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書與鏡

  第513章 書與鏡

  維納德的機械傀儡核心水晶開始高速閃爍,紅、藍、金三色光芒交替湧現,

  這是大巫師級別的深度運算狀態。

  他正在動用近乎全部的計算資源,對羅恩提出的方案進行多維度風險評估。

  空氣中瀰漫著能量過載的焦糊味,傀身軀表面的散熱格柵開始呼呼地向外排出熱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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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計劃,確實精妙得和我的鍊金公式一樣———」

  維納德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充滿思辨,每個字詞都經過精確的邏輯篩選:

  「但它忽略了最不穩定的變量一一我們自己。」

  機械臂在空中描繪著複雜的能量軌跡圖。

  將整個征服方案的可能後果,以數學模型的形式展現:

  「當我們用「智慧之金」、『進步之鋼」去污染「鋼之魂」時,傳播的雙向性決定了我們自身也會被司爐星的「本質」所反向侵染。」

  他的聲音中帶著來自無數次實驗失敗的謹慎:

  「拉爾夫,告訴我,在這場征服中,當巫師開始用土著神的邏輯思考,當我們的價值體系被異界概念改寫,誰才是真正的勝利者?」

  面對這個直擊要害的詰問,羅恩沒有急於辯駁,反而露出了一個神秘的微笑。

  「教授,您聽過一個關於始祖時代的『英雄之船」悖論嗎?」

  羅恩開始講述一個古老的哲學寓言:

  「當一艘船的所有木板都被逐一替換後,它還是原來的那艘船嗎?如果我們把替換下來的舊木板重新組裝,哪一艘才是真正的原船?」

  不等維納德回應,他繼續道:

  「或許,征服的最高境界,從來不是『我』戰勝『你』,而是創造出一個既包含『我」也包含「你』的、全新的『我們」。」

  「一個更強大、更適應宇宙規則的共生體。勝利不屬於任何一方,而屬於這個新誕生的『存在』本身。」

  這番話,如利刃般切入了巫師文明的核心理念。

  維納德的機械身軀微微前傾。

  光學傳感器從分析模式的藍光,轉變為審訊模式的銳利紅光。

  整個工坊的能量場都開始震顫,仿佛連空間本身都在感受來自大巫師的憤怒。

  「這種思想」

  維納德的聲音變得異常冰冷,每個字都如寒霜般刺骨:

  「已經觸及了「異端」的邊緣。

  它解構了巫師文明「征服與擴張」的核心理念,將其扭曲成一種危險的、不可預測的『融合與變異」。」

  機械臂指向羅恩,尖端閃爍著能夠洞穿鋼板的高能雷射:

  「拉爾夫,告訴我,你思想的根源是否真的『純粹」?這些離經叛道的見解,究竟來自何處?」

  空氣中的壓迫感如潮水般湧來,羅恩立刻意識到自己玩過火了。

  維納德的讚賞已經變成了懷疑,甚至是警惕。

  自己這套源自前世的哲學思辨。

  對於這個等級森嚴、以自我為絕對中心的世界來說,衝擊力太強了。

  再繼續深入,很可能會被貼上「思想危險」、「精神被高維存在污染」的標籤。

  必須立刻為這種「異端思想」找到一個合理、強大、且讓維納德無法反駁的來源。

  他腦中閃過一個完美的「背鍋人」一一荒誕之王。

  還有什麼比一位以混亂和戲謔著稱的巫王,更適合作為這種離經叛道思想的源頭呢?

  想到這裡,羅恩沒有回答維納德的質疑,反而緩緩從儲物袋中取出那本封面鑲嵌著巨眼的《超凡全解》。

  書籍剛一出現,周圍的現實便開始發生微妙扭曲。

  維納德的機械愧更是遭受了直接衝擊。

  傳感器陣列發出一陣急促的「滋滋」聲,核心水晶的光芒開始不規律地跳動。

  「教授,您的問題,已經超出了我能回答的範疇。」

  羅恩的聲音變得虔誠而敬畏:

  「我剛才所有的見解,並非源於我自身的淺薄智慧,而是來自於這份偉大的恩賜。」

  他輕撫著書籍封面,巨眼在觸摸下緩緩轉動,投射出的目光掃過整個工坊:

  「是荒誕之王的教誨,讓我得以窺見這些超越常規邏輯的真理,

  他曾告訴我,宇宙的本質就是一場無盡的玩笑,而征服的最終極形態,就是讓被征服者笑著成為玩笑的一部分。」

  聽到這個名字,維納德所有的懷疑和警惕都煙消雲散。

  荒誕之王一一那一位的行事確實無法揣測、思維超越常理,也是這種「異端見解」的完美來源機械臂緩緩放下,紅色警戒光芒重新轉為藍色分析模式:

  「原來如此.如果是荒誕之王的啟發但緊接著,維納德的語調中又湧現出另一種情緒。

  某種混合著嫉妒、不解和惱怒的強烈怨念:


  「不過,即使是巫王的教導,我也不建議你過於相信,迷信權威可是理智的最大敵人。」

  羅恩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種情緒變化,

  一個大膽的猜測在他心中形成,

  他突然提出了一個和現在不太相關的話題:

  「說起來,尤特爾教授曾提過,《超凡全解》的副本對於我們這些尚未凝聚虛骸、力量體系仍在塑造的月曜級巫師來說,價值最大,能夠提供顛覆性的啟發。」

  邊說著,他開始觀察維納德的反應:

  「而對於您這樣已經登臨頂峰、可以隨時前往『真理庭」瞻仰原本的大巫師而言,副本的意義或許更多在於紀念價值。」

  羅恩的聲音帶上了試探,但又不失恭敬:

  「所以,維納德教授,以您年輕時的天賦,想必也曾獲得過荒誕之王的青睞,被授予過這本典籍的副本吧?不知您的副本,與我的有何不同?」

  羅恩的這番話,如同最精準的解剖刀,切開了維納德內心最不願提及的「傷疤」。

  機械傀的整個身軀僵硬如雕塑,所有的運算模塊在這一刻陷入了死寂般的停滯。

  內部的散熱風扇發出過載般的痛苦喻鳴。

  這種反應,比任何言語都更能說明問題羅恩立刻意識到自己猜對了。

  他的大腦高速運轉,開始逐漸推理出隱藏在背後的真相:

  維納德的性格一一極端理性、崇尚秩序與技術、鄙視一切模糊的哲學思辨。

  這正是荒誕之王最「討厭」的類型。

  那位以戲謔與混亂著稱的巫王,必然會用某種極其荒誕的方式,來「教育」這種過於執著於邏輯的求道者。

  恐怕維納德年輕時可能在試圖「叩問」的時候,被荒誕之王戲弄過,從此在他心中留下了心理創傷。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一位大巫師,會對一個月曜級巫師的「副本」表現出如此複雜的情緒。

  那不僅僅是嫉妒,更是一種被拒絕、被嘲笑的痛苦回憶。

  過了足足十幾秒,維納德才重新掌控住自己的機械身軀。

  核心水晶的光芒重新穩定,但依然比之前黯淡了幾分。

  他發出一聲像是清嗓子一樣的機械音,試圖掩飾剛才那種致命的沉默:

  「亨——」

  聲音中帶著強撐的傲慢:

  「荒誕之王—他的道路確實獨特,但並非唯一的真理。」

  「我的追求建立在數據與公式之上的絕對秩序,與他那套混亂的哲學體系存在根本性的『理論不兼容』。」


  「對我而言,強行接受他的『恩賜」,反而是一種會污染我計算核心的『邏輯病毒」。」

  他的語調變得更加堅決,仿佛在說服自己而非羅恩:

  「與其拿著一個無法理解的玩具裝模作樣,不如專注於自己真正擅長的領域。」

  羅恩靜靜地聽著,沒有拆穿對方的說辭。

  「說起來.....

  ,

  但是他沒有做出任何反應,維納德自己卻開始有了傾訴的欲望:

  「我確實......曾經面見過那位巫王。

  當時的我,遭遇了一個幾乎無解的技術難題。

  所有的計算模型都指向失敗,所有的邏輯推演都陷入死胡同。」

  機械腦袋緩緩轉動,仿佛在回味那段遙遠的記憶:

  「絕望之中,我找到了荒誕之王,請求他的智慧。

  他答應了我的請求,條件是......我必須放棄『對故鄉的眷戀』。」

  「我接受了。「

  這句話如鉛塊般沉重,承載著一個靈魂無法挽回的失落。

  「而作為交換,他確實給了我關於空間摺疊的核心靈感,讓我成功突破了技術瓶頸。」

  維納德的聲音變得更加晦暗:

  「交易完成後,他又'額外'送了我一件禮物一一一本《超凡全解》的副本。「

  「但那不是書。「

  機械愧儡的核心水晶開始黯淡「那是一面鏡子,一面永遠只會映照出我內心最深恐懼的鏡子。」

  他的機械手顫抖著,仿佛在回憶什麼可怕的體驗:

  「每當我凝視那本書時,看到的不是知識,不是智慧,而是一個失去了家的孤魂,一個在無盡宇宙中永遠流浪的幽靈。」

  「荒誕之王告訴我:『孩子,你想要的是答案,但我給你的是問題。當你真正理解了問題的本質時,鏡子就會重新變成書。『」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涼:

  「但直到今天,那本書依然是鏡子。它只會反射我的痛苦,從不給我答案。」

  維納德重新凝視著羅恩手中的《超凡全解》:

  「而你,一個剛剛晉升月曜級的年輕人,卻能輕易獲得如此生動、如此充滿活力的書.....

  ,

  這個案例,讓羅恩心中湧起一種奇異的理解。


  荒誕之王給不同人的「副本」,原來有著如此巨大的差異。

  書籍,代表著知識的獲取和智慧的傳遞。

  鏡子,代表著自我的審視和內心的拷問。

  維納德得到的是一面鏡子,因為荒誕之王認為他需要的不是更多知識,而是對自我的深刻反思。

  一個為了獲得力量而放棄情感的存在,最需要面對的就是這種選擇的後果。

  而自己得到的是書,因為荒誕之王認為他還保持著足夠的好奇心和成長空間,值得被「教育」

  原來如此.:::

  羅恩輕聲說道,語調中滿是理解和同情:

  「荒誕之王給每個人的,都是那個人最需要的東西。不是我們想要的,而是我們需要的。」

  維納德的機械身軀微微顫抖:

  「所以,你明白了嗎?為什麼我看到你的副本會感到......羞恥甚至是痛苦?」

  「那不僅僅是嫉妒,也是讓我感到自己被否定的心理不平衡。

  荒誕之王通過給你'書而給我鏡子的方式,明確表達了他的判斷一一你值得被教導,而我只配被拷問。

  但維納德雖然在情感上感到尷尬,理智上卻不得不承認荒誕之王的智慧和力量。

  羅恩能夠獲得那樣生動活潑的副本,恰恰反證了他剛才那套「污染共生」理論的價值。

  至少在荒誕之王的評價體系中是成立的。

  「好了!」

  他開始有些僵硬轉移話題:

  「荒誕之王的行事準則無需我等揣測「說起來,你的混沌模擬裝置技術,讓我想起了我那個不成器的前學生一一塞德里克。」

  「我離開主世界這段時間,聽說他在你的技術基礎上,搞出了一個叫「認知病毒」的計劃?」

  這個轉折雖然顯得有些生硬,但在此刻極度尷尬的氣氛下,卻如救命稻草般及時。

  羅恩也心照不宣地順著這根「台階」往下走,不再追問任何關於副本的敏感問題。

  「確實,關於認知病毒項目—

  他重新整理思緒,開始詳細講述那個可怕的研究方向:

  「塞德里克在我離開後,將原本相對溫和的虛擬體驗技術,推向了極端的方向。」

  「他不再滿足於簡單的感官模擬,而是試圖創造能夠完全改寫目標認知結構的「病毒式體驗、

  隨著敘述的深入,維納德機械身軀的姿態逐漸前傾,顯示出強烈的關注。


  「根據我離開前獲得的情報,他已經進行了多次人體實驗,結果極其慘烈。」

  「三名年輕研究員因為過度沉迷於虛假的完美體驗,在回到現實後精神徹底崩潰,現在都成了只會重複特定詞彙的廢人。」

  「而塞德里克本人,也開始對自己進行各種病態的『痛苦量化」實驗,用活體解剖的方式來完善他的資料庫。」

  「更可怕的是卡桑德拉塔主的態度。」

  羅恩繼續說道:

  「她不僅沒有制止塞德里克的瘋狂行為,反而給了他更高的權限和更多的資源。

  她將這些慘劇視為『可接受的研發成本』。」

  「現在,認知病毒已經開始在戰俘身上進行『實戰測試」,被用作新型拷問工具。」

  說到這裡,羅恩低聲嘆了一口氣:

  「但我最擔心的,並非項目本身的殘忍,而是它背後可能隱藏的更深層危險。」

  「我一直有種不祥的預感。」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份泛黃的筆記複印本:

  「當初我研究藍斯·赫維特鍊金士的筆記時就發現,任何試圖深入他宏大構想的學者,最終都會遭遇不測。」

  「我的和平演變概念、虛擬世界的技術構想,還有塞德里克的『認知病毒」,與藍斯關於『意識共享網絡」的核心理念何其相似。」

  他抬起頭,直視著維納德的傳感器:

  「我擔心,項目的失控並非偶然,而是觸動了某種更高層次的「詛咒」崖『反噬」。」

  這番分析讓維納德陷入了深思。

  幾分鐘後,他發出一聲金屬摩擦般的冷笑:

  「我早就看出來了,塞德里克那小子的內心深處,關著一頭比惡魔更可怕的野獸。」

  「他需要的不是引導,而是最堅固的鎖。」

  機械臂揮舞著,做出全宇宙通用的鄙夷手勢:

  「和桑德拉給了釋放野獸的鑰匙,卻妄想能夠控制野獸的咬人方向。真是愚蠢至極!」

  接下來,維納德的語調中又開始帶上明顯的幸災樂禍:

  「不過,你做得很好,羅恩。

  懂得在深淵的凝視下及捐抽身,這本身就是一種超越大多數巫師的智慧。」

  「就讓卡桑德拉旗我那個瘋狗學生去折騰吧。」

  他的笑聲如金屬碎片摩擦般刺耳:

  「第四象限的爛攤子還不夠她頭疼的,現在又要面對一個隨捐可能失控的『認館病毒」項目。」


  「等到這個玩意兒真的釀成無法收拾的大禍捐,比如感染了整個征服派的核心成員,或者泄露到主世界的平民中。

  最終還不是得請荒誕之王出手,去收拾這個爛攤子。」

  說到這裡,維納德的機械身軀微微顫抖:

  「到那時,我倒要看看,那位自以為掌控一切的征服派領袖,會露出怎樣精彩的表情。」

  但就在這種惡意的快感達到頂點捐,維納德突然停住了笑聲。

  「不過」

  他的聲音變得異常凝重:

  「我得提醒你,如果你的寨變是正確的,如果認館病毒真的觸動了某種禁忌.」」

  「那麼,荒誕之王的「修正』方式,很可能不會局限於項目本身。

  我在自己的殖民地可能不會收到太大影響,你到捐候如果還在中央之地,說不定會受到牽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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