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棋盤大世界

  「您果然什麼都知道。」

  大公苦笑:

  「我們得到情報,他是來幫助黃昏城那個尤菲米婭的,而尤菲米婭手中的配方……」

  「你們想搶。」

  加埃塔諾直接打斷:

  「搶配方,順便把那個礙事的外來者趕走,對吧?」

  大公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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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可被對方這麼直白地說出來,還是讓他感到一陣尷尬。

  「我理解你們的想法。」

  矮人巫師晃了晃酒桶:

  「狂亂化的問題越來越嚴重,你們血族急需解決方案。

  尤菲米婭的配方雖然有缺陷,但總比坐等發瘋強。」

  「可問題是……」

  他抬起頭,那雙原本迷離的眼睛突然變得銳利如刀:

  「你確定要對羅恩·拉爾夫動手嗎?」

  「這就是我想請教您的。」

  大公深吸一口氣:

  「情報上說他背景深厚,可到底有多深厚?深厚到什麼程度?我需要一個準確的評估。」

  「準確的評估?」

  加埃塔諾嗤笑一聲,伸手在空中一划。

  血晶法陣立刻響應,在兩人之間展開了一幅由魔力構成的關係圖。

  那是一張極其複雜的網絡。

  中心點是一個標註著「羅恩·拉爾夫」的光點,從這個光點延伸出無數條線,連接著一個個閃爍的名字。

  每一條線的粗細不同,代表著關係的緊密程度。

  而那些名字……

  記錄之王薩爾卡多、幻景之王潘朵菈、荒誕之王赫克托耳——三條最粗的金色線,如同鎖鏈般緊緊聯接著中心點。

  水晶尖塔塔主卡桑德拉、司爐星殖民地總督維納德、初火世界執行官薩拉曼達——三條稍細但依然刺眼的銀色線。

  還有更多的線,密密麻麻,交織成一張讓人眼花繚亂的大網。

  大公看著這張圖,感覺喉嚨有些發緊。

  「看到了嗎?」

  加埃塔諾的聲音變得沉重:

  「這就是你要面對的『背景』。」

  他指向那三個金色的名字:

  「三位巫王任何一位,都能在一念之間將你們整個心臟氏族從歷史中抹除。」


  「不是打敗你們,不是占領你們的領地,而是『抹除』。」

  矮人巫師加重了最後兩個字的讀音:

  「你們的祖地會化作塵埃,你們的血脈會斷絕傳承,你們的名字會從所有血族的記憶中消失。」

  「就好像……你們從未存在過。」

  「連『曾經存在』這個事實本身,都會被抹除。」

  他喝了口酒,語氣變得更加隨意:

  「當然啦,這只是理論上的『最壞情況』。

  實際上巫王們都很忙,不會為了一點小事大動干戈。」

  「可問題是……」

  加埃塔諾厲聲喝道:

  「你敢賭嗎?」

  「賭那三位巫王,不會在意一個『小小的衝突』?」

  「賭他們會覺得你們只是正常的利益爭奪,不值得出手?」

  「賭羅恩·拉爾夫在祂們心中,還沒重要到破例干預?」

  大公的額頭滲出冷汗。

  他當然不敢賭。

  活了兩千年,他最大的生存智慧就是——永遠不要去賭那些超出自己理解範疇的存在會如何反應。

  「更何況……」

  矮人巫師打了個酒嗝,語氣變得玩味起來:

  「羅恩·拉爾夫這小子,可不只是『背景深厚』那麼簡單。」

  他抬起手,關係圖開始變化,那些名字旁邊浮現出更多的注釋:

  「『敘事魔藥學』創始人——這意味著他在學術界的地位正在以驚人速度上升,未來可能成為某個學派的核心人物。」

  「『古代鍊金士』候選人——這個職業體系在巫師世界極其稀有,真理庭對每一個候選人都給予重點保護。」

  「水晶尖塔副教授、觀測站高級研究員、維納德殖民地特聘顧問、多個大巫師的合作夥伴……」

  加埃塔諾一口氣列出十幾個頭銜:

  「這小子才五十歲不到,就積累了這麼多資源和人脈。」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大公搖搖頭。

  「意味著他是『種子』。」

  矮人巫師敲了敲酒桶:

  「被巫師文明精心培養的『種子』,是那種有可能在未來成長為『參天大樹』的存在。」

  「而對於這種『種子』……」


  他的語氣變得更加嚴肅:

  「巫師文明的保護力度,會遠超你的想像。」

  「殺了他?」

  加埃塔諾冷笑:

  「那你們整個血族文明,都會被列入『敵對名單』。」

  「重傷他?」

  「依然會被追責,只是程度稍輕。」

  「所以我的建議是……」

  矮人巫師端起酒桶,狠狠灌了一大口:

  「不要殺他,甚至不要讓衝突升級到『生死仇殺』的層面。」

  「你們可以爭奪利益,可以展示實力,可以用各種手段施壓。

  這些都是正常的『博弈』,是可以被接受的『競爭』。」

  「但一旦下了死手……」

  他頓了頓:

  「那就不是『博弈』了,而是『宣戰』。」

  大公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顯然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

  加埃塔諾也不催促,只是抱著酒桶慢悠悠地喝著,偶爾還哼兩句矮人的歌謠。

  「那麼……」

  大公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如果只是『擊退』他,奪取配方,然後立刻停手……這樣的行動,可以接受嗎?」

  「可以。」

  加埃塔諾毫不猶豫地點頭:

  「這就是正常的利益衝突,配方本身處於灰色地帶,誰搶到算誰的。」

  「只要不殺人,徹底撕破臉,事後還能坐下來談判,就還有迴旋餘地。」

  「甚至……」

  矮人巫師眯起眼睛:

  「你們還可以考慮『合作』。」

  「合作?」

  「對啊。」

  加埃塔諾晃了晃酒桶:

  「羅恩·拉爾夫來這裡,是為了幫尤菲米婭完成研究。」

  「他在魔藥學上的造詣,可能真的能突破那個『力量削弱』的瓶頸。」

  「如果他成功了,你們心臟氏族完全可以用資源、地位、甚至血脈作為籌碼,換取配方的使用權。」

  「這樣既能解決狂亂化的問題,又不會得罪一個潛在的巫王候選。」

  他打了個酒嗝:


  「豈不美哉?」

  這個提議讓大公陷入了沉思。

  確實,從理性角度分析,這是最穩妥的方案。

  可問題在於……

  「埃里克斯那邊……」

  他猶豫地開口:

  「那傢伙的性格,您也知道。

  如果讓他去『擊退』羅恩·拉爾夫,我擔心他會控制不住,直接……」

  「那就提前警告他。」

  加埃塔諾打斷道:

  「你是大公,他是侯爵。血脈的等級壓制,足夠讓他聽命令。」

  「告訴他——只能『擊退』,決不許『擊殺』。」

  「如果他連這點命令都無法執行……」

  矮人巫師的眼中閃過冷意:

  「那他就不配稱為『侯爵』。」

  大公慢慢點了點頭,可心中依然有些不安。

  他太了解埃里克斯了,那個傢伙在戰鬥中根本不知道什麼叫「留手」。

  就在這時,加埃塔諾突然話鋒一轉:

  「對了,說起來……」

  他抱著酒桶,語氣變得更加隨意:

  「你知道嗎?你們亂血世界,在巫師文明的評級里,其實只是『中等偏下』。」

  「什麼?」

  大公愣住了。

  「嗝——中等偏下!」

  矮人巫師又灌了一大口酒:

  「我跟你說,巫師文明對異世界有一套完整的評級體系。」

  「從最低的『廢土』,到最高的『神域』,一共十二個等級。」

  他伸出手指,醉醺醺地比劃著名:

  「你們亂血世界……大概就是『中等偏下』。」

  「憑什麼?」

  大公的語氣有些不平衡:

  「我們這裡有血族文明,有工業體系,還有那麼多資源……」

  「資源?」

  加埃塔諾嗤笑:

  「你們引以為傲的『魔化血』,在主世界只能算是普通的鍊金材料。」

  「產量不穩定,質量參差不齊,還有各種副作用。」

  「相比那些盛產魔晶、元素精華、甚至能直接採集『規則碎片』的高魔世界……」


  他擺擺手:

  「你們這裡?不值一提。」

  這番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在大公頭上。

  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因為對方說的……可能是事實。

  「不過嘛……」

  加埃塔諾晃著酒桶,語氣變得更加醉醺:

  「評級低也不是壞事。」

  「你知道那些『神域』是什麼下場嗎?」

  他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

  「被巫師們『過度開發』啊!」

  「十幾個大巫師駐守,幾百支探索隊輪流進駐,恨不得把那個世界的每一寸土地都翻個遍。」

  「本地文明?」

  矮人巫師冷笑:

  「要麼臣服,要麼滅亡,沒有第三種選擇。」

  「而且最可怕的是……」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畏懼:

  「那些『神域』,會被巫王們納入自己的『國度』,然後拉到『棋盤大世界』中。」

  「棋盤大世界?」

  大公下意識地重複。

  「對,棋盤大世界!」

  加埃塔諾用力拍了拍酒桶:

  「那是……那是一個我也不太懂的地方。」

  「聽說,聽說啊……」

  他醉醺醺地比劃著名:

  「那裡是巫王們進行『文明排位戰』的地方。」

  「祂們會把不同的高等文明投放到一個巨大的『棋盤』上,讓這些文明互相廝殺、競爭、吞併……」

  「最終的勝者,能夠得到某種……難以想像的『契機』。」

  「據說,這對巫王的晉升非常重要。」

  矮人巫師搖搖頭:

  「當然啦,這些都是我道聽途說的。」

  「畢竟我只是個黯日級的老醉鬼,那些巫王級別的神秘學知識,不是我能理解的。」

  「不過……」

  他抬起頭,看著大公:

  「光是聽到這些傳聞,就已經夠嚇人了,對吧?」

  「將整個宇宙視作棋局,將文明當成棋子……」

  「這就是巫王們眼中的世界。」

  大公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升起。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一直以來的認知,或許只是井底之蛙。

  血族文明?亂血世界?

  在那些真正的偉大者眼中,可能只是「棋盤」上一顆不起眼的棋子。

  甚至連成為「棋子」的資格都沒有。

  「所以啊……」

  加埃塔諾灌完最後一口酒:

  「你們現在這樣挺好的。」

  「不高不低,不惹眼,不招禍。」

  「巫師文明也懶得投入太多資源,血族文明也能勉強維持運轉。」

  「大家和平共處,各取所需。」

  「何樂而不為?」

  他打了個大大的酒嗝,整個人晃晃悠悠:

  「好了好了,老頭子我困了,你要是沒其他問題,就別打擾我睡覺了。」

  「多謝您今晚的解惑。」

  大公深深鞠了一躬:

  「改天我一定再送您一箱好酒。」

  「一箱?那可不夠!」

  加埃塔諾眯著眼睛:

  「至少兩箱!還要附贈十斤你們血族特產的『午夜菸草』!」

  「沒問題。」

  「那就這麼說定了!」

  矮人巫師揮了揮手:

  「記住我今天跟你說的話——不要殺羅恩·拉爾夫,甚至不要重傷他。」

  「否則……」

  他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

  「你們心臟氏族,可能會迎來一場前所未有的災難。」

  話音落下,投影開始消散。

  血霧逐漸稀薄,矮人巫師的身影漸漸模糊,最終徹底消失在空氣中。

  密室重新陷入黑暗。

  大公獨自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他的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剛才的對話,每一個字都如同鉛塊般沉重。

  「三位巫王的背景、古代鍊金士候選人、巫師文明的種子……」

  他喃喃自語:

  「這個羅恩·拉爾夫,比我想像的要棘手得多。」

  可另一邊,他的目光又落在了旁邊那張資料上。

  那是尤菲米婭的完整檔案,包括她這三十年的所有研究記錄、實驗數據,以及最新的配方進展。

  「可尤菲米婭的配方,又必須拿到手。」

  大公的手指在扶手上敲擊著,節奏越來越快:

  「狂亂化的問題已經嚴重到不能再拖,心臟氏族的幾個侯爵,去年又有一個陷入了深度狂亂……」

  「最多百年,整個血族文明都會崩潰。」

  「到那時,什麼『巫王』,什麼『種子』,都沒有意義了。」

  「因為我們……將不復存在。」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在腦海中勾勒著新的計劃:

  「讓埃里克斯全力以赴,用最強的姿態去『擊敗』羅恩·拉爾夫。」

  「只是擊敗,並非擊殺。」

  「只要能重創他,奪取配方,然後立刻停手。」

  「這樣既能達成目標,又不至於結下死仇。」

  大公的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至於那些可能的巫王怒火……」

  「只要控制在『合理衝突』的範疇內,應該……還能接受。」

  他轉身走向密室深處,那裡還有許多準備工作要做。

  與此同時,在遙遠的某個巫師塔中。

  加埃塔諾·雷吉奧放下手中的酒桶,臉上醉醺醺的表情消失得一乾二淨。

  那雙原本迷離的眼睛,此刻清醒得可怕。

  「嘖,演戲還真累。」

  他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不過看那個血族大公的反應,應該是聽進去了。」

  矮人巫師走到窗邊,望向外面那片工業區。

  巨大的煙囪正在不斷噴吐著濃煙,無數齒輪在轟鳴中轉動。

  這是他在這個世界留下的「遺產」——機械文明的雛形。

  「五百年了啊……」

  他輕聲感慨:

  「從最開始只是來『監視』艾登,到現在成了這個世界的『平衡者』。」

  「有時候我都分不清,到底是我在影響這個世界,還是這個世界在改變我。」

  就在這時,桌上的另一座通訊法陣亮起。

  這座法陣的規格更高,符文更加精密,一看就是用來聯繫「重要人物」的。

  加埃塔諾走過去,注入魔力。

  法陣中浮現出一個熟悉的身影——初火世界的駐守大巫師,薩拉曼達。

  「加埃塔諾。」


  薩拉曼達的聲音沉穩有力:

  「事情辦得怎麼樣?」

  「放心吧。」

  加埃塔諾笑了笑:

  「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給那個血族大公『施加壓力』了。」

  「該說的都說了,該警告的也警告了。」

  「現在那幫血族,應該會『投鼠忌器』,不敢對羅恩下死手。」

  「那就好。」

  薩拉曼達點點頭:

  「雖然我不是那小子的保姆,但也總得做點什麼。」

  「通過你這種方式給血族施壓,讓他們知道羅恩背後站著的是什麼人,這已經足夠了。」

  「接下來……」

  他頓了頓:

  「就看那小子自己的本事了。」

  ………………

  地下實驗室的魔晶燈已經連續燃燒了七十二個小時。

  尤菲米婭站在實驗台前,她的影子被投射在牆壁上,被拉得又長又扭曲,像某種即將枯萎的藤蔓。

  手中的玻璃試管里,藥劑正在經歷最後的穩定期。

  三十分鐘。

  三十一分鐘。

  三十二分鐘。

  她屏住呼吸,雙眼死死盯著那管暗紅色的液體。

  表面的銀色光膜開始閃爍,那是「穩定性」與「污染物濃度」正在進行最後的博弈。

  三十六分鐘。

  光膜開始劇烈震顫。

  「不……再撐一下……就一下……」

  尤菲米婭的聲音嘶啞。

  三十七分鐘。

  「啪。」

  光膜碎裂。

  藥劑失去所有顏色,如同被抽走靈魂的屍體,沉澱成一灘死氣沉沉的灰白液體。

  「又失敗了……」

  尤菲米婭無力的放下試管。

  她轉身想要坐下,腿卻一軟,險些跌倒在地。

  勉強撐住實驗台的邊緣,緩緩滑坐到地上。

  冰冷的石制地板貼著後背,那股寒意穿透薄薄的實驗袍,侵入骨髓。

  可她已經沒有力氣站起來了。

  血族女巫靠著牆壁,閉上眼睛,任由疲憊如潮水般淹沒自己。


  三百二十七次實驗。

  每一次都在第三十到四十分鐘之間失敗。

  每一次她都以為自己找到了突破口,可現實總是殘酷地告訴她——你還差得遠。

  「為什麼……」

  她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得像是風沙摩擦岩石:

  「明明理論上是可行的……明明所有參數都在安全範圍內……」

  「為什麼就是無法穩定?」

  實驗台上散落著無數失敗的樣本。

  那些灰白色的死水靜靜躺在玻璃器皿中,如同一座座小型的墓碑,埋葬著她這些年的心血。

  「或許……我真的不是做這個的料。」

  尤菲米婭自嘲地搖頭。

  她的腦海中浮現出那些在中央之地時的畫面:

  在艾登的「培養皿」中,她曾是唯一脫穎而出的穩定實驗體,那時的她堅信自己是特殊的;

  在卡桑德拉塔主的「新星計劃」中,她曾被選為第三席,那個位置代表著巫師世界對她潛力的認可;

  可現在呢?

  她建立了一座城市,收留了數百名血族,拯救了無數即將狂亂化的生命。

  表面上看起來功成名就。

  實際上卻是一個被架空的傀儡,一個連自己手下都管不住的「救世主」。

  「我太天真了。」

  尤菲米婭承認:

  「總以為給予幫助就能換來忠誠,給予利益就能換來支持。」

  「可我忘了……」

  她睜開眼睛,瞳孔中倒映著天花板上那盞搖曳的魔晶燈:

  「血族的本質,從來就是『背叛』和『欲望』。」

  「尤其是被那位瘋狂的王改造後的血族。」

  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

  她想起了自己剛來到這個世界時的情景。

  那時的她還保有幾分少女的天真,以為憑藉在主世界學到的知識和納瑞賜予的力量,就能在這片混亂的土地上建立秩序。

  「或許從一開始,我就走錯了方向。」

  尤菲米婭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地面的紋路:

  「我把這裡當成了巫師世界的分院,以為可以用學術和理性來治理。」

  「可血族的世界,規則從來就不是理性。」

  「是力量、是恐懼、是絕對的暴力壓制。」


  就在這時,實驗台上的通訊水晶突然亮起。

  那是羅恩的聯絡信號。

  尤菲米婭的心臟猛地一緊。

  她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頭髮,擦去嘴角的血跡,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

  可當她看到鏡中的自己時,又放棄了。

  「算了……」

  她苦笑:

  「反正已經這樣了,還能更糟嗎?」

  血晶開始發光,那光芒從邊緣向中心擴散,如同水面的漣漪。

  可就在等待通訊建立的間隙,她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向了更久遠的過去。

  那是在主世界時的一個下午,克洛依邀請她下「龍棋」。

  「龍棋」是巫師世界流傳已久的一種棋類遊戲,規則極其複雜:

  棋盤是一個十三乘十三的網格,每個玩家有十五枚棋子;

  棋子分為五個等級:農夫、騎士、領主、親王、龍王;

  最特殊的規則在於「吞噬進化」:

  低級棋子可以通過吞噬敵方棋子來升級:

  農夫吞噬三個敵方農夫,可以進化為騎士;

  騎士吞噬兩個敵方騎士,可以進化為領主;

  以此類推,直到最終進化為龍王;

  可「吞噬」並非簡單的占據格子,你需要設置「陷阱」,需要「誘餌」,需要讓對手主動送上門來;

  同時,棋盤上還有「迷霧區」,你看不到敵方棋子的具體位置,只能通過「偵察」和「推理」來判斷;

  更複雜的是「聯盟機制」,你可以暫時與對手的某個棋子結盟,共同對抗第三方,可聯盟隨時可能破裂……

  那局棋,尤菲米婭輸得一塌糊塗。

  她記得很清楚,克洛依只用了十三步,就將她的三枚「領主」級棋子引入了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

  「你太急了。」

  克洛依當時這樣評價,那雙被黑絲綢遮蓋的眼眸「望」向棋盤:

  「你看到了我放在明面上的『誘餌』,就以為那是機會。」

  「可你沒有想過,為什麼我要把誘餌放得如此明顯?」

  「一個真正的陷阱,從來不會讓你一眼就看出破綻。」

  「它會偽裝成『機會』,偽裝成『利益』,偽裝成『你應得的回報』。」

  盲眼女巫的手指在棋盤上輕輕划過:


  「而你最大的問題,在於太容易相信。」

  「在龍棋中,每一個棋子都可能是敵人偽裝的盟友。」

  「你以為你在收集力量,實際上你在給敵人輸送養分。」

  「等你反應過來時……」

  她拿起那三枚被吞噬的「領主」棋子:

  「你的核心力量,已經成為敵人進化的階梯。」

  那局棋之後,克洛依又陪她下了整整十局。

  每一局,尤菲米婭都在不同的階段被「教育」。

  有時是開局布置失誤,導致後期處處受制;

  有時是中局過於激進,被對手抓住破綻一擊致命;

  還有時是殘局階段優柔寡斷,錯失了唯一的翻盤機會……

  「你的性格不適合玩這種遊戲。」

  克洛依在第十局後,給出了最終評價:

  「過度謹慎和過度激進,本質上是一樣的。」

  「前者是被『貪婪』驅使,後者是被『恐懼』驅使。」

  「可無論哪種,都是在被『情緒』控制。」

  「龍棋考驗的不是你的反應速度,也不是你的謹慎程度……」

  盲眼女巫伸出手杖,輕輕敲了敲尤菲米婭的額頭:

  「考驗的,是你能否在『貪婪』和『恐懼』之間找到平衡。」

  「能否在『進攻』和『防守』之間自如切換。」

  「最為關鍵的是……」

  她的聲音變得嚴肅:

  「能否識破對手的『謊言』。」

  「記住,尤菲米婭。」

  「在權謀的遊戲中,最危險的從來不是敵人的攻擊……」

  「反倒是敵人的『示好』。」

  那次對弈,給尤菲米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可惜……她並沒有真正吸取教訓。

  或者說,她以為自己吸取了,實際上卻依然在犯同樣的錯誤。

  鏡面的光芒穩定下來。

  光幕中,羅恩的身影逐漸清晰。

  他依然是那副溫和的模樣,可那雙深邃的眼睛,此刻卻透出某種審視的意味。

  「主人。」

  尤菲米婭單膝跪下,頭深深低垂:

  「屬下有罪。」


  「起來說話。」

  羅恩的聲音淡漠,聽不出情緒。

  可越是這種淡漠,尤菲米婭就越感到恐懼。

  她緩緩站起,卻依然不敢抬頭直視對方。

  「我……我讓您失望了。」

  她的聲音顫抖:

  「三十年時間,我本以為能夠建立起一個穩固的根據地,能夠為您的研究提供足夠的支持……」

  「可現在……」

  「我連自己的地盤都守不住。」

  「勢力被架空,核心崗位被滲透,甚至連哪些人真正忠誠都無法確定……」

  「我……」

  她終於抬起頭,眼眶通紅:

  「我太無能了。」

  光幕中,羅恩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開口:

  「你確實需要懲罰。」

  這句話讓尤菲米婭的身體一顫。

  「可懲罰的事,得等到把這些內亂平定以後。」

  羅恩的語氣變得務實:

  「現在,先說正事。」

  「把那三個人的詳細資料,還有黃昏城的勢力分布,全部展示給我看。」

  「是……」

  尤菲米婭連忙轉身,開始整理檔案。

  可就在她彎腰的瞬間……(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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