡!」

  「人類的榮耀,建立在齒輪之上!」

  這些標語用鮮艷的紅色油漆書寫,每個字都有兩米多高,在灰暗的背景中格外醒目,如同血液般刺目。

  羅恩看到,工廠的大門口,工人們正排著隊進入。

  那隊伍漫長得看不到盡頭,黑壓壓的人群如同螞蟻一般緩緩移動。

  每個工人都穿著統一的灰色工裝,臉上戴著防塵口罩,肩膀佝僂,步伐沉重。

  他們的眼神空洞,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的行屍,機械地向前邁步。

  偶爾有人走得慢了,立刻就會被監工的鞭子抽醒。

  那些監工身材高大,穿著皮質護甲,腰間掛著電擊棒和手槍。

  他們在隊伍旁邊來回巡視,眼神冷漠得如同在看待牲畜。

  「每天十六個小時。」

  湯米不知何時走到了羅恩身邊,他的聲音很輕:

  「這是齒輪城工廠的標準工時。」

  「早上六點進廠,晚上十點出來。

  中間只有兩次休息,每次十五分鐘。」

  「工資是每天三十個銅幣,剛好夠買一家四口的口糧。」

  「如果想吃點肉,想給孩子買件新衣服,想攢錢看病……」

  他搖搖頭:

  「那就得加班,加班沒有額外工資,但可以『積分』。

  積滿一百分,能換一張『優先就醫券』,或者一盒肉罐頭。」

  「而且……」

  湯米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

  「工廠里的事故很多。」

  「機器吃人,蒸汽爆炸,魔力泄漏……」


  「每個月都有工人死在工作崗位上。」

  「工業聯盟會給家屬一筆『撫恤金』——十金磅或一枚魔石碎片。」

  「然後家屬會被趕出工廠宿舍,讓位給新招募的工人。」

  他嘆了一口氣:

  「而那些新工人,往往就是上一批死者的兒子或者兄弟。」

  「這是一個完整的循環。」

  車廂內,赫曼等幾個年輕學徒的臉色都有些難看。

  「可是……」

  莉絲猶豫著開口:

  「他們為什麼不反抗?」

  「反抗?」

  湯米苦笑:

  「用什麼反抗?用血肉之軀對抗符文步槍?用木棍對抗機械護衛?」

  「五年前,南部工廠區爆發過一次大罷工。」

  「三千多名工人拒絕上工,要求提高工資、改善待遇。」

  「工業聯盟的回應是……」

  他的聲音顫抖:

  「派出了軍隊。」

  「不是談判,不是妥協,直接就是軍隊。」

  「裝甲車開進工廠,機槍架在城牆上,符文炮對準了工人宿舍。」

  「然後,聯盟代表給了罷工領袖兩個選擇。

  要麼立刻復工,要麼全部定性為『叛亂分子』,就地處決。」

  「罷工領袖,一個叫湯姆斯的老工人,站出來想要爭辯。」

  「他說,我們不是叛亂,我們只是想要活得像個人……」

  湯米閉上眼睛:

  「話沒說完,就被當場射殺了。」

  「當著三千名工人的面,被打成了篩子。」

  「鮮血濺了一地,頭顱滾出去老遠……」

  「然後,所有人都復工了。」

  「從那以後,再也沒有人敢提『罷工』這個詞。」

  列車繼續前行,工廠區漸漸被拋在身後。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相對「正常」的居民區。

  這裡的建築雖然簡陋,但至少不像工廠那樣壓抑。

  低矮的磚房錯落有致,窗戶上掛著晾曬的衣物,偶爾能看到孩子在街道上玩耍。

  可羅恩注意到,即便是這些「普通」的居民,臉上也帶著一種難以名狀的疲憊。


  那是一種長期生活在壓力下,逐漸失去希望的疲憊。

  街道拐角處,立著一座高大的雕像。

  那是一個身穿工裝的男人,手中握著錘子,目光堅定地望向遠方。

  雕像的基座上刻著一行字:

  「致敬每一位為人類文明添磚加瓦的勞動者」

  可諷刺的是,雕像的周圍散落著垃圾,牆壁上塗滿了塗鴉:

  「我們不是齒輪!」

  「給我們自由!」

  「血族雖然可恨,聯盟更加可恨!」

  列車駛過一座鐵橋,橋下是一條已經乾涸的河道。

  河床裂開,露出灰褐色的泥土。

  空氣中瀰漫著某種腐臭的氣味,那是工業廢水滲入地下,殺死了所有生命後留下的死亡氣息。

  河道兩岸,能看到一些廢棄的村莊。

  房屋倒塌,牆壁上滿是彈痕和焦黑的燒灼痕跡。

  地面上散落著武器碎片、破損的盔甲、還有……看起來像是被啃咬過的骨頭。

  「那是『清洗』留下的痕跡。」

  湯米再次開口:

  「我見過這種場景。」

  「當一個地區被懷疑藏匿血族時,工業聯盟的做法不是調查,不是審判……」

  「而是直接清洗。」

  「寧可錯殺一千,也不放過一個。」

  他看向那片廢墟:

  「那個村莊,應該是三年前被清洗的。」

  「理由是有人舉報,說村長是血族偽裝的。」

  「結果呢?」

  湯米冷笑:

  「整個村子,三百多人全部被殺。」

  「最後發現,所謂的『血族村長』只是一個患有皮膚病的可憐蟲,因為皮膚蒼白被人誤認了。」

  「可人都死了,還有什麼好說的?」

  「工業聯盟的處理方式是給每個死者家屬發一百個銅幣,然後在村口立了塊碑,寫著『銘記屠殺,永不忘記』。」

  他的語氣充滿諷刺:

  「好像屠殺的是血族,而不是他們自己。」

  碑前擺放著枯萎的花束和生鏽的十字架,在風中發出「吱呀吱呀」的哀鳴。

  沒有人會來祭奠,也沒有人會記得這裡曾經有過生命。


  廢墟,只是廢墟。

  死者,只是數字。

  車廂內的氣氛變得沉重起來。

  就連那些原本帶著征服異世界的興奮感過來的年輕學生們,此刻也都陷入了沉默。

  他們開始意識到,這個世界的「進步」是建立在無數人的痛苦和犧牲之上的。

  工業革命帶來了力量,可也帶來了更深的壓迫。

  人類擺脫了血族的統治,卻落入了另一種枷鎖。

  那是由齒輪、蒸汽、和冰冷的效率組成的枷鎖。

  「這就是所謂的『解放』嗎?」

  赫曼喃喃自語:

  「從一個暴君的統治下,逃到另一個暴君的統治下。」

  「唯一的區別是……」

  「前者至少還有血肉之軀,而後者……」

  他看向窗外那片工廠區:

  「只剩下冰冷的機器。」

  羅恩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看著那些在「進步」名義下,被碾碎的生命。

  良久,他才開口:

  「人性的貪婪和殘酷,從不會因為時代的變遷而消失。」

  「它只會換上新的外衣,打著新的旗號,繼續吞噬那些弱小者。」

  「血族統治時,他們說『這是命運』。」

  「工業聯盟統治時,他們說『這是進步』。」

  「可對於那些底層的人來說……」

  他的聲音低沉:

  「無論誰統治,他們都只是燃料。」

  「用來維持這個世界運轉的,可以被隨意消耗的燃料。」

  ………………

  心臟氏族的祖地深處,一座被層層血霧籠罩的古老城堡靜靜矗立。

  那些雕刻在牆壁上的浮雕,描繪著血族輝煌的過去:

  貴族們在月光下舉杯,獵食者在暗夜中追逐,還有那位「王」登基時萬族臣服的盛景。

  只是如今這些浮雕都蒙上了一層灰塵,就像這個種族本身的命運,正在從輝煌走向衰敗。

  城堡最深處的密室中,大公阿爾卡迪·瓦倫丁獨自站在落地窗前,凝視著外面那片永恆的血色黃昏。

  他的容貌看起來不過四十歲出頭,五官線條柔和卻透著貴族特有的傲慢。

  手中握著的水晶酒杯里,盛著從私人酒窖取出的珍藏——產自人類紀元前的「暮光之淚」,據說每一滴都價值連城。


  可他此刻卻喝得索然無味,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經灌下了第幾杯。

  密室角落,那座由純銀與血晶構建的遠程通訊法陣「血之迴響」已經準備就緒。

  大公深吸一口氣,走到法陣中央,拿出三瓶「暮光之淚」小心翼翼地擺放在法陣的三個節點上。

  這是通訊的「代價」。

  不是魔力,不是血液,而是那位挑剔的矮人巫師唯一認可的「入場費」。

  魔力注入,法陣開始運轉。

  血霧從地面升騰而起,在空中盤旋、凝聚,最終形成了一個模糊的人形投影。

  投影的輪廓逐漸清晰,顯現出一個身材矮壯、蓄著濃密鬍鬚的身影。

  那是一個混血矮人,身高不過一米五,可肩膀卻寬得驚人。

  他穿著滿是油污的工作圍裙,圍裙上掛著各種工具——錘子、扳手、符文刻刀,還有一個冒著熱氣的可攜式熔爐。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頭火紅色的鬍鬚,幾乎長到胸口,末端還綁著幾個小鈴鐺。

  此刻,這位矮人正抱著一個酒桶,臉頰通紅,眼神迷離,整個人散發著濃烈的酒精氣息。

  「喲——!是我們尊貴的阿爾卡迪大公啊!」

  加埃塔諾·雷吉奧的聲音洪亮得像是在敲打鐵砧,帶著明顯的醉意:

  「這麼晚了還來找老頭子我,看來是遇到麻煩了,對吧?」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桶,發出「咕嘟咕嘟」的液體晃動聲:

  「嘖嘖,我說大公啊,你們血族不是最喜歡在深夜活動嗎?

  怎麼這會兒,看起來比我這個老醉鬼還憔悴?」

  大公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已經習慣了這位老矮人的「不正經」。

  可每次看到對方這副醉醺醺的模樣,還是會忍不住懷疑,這真的是那個在「工業聯盟」里被譽為「工業之父」的黯日級巫師嗎?

  「加埃塔諾閣下。」

  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恭敬:

  「打擾您休息了,不過有些事情,恐怕只有您能幫我解惑。」

  「解惑?嘿!」

  矮人巫師用力拍了拍酒桶:

  「我就知道!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大公,平時把老頭子當成主世界派來的看門狗,有事了就想起來套近乎!」

  「不過嘛……」

  他眯著眼睛盯著法陣節點上的三瓶「暮光之淚」,眼中冒出精光:


  「看在你這麼有誠意的份上,老頭子今天心情好,可以陪你聊聊。」

  說著,他伸手虛抓,三瓶珍釀竟然直接出現在他手中。

  「哈!這可是好東西!」

  加埃塔諾舉起一瓶對著光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

  「人類紀元前的釀造工藝,現在已經失傳了。」

  「您要是喜歡,改天我再送您一箱。」

  大公陪著笑臉:

  「只要您今天能幫我解答疑惑。」

  「一箱?你小子倒是大方!」

  矮人哈哈大笑,可那雙看似迷離的眼睛卻異常清醒:

  「行,那你說吧,想問什麼?」

  大公略微猶豫,還是開口了:

  「關於那個羅恩·拉爾夫……您對他了解多少?」

  空氣突然安靜了。

  加埃塔諾原本笑嘻嘻的表情收斂了幾分。

  他仰頭灌了一大口酒,然後打了個響亮的酒嗝:

  「嗝!羅恩·拉爾夫啊……」

  他抹了抹嘴上的酒漬:

  「你問這個小子,是不是因為他最近來了亂血世界?」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