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猩紅玫瑰

  荒野巡遊者在顛簸中行駛了整整六個小時。

  當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一片朦朧的灰白色輪廓時,老湯姆如釋重負地呼出一口氣。

  「各位巫師大人看到了嗎?」

  他指向前方:

  「那是齒輪城,這片大陸中最繁華的地方,到了這裡,我的嚮導任務就算是完成了。

  你們想要前往黃昏城那邊,在這裡乘坐蒸汽列車是最快速和最安全的交通渠道。」

  羅恩透過車窗望去。

  視野中,一座龐大的城市正從永恆黃昏的霧靄中顯現。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高聳的煙囪。

  數不清的煙囪如同鋼鐵森林般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每一根都在向天空噴吐著灰白色的濃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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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煙霧與空氣中瀰漫的血色霧氣混合,形成了一種詭異的粉灰色調,籠罩在整座城市上方,像是某種病態的面紗。

  隨著距離拉近,城市的輪廓變得愈發清晰。

  這是一座極其矛盾的城市。

  古老的尖塔與現代化的工業建築並肩而立;

  爬滿藤蔓的石制古堡旁邊,聳立著冒著熱氣的鋼鐵工廠;

  裝飾著石像鬼的教堂尖頂下方,是安裝了齒輪的機械塔樓……

  「蒸汽」與「血液」,「符文」與「齒輪」,在這裡以一種扭曲卻又和諧的方式共存著。

  空氣的質感也在發生變化。

  隨著車輛駛入城市外圍,羅恩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純粹的血腥味正在被其他氣息稀釋:

  工業煤煙的焦苦味;

  潤滑油的刺鼻氣息;

  金屬熔煉時散發的硫磺味;

  還有某種魔力波動特有的「電離感」,像是空氣本身正在被無數符文持續地加熱、冷卻、重塑……

  「可以先捂住鼻子。」

  老湯姆提醒道,他自己已經從坐位下摸出一塊沾了薄荷油的布巾,熟練地蒙在口鼻上:

  「第一次來齒輪城的人,都受不了這味道。

  有人形容這裡的空氣像是『在血湯里煮過的生鏽鐵釘』。」

  他的比喻粗俗卻精準。

  「這裡的環境污染,比主世界的工業區還要嚴重。」

  希拉斯推了推符文眼鏡,鏡片上顯示出密密麻麻的數據:


  「空氣中的微塵顆粒濃度超標至少五倍,血能殘留的魔力污染達到『中度危險』級別。」

  「長期生活在這種環境下的普通人,壽命會縮短三分之一以上。」

  「所以他們需要更多的『科技』來續命。」

  米勒看向窗外那些工廠:

  「蒸汽淨化器、符文空氣過濾裝置、血晶防護罩……

  這個世界的工業發展方向,從一開始就是為了『對抗環境』而非『改造環境』。」

  「他們在用更多的污染,來抵消現有的污染。」

  這個觀察很敏銳。

  羅恩點了點頭,目光掃過車窗外那些正在工作的「市民」。

  那些人穿著統一的灰色工裝,臉上戴著造型各異的防護面具。

  有些是簡陋的布制口罩,有些是精密的符文過濾器,還有些乾脆就是整個頭盔式的密閉裝置。

  每個人都在匆忙地行走,肩膀佝僂,步伐沉重,像是背負著看不見的重擔。

  車輛駛過一座橫跨在道路上方的高架橋。

  街道兩旁,景象變得更加繁雜而混亂。

  羅恩看到一個穿著破爛斗篷的報童站在街角,手裡舉著剛剛印刷出來的報紙,用稚嫩卻嘶啞的聲音叫賣著:

  「《每日先驅報》!最新消息!」

  「齒輪城工業區又發生血族襲擊事件!三十七名工人死亡!」

  「教會宣布在各大教區實施宵禁!大主教警告市民遠離可疑的血族!」

  「工業聯盟發布聲明,譴責激進血族的暴行!呼籲建立更嚴格的身份審查制度!」

  他手中的報紙很快就被路過的行人搶購一空。

  有人付了銅幣,有人直接搶走了就跑。

  小男孩也不追,只是縮回街角,警惕地清點著今天的收入。

  車輛繼續前行,穿過幾條狹窄的街道後,視野突然開闊起來。

  道路旁,一片空港展現在眾人眼前。

  在尖銳的汽笛聲中,一艘造型華麗的飛船正在緩緩降落。

  那飛船的規模遠超周圍的貨船,船身通體漆成深紅色,表面鑲嵌著無數寶石般的符文晶石。

  船首裝飾著一個紋章——一隻展翅的蝙蝠,爪下抓著斷裂的鎖鏈,象徵著「掙脫束縛的自由」。

  「那是『革新派』的標誌。」

  老湯姆壓低聲音:


  「隨著人類力量逐漸強大,血族內部分成了兩派。

  一派支持維持傳統秩序,被稱為『保王派』;

  另一派主張擁抱工業革命,與人類合作,被稱為『革新派』。」

  飛船降落後,艙門打開,幾個穿著現代化服裝的血族走了出來。

  他們沒有穿傳統的貴族禮服,反而西裝革履,打著領帶,手裡還拎著公文包——看起來更像是商人,而非吸血鬼。

  車輛沒有在碼頭停留太久。

  老湯姆駕駛著荒野巡遊者,沿著主幹道繼續深入城市內部。

  沿路上的交談聲、叫賣聲、機器轟鳴聲、蒸汽噴涌聲……混雜在一起,構成了齒輪城特有的「城市交響樂」。

  這是一座活著的城市,一座在矛盾中掙扎卻依然頑強生存的城市。

  「到了。」

  老湯姆在一條相對安靜的街道邊停下車:

  「猩紅玫瑰酒吧,諸位大人可以在這裡住宿,也可以在這裡收集情報。」

  眾人下車。

  眼前這棟三層小樓的建築風格很有意思。

  一層是傳統的石制結構,窗戶裝著鐵柵欄,透出中世紀酒館的粗獷感;

  二層混合了維多利亞式的裝飾元素,窗台上擺著盆栽,窗簾是絲綢質地;

  三層則完全是現代化風格,安裝了大片的玻璃窗,甚至能看到內部的電燈……

  「這裡是『三不管地帶』。」

  老湯姆介紹道:

  「血族來了,沒人管;人類來了,沒人管;巫師來了,更沒人敢管。」

  「只要你不在這裡鬧事,願意付錢喝酒,約翰就歡迎你。」

  「約翰?」

  「酒吧老闆,也是這片區域最靈通的消息販子。」

  老湯姆壓低聲音:

  「整個齒輪城,沒有他不知道的事情。當然,前提是你付得起價錢。」

  羅恩點點頭,從懷中取出一袋魔石,遞給老湯姆:

  「這是你的報酬,還有額外的一百魔石碎片作為小費。」

  「夠慷慨了,大人!」

  老湯姆眉開眼笑地接過錢袋,掂了掂分量,眼睛都笑成了月牙:

  「如果您之後還需要嚮導,隨時可以來碼頭區找我。」

  「老湯姆的招牌,在這一帶還是挺響的!」


  說完,他跳上駕駛座,駕駛著荒野巡遊者消失在街道盡頭。

  羅恩轉身,看向猩紅玫瑰酒吧的大門。

  厚重的橡木門半掩著,門縫中透出昏黃的燈光和嘈雜的人聲。

  空氣中飄來酒精、菸草、香水混合的氣味,還有某種淡淡的血腥甜香——那是血族留下的痕跡。

  「走吧。」

  他推開門,邁步走了進去。

  門軸發出低沉的呻吟,像是某個沉睡已久的生物被驚醒時的抱怨。

  羅恩的目光快速掃過整個空間。

  酒吧比外表看起來要大得多,桌邊坐著形形色色的客人。

  當然,現在這個時間點除了那些「革新派」的異類,這裡不會有任何血族存在,反倒是巫師學徒被他看到了好幾個。

  最吸引他目光的,是牆壁上掛著的幾張泛黃的通緝令。

  上面的畫像都被撕掉了一半,只剩下賞金數額依然清晰可見。

  羅恩對這些通緝令感興趣的原因,是因為他發現尤菲米婭的大頭照赫然在上面,懸賞金額則是驚人的「死活不論,五千魔石」。

  吧檯後方,一個中年男人正在擦拭酒杯。

  他穿著標準的酒保制服:白色襯衫、黑色馬甲、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滿是傷疤的皮膚。

  那些傷疤有刀傷、燒傷、甚至能看到明顯的齒痕。

  這個男人的經歷,顯然遠比表面看起來要豐富得多。

  當羅恩走近吧檯時,男人抬起頭。

  他的目光在羅恩身上停留了不到兩秒,然後自然地移向跟隨在後的團隊成員。

  米勒、希拉斯、埃德溫,還有那幾個年輕的學生。

  整個「掃描」過程無聲無息,可羅恩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個男人已經完成了對他們的「評估」。

  評估實力、評估威脅、評估目的,然後得出結論:這群人不是來找茬的。

  「歡迎。」

  男人放下酒杯:

  「第一次來猩紅玫瑰?」

  「是的。」

  羅恩在吧檯邊坐下,其他人也依次就位。

  「那我先做個自我介紹。」

  男人伸出右手,露出一個職業化的微笑:

  「約翰·捷斐利,這家店的老闆,也是你們在齒輪城最好的朋友——前提是你們願意付錢。」

  「羅恩·拉爾夫。」


  「拉爾夫……」

  約翰重複了一遍這個姓氏,然後點點頭:

  「您在巫師世界中的地位似乎很高,我這個偏遠地區的酒保最近都能聽到您的傳聞。」

  「算是吧。」

  羅恩沒有否認,也沒有詳細解釋。

  「那就好辦了。」

  約翰轉身,從酒架上取下一瓶酒:

  「巫師大人們來齒輪城,通常只有三個目的:做研究、做生意,或者……找人。」

  他倒出幾杯琥珀色的液體,推到眾人面前:

  「這是本店的招牌『暮光威士忌』,用血月下生長的大麥釀造,加了一點點……特殊的配方。」

  「保證喝了之後,既能保持清醒,又能放鬆精神——在這個隨時可能出事的城市,這種平衡很重要。」

  羅恩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酒液滑過舌尖時,首先是橡木桶陳釀帶來的醇厚感,緊接著是某種草本植物的清涼,最後在喉嚨深處爆發出一股溫熱。

  這酒里確實加了某種「特殊配方」。

  接觸酒精後感覺像是大腦被輕輕擦拭了一遍,疲憊感被剝離,只剩下純粹的清明。

  「不錯的酒。」他放下杯子。

  「多謝誇獎。」

  約翰臉上的笑容真實了幾分:

  「能得到巫師大人的認可,是這瓶酒的榮幸。」

  他重新拿起抹布,繼續擦拭著酒杯,語氣變得隨意起來:

  「不過恕我直言,拉爾夫大人,您和您的團隊……看起來不太像是來做生意的。」

  「怎麼說?」

  「做生意的人,會不停地觀察周圍,評估每一個可能的『機會』或『威脅』。」

  約翰的目光掃過米勒、希拉斯等人:

  「可你們的眼神……更像是在『尋找』什麼,而且是很明確的目標。」

  「所以我猜,您是來找人的?」

  這個觀察很敏銳。

  羅恩沒有立刻回答:「看來你很擅長讀人。」

  「幹這行的,讀不懂人早就死了。」

  約翰聳聳肩:

  「在齒輪城,情報就是貨幣。

  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該聽、什麼該忘記……這些都是生存技能。」

  「那如果我想買一些情報呢?」


  羅恩切入主題。

  「那就要看您想買什麼級別的情報了。」

  約翰放下抹布:

  「普通的市井八卦,一杯酒的價格;」

  「某個區域的勢力分布,十金鎊;」

  「涉及血族貴族或巫師學院的內部消息,就得要魔石了;」

  「至於那些真正『值錢』的秘密……」

  他頓了頓:

  「那就要看您付得起多少代價了。」

  聞言,羅恩從懷中取出一個錢袋,放在吧檯上。

  錢袋不大,可當它接觸到木質台面時,發出的「咚」聲卻異常沉重。

  「你開價吧。」

  他簡潔地說:

  「我想知道關於黃昏城的最新情況,特別是那裡的首領……名叫尤菲米婭的血族巫師。」

  約翰的眼睛亮了一下,謹慎的點取了十枚魔石收入囊中:

  「這些就夠了。」

  然後才繼續開口道:

  「黃昏城啊……那可是最近風口浪尖上的地方。」

  「願聞其詳。」

  「您稍等。」

  約翰轉身走到吧檯盡頭,拉下了一塊「暫停營業」的木牌掛在門口。

  然後他回到吧檯,從台面下取出一塊厚重的黑色天鵝絨布,小心翼翼地蓋在吧檯前。

  這是一個信號,告訴店內的其他客人:老闆在談「私事」,識相的就別湊熱鬧。

  那些老客顯然都懂規矩。

  角落裡的幾人喝完了杯中最後一滴酒,起身結帳離開;

  有兩個爭論血能迴路的學徒還在繼續他們的討論,可音量已經壓得極低,顯然也在避免影響到這邊的「生意」。

  「好了,現在可以放心說話了。」

  約翰重新坐到高腳凳上,給自己也倒了一杯威士忌:

  「黃昏城的事……說來話長。」

  他喝了一口酒,組織著語言:

  「首先,您得了解這個城市的特殊性。」

  「黃昏城原本是一個傳統的血族聚居地,由幾個中等氏族共同管理。

  大概在三十年前,那裡爆發了一場內亂——『保王派』和『革新派』的衝突。」

  「那場衝突持續了五年,死了不知道多少人。」


  約翰的眼中露出痛苦之色,那回憶顯然不太愉快:

  「我當年也曾經因為做生意路過黃昏城,親眼見證了那場戰爭的殘酷。

  街道上到處是屍體,空氣中永遠飄著血腥味……」

  「最後,『革新派』贏了。」

  「可贏得很慘,幾個主要氏族都損失慘重。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叫尤菲米婭的外來血族巫師出現了。」

  「沒人知道她從哪裡來,也沒人知道她的真實年齡和血統。

  她就像是突然從石頭縫中跳出來的,帶著一群忠誠的追隨者,還有大量的資源和技術。」

  約翰的語氣變得敬畏起來:

  「她用了不到三年時間,就整合了黃昏城所有的殘餘勢力。」

  「手段很簡單——給那些願意跟隨她的人提供『治療』。」

  「治療?」

  希拉斯插話問道。

  「是的,治療狂亂化。」

  約翰點頭:

  「您也知道,這個世界的血族最大的詛咒就是『狂亂』。

  隨著那位『王』越來越瘋狂,所有血族都在受影響。」

  「輕則失去理智,重則徹底變成野獸。」

  「可尤菲米婭女士研究出了某種……方法。」

  他壓低聲音:

  「她能夠延緩、甚至在一定程度上『逆轉』狂亂化的進程。」

  「這對血族來說,簡直就是救世主般的存在。」

  「所以短短几年時間,她就成了黃昏城事實上的統治者。

  現在那裡有十幾個小氏族效忠於她,還有上千名血奴和幾萬名人類。」

  「城市的地下網絡據說已經滲透到周邊三個區域,影響力越來越大。」

  約翰喝光了杯中的酒:

  「可惜……」

  「可惜什麼?」

  羅恩敏銳地捕捉到了轉折。

  「可惜黃昏城內部出了問題。」

  約翰的表情變得凝重:

  「尤菲米婭女士的『治療』方法,似乎有什麼副作用。」

  「接受過治療的血族,雖然不會狂亂化,可他們的力量也被削弱了。」

  「從子爵級掉到男爵級,從男爵級掉到普通血族。


  這種力量的流失,讓很多血族貴族感到恐慌。」

  「一些血族認為活著比什麼都重要,寧願失去力量也要保持理智;

  另一些則認為沒有力量的血族不配稱為貴族,寧願冒著狂亂的風險也要維持實力。」

  「現在那邊矛盾很深,據說隨時可能爆發內戰。」

  約翰頓了頓:

  「而尤菲米婭女士本人……這段時間也變得很神秘。」

  「她把自己關在地下實驗室里,已經好幾年沒有露面了。」

  「外界傳言,她在進行進一步的深度實驗,想要徹底解決狂亂化的問題。」

  「可也有人說,她其實已經失控了,正在變成下一個瘋子……」

  這番情報的信息量很大。

  羅恩沉默了片刻,消化著這些內容。

  尤菲米婭的「治療方法」,顯然就是她這三十年研究的成果——用化學污染物和混沌之力干預血脈。

  而那個「副作用」,則是他們早就預料到的問題:

  污染物濃度太高,雖然能隔離艾登的瘋狂信號,卻也會損害血族的超凡特性。

  至於所謂的「深度實驗」,這其實就是尤菲米婭向他求援的原因。

  不過,羅恩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些信息他都已經知道了,

  通過與尤菲米婭的聯繫,這些「公開」的情報對他而言毫無價值。

  十枚魔石對於現在的自己根本不算什麼,但也不是用來購買這種爛大街消息的。

  他沒有說話,只是手指輕輕叩擊著吧檯。

  可就是這個簡單的動作,讓約翰立刻意識到了什麼。

  「咳咳……」

  酒保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他下意識地看向坐在角落的埃德溫。

  那個紅銅色皮膚的魁梧男人,此刻正用一種恐怖的眼神看著他。

  約翰能清晰地感覺到,周圍的溫度正在緩慢上升。

  那是一種如同被慢火炙烤般的壓迫感。

  就像站在火山口邊緣,能感受到地底岩漿的躁動,卻看不見火焰的蹤跡。

  「等等等等!」

  約翰連忙舉起雙手,臉上擠出討好的笑容:

  「尊敬的巫師大人們,請稍安勿躁,我還沒說完呢!」

  「剛才那些只是……嗯,『開胃菜』!真正值錢的情報現在才要說!」


  他飛快地從吧檯下摸出一塊冰涼的濕毛巾,在臉上胡亂擦了擦:

  「我在血族那邊有個線人,位置很高,消息絕對可靠!」

  「根據他的情報,血族十三氏族中最古老也是最強大的『心臟』氏族,對尤菲米婭女士手中的技術垂涎已久!」

  約翰的語速越來越快,生怕對方失去耐心:

  「他們已經在暗中布局,針對黃昏城展開了一系列謀劃。

  我的線人說,『心臟』氏族的人已經滲透進了黃昏城的核心層,正在試圖架空尤菲米婭女士的權力。」

  這個信息,讓羅恩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一些。

  他與尤菲米婭的秘密通訊中,對方確實提到過內部出現了問題,有人在暗中搞小動作。

  現在看來,背後的黑手就是「心臟」氏族。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尤菲米婭沒有直接派人在邊境要塞的傳送點來接他。

  血族女巫需要儘可能降低消息泄露的速度,讓這位強援的到來成為清洗內鬼的契機。

  「繼續。」

  羅恩淡淡地說。

  「還有!」

  約翰看到對方情緒穩定下來,整個人都鬆了口氣:

  「最重要的情報是——『心臟』氏族為了確保這次行動萬無一失,派出了一位極其恐怖的存在!」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貼著吧檯說的:

  「那是一位在侯爵之中都極為強大的血族,戰鬥力幾乎是僅次於那些大公之下的第一梯次!」

  「這個情報……」

  約翰小心翼翼地看著羅恩:

  「就連尤菲米婭女士恐怕都還不知道。」

  羅恩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個情報確實有價值,知道敵人的具體戰力配置,就能提前做好應對準備。

  「很好。」

  他推了推錢袋:

  「這份情報,確實配得上這十塊魔石。」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約翰如釋重負,連聲道謝。

  周圍的溫度也恢復了正常,埃德溫重新端起酒杯,似乎剛才的壓迫感從未存在過。

  約翰熟練地將魔石收進櫃檯下方的暗格:

  「如果您還需要其他幫助,隨時可以來找我。」

  「在齒輪城,沒有約翰辦不到的事情——只要價格合適。」


  就在這時,酒吧的門突然被粗暴地推開。

  沉重的橡木門撞在牆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震得牆上掛著的那些「紀念品」都晃動起來。

  一股寒風湧入,帶來了外面街道的喧囂和……血腥味。

  羅恩轉過頭。

  門口站著一個穿著黑色皮甲的男人,身材高大魁梧,肩膀上披著一件染血的斗篷。

  他的腰間掛著各種武器——白銀短劍、聖水瓶、十字弓,還有一串看起來像是用某種生物牙齒串成的項鍊。

  胸口佩戴著一枚銀制徽章,徽章上雕刻著燃燒的十字架和利劍。

  那是教會「獵人」的標誌。

  男人的臉上滿是疤痕,右眼處有一道從額頭延伸到下巴的可怕傷痕。

  那隻眼睛已經瞎了,眼窩裡只剩下一片灰白色的混濁。

  可他的左眼卻異常明亮,此刻正死死盯著酒吧內某個方向——那是樓梯口。

  一個血族正從二樓緩緩走下。

  氣氛瞬間凝固。

  約翰的臉色變了,他立刻大聲喊道:

  「嘿!獵人!這裡是中立區!規矩你懂的!」

  可那個獵人完全無視了他的警告。

  他一步步向著樓梯走去,右手已經握住了腰間的銀劍劍柄。

  左手則取出一個玻璃瓶,瓶中裝著透明的液體,在燭光下泛著聖潔的微光。

  「凱勒布·德拉。」

  獵人的聲音低沉如同野獸的咆哮:

  「血族男爵,『午夜氏族』成員,三天前在齒輪城工業區屠殺了三十七名無辜工人。」

  「教會已經發布了對你的通緝令——死活不論,賞金一百魔石。」

  樓梯上的血族停下了腳步。

  他緩緩轉過身,那張蒼白的臉上依然保持著禮貌的微笑:

  「獵人先生,我想您認錯人了。」

  「我叫凱勒布沒錯,可我從未去過工業區,更不可能屠殺無辜。」

  「我有合法的狩獵許可證,也有工業聯盟頒發的『良民證明』。」

  他從懷中取出兩份文件,展示給眾人:

  「您看,這上面蓋著齒輪城市政廳的公章。」

  「我在這裡的所有活動都是合法的,只從簽約血仆那裡取血,每次都支付足額的報酬。」

  「您這樣公然闖入中立區,指控一位守法公民……」


  血族的語氣變得強硬:

  「教會的規矩,也不過如此嗎?」

  「規矩?」

  獵人發出一聲嘲諷的冷笑:

  「你們這些吸血的怪物,也配談規矩?」

  「三天前,我親眼看到你從工廠的窗戶里跳出來,嘴角還掛著工人的血!」

  「你以為換一身衣服、偽造幾份文件,就能騙過我的眼睛?」

  他抽出銀劍,劍刃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我當了二十年獵人,殺過的血族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你們這些骯髒的夜行生物,每一個都該釘在十字架上,用聖火燒成灰燼!」

  「早晚有一天,你們這些吸血鬼都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血族的臉色變了。

  微笑逐漸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的憤怒:

  「獵人……」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不知道是因為恐懼還是因為憤怒:

  「你真的要在這裡動手?」

  「這是中立區!違反規矩的人,會被所有勢力聯合驅逐!」

  「你們教會難道想要和工業聯盟、巫師學院,還有所有血族氏族為敵嗎?」

  「為敵就為敵!」

  獵人大步上前,銀劍直指血族:

  「教會從建立的第一天起,就是為了對抗你們這些邪惡的存在!」

  「我寧願被驅逐,也要在這裡殺了你,為那些死去的工人報仇!」

  他猛地沖向樓梯,動作快得如同離弦之箭。

  銀劍在空中划過,留下一道刺目的白光。

  那是劍身上銘刻的驅魔符文被激活,正在釋放著針對血族的聖潔之力。

  血族反應也極快。

  他放棄了所有的偽裝,身形模糊,化作一道血紅色的殘影向後退去。

  速度快得超出常人的視覺捕捉極限,整個人就像是突然從現實中「抽離」,在空間的褶皺中穿行。

  「砰!」

  銀劍斬在樓梯的欄杆上,堅硬的橡木欄杆應聲斷裂。

  血族已經退到了大廳中央,他的臉上只剩下野獸般的猙獰:

  「你逼我的!」

  他張開嘴,露出兩顆鋒利的獠牙。

  獠牙延長,從正常的犬齒延長到了足足五厘米長,表面還滲著暗紅液體。


  十根指甲同時生長、扭曲、硬化,最終變成了十把鋒利的黑色利刃。

  「男爵級的血族變身!」

  獵人見狀也不敢托大。

  他從腰間取出那瓶聖水,用牙咬開瓶塞,然後將整瓶液體潑向銀劍。

  聖水接觸到劍身,劍身上的符文立刻亮起。

  那光芒如同烈日般刺目,連隔著老遠的羅恩都能感覺到一股灼熱的「斥力」撲面而來。

  「受死吧,怪物!」

  獵人再次衝鋒。

  這次他的動作更加凌厲,每一劍都直指要害,目標明確:斷臂、斬首、刺心。

  血族不敢硬接。

  他的攻擊,對手身上的驅魔護甲至少能抗好幾下,甚至還會對他的爪牙造成灼傷。

  可自己但凡被那祝福後的銀劍刺中一下,都是難以癒合的重傷。

  速度優勢在狹小的酒吧內無法發揮,蝠翼也無法完全展開,只能依靠低空滑翔不斷閃避。

  兩人的戰鬥如同狂風暴雨,轉眼間就拆解了十幾招。

  酒吧內的桌椅被他們的餘波撞得東倒西歪,牆上的「紀念品」紛紛掉落,玻璃酒瓶摔碎一地。

  「夠了!」

  一聲暴喝突然響起。

  約翰的臉色鐵青,按下了一個隱藏的按鈕。

  「轟隆……」

  地板裂開,一座高達三米的人形魔像從地下升起。

  那魔像通體由某種黑色金屬鑄造,表面刻滿了防禦符文,胸口鑲嵌著一顆拳頭大小的魔力水晶,晨星級的魔力波動擴散開來。

  可魔像的啟動需要時間——水晶要充能。

  約翰的臉色鐵青:

  「這裡是中立區!在這裡動手,就是在挑釁所有規則!」

  獵人和血族卻完全無視了這個威懾。

  他們的戰鬥越來越激烈,從大廳打到吧檯,又從吧檯打到樓梯口。

  聖光與血霧交織,銀劍與利爪碰撞,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該死!」

  約翰看著自己的酒吧逐漸被毀,整個人都要瘋了:

  「你們兩個混蛋!再打下去我的店就要塌了!」

  可沒有人理會他。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響起:

  「希拉斯。」


  「明白。」

  坐在角落的附魔師推了推眼鏡,右手食指輕輕一點。

  一道無形的魔力波動擴散開來。

  獵人和血族同時發現,自己的身體突然失去了控制!

  他們保持著攻擊的姿態,卻無法再前進分毫,就像兩個被按下暫停鍵的木偶,僵在半空中。

  「這種程度的控物術,至少晨星級頂峰!」

  約翰倒吸一口涼氣。

  希拉斯站起身,手指輕輕一揮。

  獵人和血族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飛了起來,如同兩個布娃娃般被「扔」出了酒吧大門。

  「砰!砰!」

  兩人重重摔在門外的街道上,激起一片塵土。

  酒吧內恢復了安靜。

  那些原本躲在角落瑟瑟發抖的客人,此刻看向羅恩一行人的目光充滿了敬畏,甚至可以說是恐懼。

  門外的獵人喘著粗氣,握劍的手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著血族,眼中的仇恨如同實質般燃燒著。

  可最終,他還是緩緩放下了銀劍。

  「我記住你了,凱勒布·德拉。」

  他一字一頓地說:

  「總有一天,我會在中立區之外找到你,到時候……」

  「到時候再說。」

  血族同樣收起了獠牙和利爪,重新恢復成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

  可他眼中的冷意卻沒有消退半分:

  「獵人先生,我也記住你了。如果有機會……」

  「夠了。」

  約翰打斷了他們的對峙:

  「獵人,你該離開了。

  血族客人的房費已經付到明天中午,在那之前,他有權留在這裡。」

  「而你,凱勒布先生。」

  他轉向血族:

  「我建議你明天一早就離開齒輪城。

  這個獵人既然盯上了你,就說明教會已經掌握了足夠的證據。」

  「你的『良民證明』或許能騙過市政廳的官僚,但騙不過真正在一線工作的獵人。」

  血族的臉色微微一變,可還是點了點頭:

  「多謝約翰先生的忠告。」

  他轉身上樓,背影看起來依然從容。

  可羅恩注意到,他攥著樓梯扶手的手,指節已經因用力而發白。


  獵人狠狠啐了一口,轉身消失在夜色里。

  「多謝……多謝這位大人出手!」

  約翰走過來向羅恩一行人鞠了一躬:

  「要不是您,即使能讓這兩個傢伙付出代價,但我這店今天還是會被毀了。」

  希拉斯淡淡地擺了擺手:

  「舉手之勞。」

  「不不不,這可不是舉手之勞!」

  約翰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作為感謝……我想送給各位一份情報,算是我的謝禮。」

  他轉向羅恩:

  「關於那位『血王』的情報。

  雖然不算特別機密,可應該能讓您對這個世界的局勢有更深的了解。」

  羅恩點了點頭:

  「願聞其詳。」

  約翰轉身從吧檯下方取出一個木盒。

  木盒很古樸,表面刻滿了防護符文,看起來至少有上百年的歷史。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盒子,從中取出一捲髮黃的羊皮紙:

  「這是我一個老朋友留給我的遺物。

  他曾經是灰塔學院的歷史學講師,一生都在研究這個世界的過去。」

  約翰緩緩展開羊皮紙:

  「在他死前,告訴了我一句話——『這個世界的歷史,是一個巨大的謊言』。」

  羊皮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文字,有些是常見的通用語,有些則是羅恩都認不出的古老文字。

  可在紙張的最上方,有一幅畫。

  那是一個王座。

  一個由無數屍骨堆砌而成的王座。

  王座上坐著一個模糊的身影,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一雙……血紅色的眼睛。

  那雙眼睛即使只是畫在紙上,依然透出一種讓人窒息的瘋狂。

  「『鮮血之王』艾登。」

  約翰的聲音變得低沉:

  「血族的創造者,也是……毀滅者。」

  「根據這份文獻記載,艾登並非這個世界的原生生命。」

  「祂來自……你們巫師文明的主世界。

  沒有人知道祂為什麼來,也沒有人知道祂的真實目的。」

  「祂只用了一百年時間,就征服了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種族。」

  「然後,改造了原有的『血族』。」


  約翰的手指在羊皮紙上輕輕滑動:

  「起初,這種改造被視為『賜福』。」

  「被祂改造後的血族,力量似乎更強了。」

  「可代價……就是永遠受到『血脈』的束縛。」

  「所有血族,無論多麼強大,都無法違背艾登的意志。」

  「祂就像是一個……統治所有血族的『根伺服器』。」

  「只要祂還活著,所有血族都是祂的傀儡。」

  約翰頓了頓:

  「可問題是……艾登瘋了。」

  「大約在千年前,祂開始變得越來越不正常。」

  「有時候祂會陷入長達數十年的沉睡,有時候祂會突然暴走,屠殺自己創造的子民。」

  「祂的意識開始分裂、扭曲,變成了無數個『自我』在互相爭奪主導權。」

  「而這種瘋狂,通過血脈傳遞給了所有血族。」

  「於是,『狂亂化』出現了。」

  約翰的聲音壓得更低:

  「起初只是少數低階血族會偶爾失控,可隨著時間推移,這種症狀越來越嚴重。」

  「現在,就連男爵、子爵級的血族都無法倖免。」

  「據說……就連那些侯爵和公爵,都在拼命壓制著內心的瘋狂。」

  「整個血族文明,都在走向崩潰。」

  「而人類……看到了機會。」

  他指向羊皮紙的另一部分:

  「大約三百年前,工業革命開始了。」

  「人類發現,通過科技的力量,他們可以抵抗血族的統治。」

  「蒸汽機、符文武器、血晶引擎……這些技術的出現,讓人類第一次有了和血族抗衡的資本。」

  「於是,戰爭爆發了。」

  「持續了整整五十年的『解放之戰』。」

  「無數城市被毀,無數生命消逝……」

  「最終,雙方都筋疲力盡,不得不坐下來談判。」

  「這才有了現在的『共存體制』。」

  約翰合上羊皮紙:

  「血族保留部分領地和特權,人類獲得大部分工業區和自治權。」

  「教會負責監督血族,確保他們不會失控;工業聯盟提供技術和武器,維持人類的防禦力量。」

  「表面上看起來……很和平,對吧?」


  他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

  「可實際上,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所有人都知道,隨著艾登越來越瘋,狂亂化的血族會越來越多。」

  「總有一天,整個血族會徹底失控,變成一群只知道殺戮的野獸。」

  「到那時……」

  「要麼人類徹底消滅血族,要麼血族毀滅整個世界的其他生命。」

  「不會有第三種可能。」

  酒吧內陷入了沉默。

  希拉斯推了推眼鏡:

  「所以,這個世界就像一個巨大的……定時炸彈?」

  「準確地說,是一個正在慢性死亡的病人。」

  羅恩糾正道:

  「艾登是『病灶』,血族是『感染組織』,而整個世界……都在被這個病灶拖向深淵。」

  他看向約翰:

  「那麼,有沒有人嘗試過……治療?」

  「當然有。」

  約翰點頭:

  「無數巫師、學者、甚至血族貴族自己,都在尋找解決辦法。」

  「有人試圖『喚醒』艾登,讓祂恢復理智;

  有人試圖『封印』艾登,切斷祂和血族的連接;還有人……試圖『殺死』艾登。」

  「可結果呢?」

  他攤開雙手:

  「失敗,全部失敗。」

  「艾登的力量太強大了,強大到連你們的大巫師一來就會被祂自動驅逐出去。」

  「更可怕的是……祂似乎已經和這個世界『融為一體』了。」

  「殺死祂,可能就等於毀滅這個世界。」

  約翰重新拿起酒瓶,給自己倒了第三杯:

  「所以現在,大家都在等。」

  「等著是艾登先徹底瘋掉,還是有人能找到拯救這個世界的方法。」

  「而黃昏城的那位……尤菲米婭女士。」

  他看向羅恩:

  「她就是少數幾個『還在嘗試』的人之一。」

  「據說,她在研究某種能夠『切斷血脈連接』的技術。」

  「如果成功,血族就能擺脫艾登的控制,不再受狂亂化的影響。」

  「可問題是……」

  約翰的表情變得複雜:


  「這也意味著,血族將失去大部分超凡能力。」

  「他們會變成……介於人類和血族之間的『新物種』。」

  「這對於那些高傲的血族貴族來說,簡直比死還難受。」

  他喝光了杯中酒:

  「而您……拉爾夫大人,現在要去的就是這個矛盾的中心。」

  羅恩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戒指,腦海中快速整理著剛才獲得的所有信息。

  艾登、血族、狂亂化、尤菲米婭的研究……

  「多謝你的情報,約翰。」

  他站起身:

  「這些信息很有價值。」

  「能幫到您就好。」

  約翰也站了起來:

  「不過,拉爾夫大人,最後一個忠告。」

  「請說。」

  「如果您真的打算去黃昏城,千萬小心。」

  約翰的表情異常嚴肅:

  「可別忘了,那位尤菲米婭也是血族。」

  「而所有血族,都有可能在某一天……突然發瘋。」

  「到那時,無論她現在多麼理智,都會變成最可怕的怪物。」

  「我會記住的。」

  羅恩點點頭,然後轉向團隊:

  「休息吧,明天一早,我們就坐列車去黃昏城。」

  眾人紛紛起身,跟隨約翰上樓,前往準備好的客房。

  只有羅恩還站在窗邊,凝視著夜色下的城市。

  街道上,血能燈開始漸次亮起。

  昏黃的光芒在霧氣中顯得格外迷離,將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種末日般的氛圍中。

  遠處傳來汽笛聲,那是夜間列車啟動的聲音。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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