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魂之精煉

  第514章 魂之精煉

  維納德的態度轉變如潮水般迅速。

  剛才還在為認知病毒的潛在威脅而憂慮,現在卻重新回到了那種務實高效的工作狀態。

  「好了,回歸正題吧。

  既然你已經看到了問題的本質,那麼接下來就該學習如何處理這種'本質'了。」

  

  幾條機械臂搬出了造型詭異的設備,放置在羅恩面前。

  這台設備的第一眼印象,就讓羅恩想起了某種飢餓的怪物。

  主體是一個半人高的黑色金屬圓柱,表面鐫刻著密密麻麻的扭曲符文。

  這些符文在黯淡的光線下時隱時現,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著。

  「這是【怨念精煉儀】。」

  維納德的聲音帶著得意:

  「在主世界,製造這樣的設備會被視為重罪,直接送上真理庭的審判席,但在這裡」

  他的機械手指輕撫設備表面,那些死靈符文立刻亮起幽綠色的光芒:

  「在我自己的領地里,沒有人能告訴我什麼可以研究,什麼不可以研究。」

  羅恩皺起眉頭:「但是,死靈學的禁令」

  「禁令?」維納德不屑的笑出聲:

  「孩子,你以為那些坐在巫師塔里的老傢伙們,真的在乎什麼學術倫理嗎?」

  他轉過身,銀色眼眸中滿是冷嘲:

  「他們在乎的只有一點——控制。控制知識的傳播,控制力量的分配,控制整個文明的發展方向。」

  「在主世界禁止死靈學,是因為那裡的學徒太密集,一旦失控就會威脅到核心利益。」

  維納德的語調變得更加深沉:

  「但在異世界殖民地?即使整個星球都變成亡靈的樂園,也不會有人在乎。

  這裡只是資源開採地,不是真正的'家園'。」

  「因為這個原因,到了黯日級巫師,就基本都不願意回到主世界常住了。」

  他又繼續說道:

  「在自己的領地里,他們是絕對的君王,可以隨心所欲地進行任何實驗。

  而在主世界,他們只是受監管的'高級雇員'。」

  「更何況,異世界探索本身就充滿未知和危險,需要使用一切可能的手段。

  死靈學雖然危險,但在某些情況下卻是最有效的解決方案。」


  羅恩點點頭,開始理解這種現實主義的邏輯。

  「現在,讓我教你如何使用這個'禁忌的藝術品'。」

  維納德激活了設備的主控制台。

  空氣中開始瀰漫著一種說不出的壓抑感,就像站在墓地深處一樣。

  「你的任務很簡單,但也很危險。」

  維納德指向焦油湖中心那片最濃稠的區域:

  「起義中死去的靈魂太多,他們的怨念、絕望、憤怒如毒素般污染了整個區域。

  我們需要將這些情感'蒸餾'出來,就像提煉烈酒一樣。」

  他操作著控制台,那個黑色心臟狀的容器開始劇烈跳動:

  「但記住,這些能量都是活著的痛苦。

  每一縷怨念都承載著一個完整的悲劇,每一絲絕望都是一個破碎靈魂的最後吶喊。」

  「如果你的意志不夠堅強,很可能會被這些情感洪流衝垮。」

  當設備的導管接觸到焦油表面時,一道詭異的綠光立刻從接觸點爆發。

  緊接著,那些原本靜止的焦油開始劇烈翻湧,如同被捅了的蟻窩。

  羅恩通過【靈界感知】,清晰地「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無數半透明的身影從焦油中升起。

  他們有的缺少手臂,有的面目全非,有的身體被扭曲成不可能的形狀。

  這些死者的靈魂殘片,還保留著生前最後時刻的恐懼和痛苦。

  一名年輕礦工的幽魂,正無聲地哭泣著,雙手徒勞地試圖捂住胸前的致命傷口;

  一位母親的魂靈,懷中抱著已經消散的孩童輪廓,眼中燃燒著對施暴者的無盡仇恨;

  一個老人的殘魂,嘴巴一張一合,仿佛在重複著生前未能說出的遺言

  「感受到了嗎?」維納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這就是死亡的真相——不是安詳的長眠,而是痛苦的永恆。」

  隨著精煉儀的運轉,這些痛苦的靈魂開始被「分解」。

  設備用某種羅恩無法理解的方式,將複雜的情感體驗拆分成基本組分。

  純粹的憤怒被提取出來,在赤色水晶中凝結成血紅色的結晶;

  深沉的絕望被分離出來,在紫色容器中形成如夜空般深邃的液體;

  而那些臨死前的不甘和執念,則化為黑色的粉末,散發著讓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但這個過程並不順利。

  當第一批怨念被強行抽離時,焦油湖中突然傳來一聲悽厲的尖嘯。

  那聲音不像任何生物能夠發出的。

  哭泣、怒吼、哀嚎、詛咒,交織成一首絕望的安魂曲。

  「出什麼問題了?」羅恩緊張地詢問。

  「沒有問題,這很正常。」維納德繼續調整著設備參數:

  「死者不願意被遺忘,不願意讓自己的痛苦變成他人的工具。但這種反抗是徒勞的。」

  「看著,這就是技術的力量——即使是死亡本身,也可以被量化、分析、利用。」

  隨著設備功率的增加,那些反抗的靈魂殘片開始變得虛弱。

  它們的形象越來越模糊,聲音越來越微弱,最終完全消散在精煉儀的能量漩渦中。

  而那些純淨的【魂能水晶】,則在收集器中逐漸堆積。

  每一顆都散發著誘人的色澤。

  「你看起來有些不適。」維納德觀察著羅恩的表情:

  「這是正常反應,第一次接觸魂之精煉的人,都會有思想上的衝擊。」

  「但你必須明白,這些靈魂已經死了。

  我們所做的,不過是廢物利用——將無用的痛苦轉化為有用的資源。」

  「這樣做」羅恩猶豫著:「真的合適嗎?」

  「合適?」維納德停下手中的工作,轉身凝視著他:

  「孩子,你覺得讓這些痛苦永遠困在焦油中,無休無止地重複同樣的折磨,就更合適嗎?」

  對此,羅恩無言以對,只能沉默著開始學習如何操控儀器。

  隨著工作的深入,他開始適應這種詭異的環境。

  他發現自己的【靈界感知】能力,在這種環境下得到了意外的鍛鍊。

  起初,他只能被動地「觀看」那些痛苦的幻象。

  但漸漸地,他開始能夠主動選擇感知的內容和深度。

  「還不錯」維納德注意到了他的變化:

  「你的精神抗性比我想的要強。

  大多數人在這種環境下工作一個小時,就會神經衰弱,但你看起來毫不受影響。」

  「這或許與我的冥想法有關。」羅恩謹慎地回答:

  「我修煉的冥想法,對精神衝擊有一定抵抗力。」

  又過了一會兒,維納德開始檢查起監控程序:


  「該死,核心反應爐的第三號冷卻系統又出現異常了。

  這些該死的自動化程序,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候出毛病。」

  他轉向羅恩:

  「看來我必須親自去處理那邊的問題,你能獨自完成剩下的工作嗎?」

  「應該沒問題。」羅恩點頭:

  「基礎操作我已經掌握了,剩下的就是重複練習。」

  「很好。」

  維納德開始收拾自己的工具:

  「記住,不要嘗試處理那些看起來特別強烈的靈魂殘片。

  如果遇到任何異常情況,立刻停止工作並通過通訊器聯繫我。」

  「另外。」他指向設備旁邊的一個紅色按鈕:

  「這是緊急關閉裝置,一旦設備出現能量失控,立刻按下它。

  雖然會損失一些珍貴樣本,但總比把你變成活屍要好。」

  說完,維納德的金屬傀儡便匆匆離去,只留下在黑暗中獨自工作的羅恩。

  獨自一人的環境,反而讓羅恩感到更加自在。

  沒有了維納德那種強勢的監督,他可以按照自己的節奏來探索這門禁忌學科。

  羅恩趁此機會,開始更深入地研究這些靈魂殘片的構成。

  他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

  不同階層死者的靈魂,呈現出完全不同的特徵。

  貴族士兵的靈魂碎片,呈現出規整的幾何形狀,內部能量分布均勻,如同精心切割的寶石;

  而礦工和奴隸的靈魂,則顯得破碎混亂,能量分布極不均勻,就像被隨意敲碎的陶片。

  「這種差異,應該與他們生前接受的'金屬化改造'程度有關。」

  羅恩一邊工作一邊思考:

  「貴族的改造更加精細,所以死後的靈魂也更加穩定。

  而平民的改造粗糙簡陋,導致靈魂結構脆弱。」

  但更有意思的發現還在後面。

  當羅恩嘗試分析那些特別破碎的靈魂時,他意外地發現了一些「異質」成分。

  「維納德提供的技術援助.」

  他恍然大悟:

  「或許包括了某種精神層面的'改造'。」

  通過更仔細的分析,羅恩發現這些「異質」成分具有強烈的傳染性。


  它們會主動尋找並同化周圍的本土能量,逐漸改變宿主的思維模式和價值觀念。

  「這就是真正的'和平演變'」

  羅恩想起了卡桑德拉曾經提到過的那個概念:

  「不需要直接的武力征服,只要在思想層面播下種子,這些種子就會自己生根發芽,最終從內部改變整個文明。」

  【附魔術(熟練)經驗值+1】

  【符文學(熟練)經驗值+1】

  【靈界感知(入門)經驗值+1】

  ……

  說起來,這個清潔工作能夠讓他的三項技能都同步提升,倒也算一種比較高效的訓練了。

  就是不知道,鑄星泰坦這兩隻臭哄哄的大腳丫子清理完以後,維納德還會不會給他安排別的任務……

  當夜幕再次降臨時,他已經處理了大部分的污染區域。

  但他沒有急著向維納德報告,而是回到了自己的臨時住所,開始整理今天的收穫。

  羅恩是有自知之明的,那些涉及神明本質和文明演化的宏大命題,遠超他目前的層次。

  他選擇從更實際的角度來記錄自己的觀察。

  「關於靈魂碎片的分類和特徵。」

  羅恩在筆記本上畫出對比圖:

  「貴族靈魂:結構穩定,能量純淨,適合提取高質量的魂能水晶;

  平民靈魂:結構混亂,但數量龐大,適合批量處理。」

  接下來,他開始分析那些「異質」能量成分。

  雖然無法完全理解其深層機制,但他可以記錄觀察到的現象:

  「異質成分具有明顯的同化特性,對本土能量的滲透深度可達靈魂核心的 30%」

  「受到異質成分影響的靈魂,在情感表達上呈現出明顯的'理性化'傾向,原本的宗教狂熱被實用主義思維所取代」

  這些觀察雖然不夠深入,但卻真實可靠。

  完成基礎記錄後,他並沒有就此停筆。

  作為一個擁有多重職業背景的全才,羅恩開始嘗試從不同角度來理解今天遇到的現象。

  雖然深知自己的局限性,但一些模糊的想法正在心中逐漸成形。

  「也許,我可以嘗試從更廣闊的視角來思考這些問題.」

  他重新拿起羽毛筆,開始撰寫報告的第二部分:

  《司爐星社會結構與「怨金」現象的鍊金社會學初探》


  「在今天的實際操作中,我觀察到了一個值得深思的現象:

  '怨金'的形成,似乎與司爐星的社會結構存在某種深層關聯。」

  羅恩小心地組織著語言:

  「根據從靈魂碎片中提取的記憶信息,司爐星社會呈現出嚴格的金字塔型等級制度。

  高爐貴族位於頂端,掌控著最純淨的金屬資源和最先進的'燃金術';

  而底層的煤煙工人,只能使用劣質的工業廢料進行身體改造。」

  他停下筆,回憶著那些痛苦的歷史片段:

  「但令人意外的是,正是這種不公平的資源分配,催生出了'怨金'這種全新物質。」

  「我的推測是:'怨金'本質上是一種'社會矛盾物質化'產物。」

  這是一個大膽的理論,但羅恩覺得自己有足夠的觀察支撐:

  「當社會底層長期承受壓迫時,他們的憤怒、絕望、不甘等負面情緒,會通過某種機制與金屬產生共鳴,從而改變金屬的基本特性。」

  「這解釋了為什麼貴族們的'純金術',在面對'怨金'時會顯得無力。

  因為他們的技術體系建立在'純淨'和'秩序'的基礎上,而'怨金'代表的是'污染'和'混沌'。」

  寫到這裡,他仔細斟酌了些許,還是準備寫入自己更加深入的思考和規劃:

  「從征服的角度來看,這種'污染物'具有極高的戰略價值。」

  「如果我們能夠人為製造類似的社會矛盾,就可以批量生產這種特殊金屬。

  這種'污染'具有傳染性——一旦'怨金'在當地紮根,就會逐漸侵蝕傳統的金屬信仰體系。」

  寫到這裡,羅恩停下筆思考了很久。

  「當然,這只是基於有限觀察的初步推測。

  真正的機制可能遠比我想像的複雜.」

  第三部分,則是《「魂之交響」——關於靈魂能量提純與應用的哲學思辨》

  這部分寫作更加困難,因為這涉及到羅恩最近才開始逐漸有所了解的死靈學。

  「在靈魂提煉過程中,我注意到:

  不同情感之間,存在著某種類似於'音程'的關係。」

  他開始嘗試用音樂的語言來描述靈魂的複雜性:

  「憤怒與絕望,就像音樂中的'減五度'——兩者單獨聽起來都很刺耳,但如果處理得當,可以創造出強烈的張力效果。」

  「希望與不甘的組合,則類似於'大七度'——接近和諧,但又帶著微妙的不安感,讓人渴望解決。」

  羅恩回想著《超凡全解》中小羊導師的演示,試圖將那些抽象概念轉化為實際應用:

  「維納德教授現有的技術,側重於將不同情感'分離'提純,就像將交響樂拆解成單獨音符。

  雖然每個音符都很純淨,但失去了整體的和諧美感。」

  「我在想,如果我們將靈魂提煉的過程,視作一場交響樂的指揮,會如何?」

  這個類比讓羅恩感到興奮:

  「比如說,將'憤怒'作為主旋律,'希望'作為和聲,'絕望'作為低音支撐,然後用'不甘'作為推動力量」

  「如果能夠找到正確的'和弦配置',或許能夠創造出比'怨金'更加強大和穩定的'魂之合金'。」

  他停下筆,意識到這個想法可能過於異想天開,補救般寫下一些總結性文字:

  「當然,這只是一些不成熟的想法。

  情感與音樂的相似性可能只是表面現象,真正的實現需要大量的實驗驗證」

  「但我覺得值得一試。

  畢竟,如果靈魂真的具有某種'頻率'特性,那麼樂理或許能夠為我們提供全新的操控方式。」

  兩天後,當維納德終於從緊急維修中脫身時,羅恩的完整報告已經放在了他的辦公桌上。

  維納德最初只是例行公事地掃了幾眼。

  畢竟在他看來,這只是一份普通的工作總結。

  但很快,他的眼睛就粘在上面下不來了。

  十分鐘後,維納德放下報告,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又過了五分鐘,他才重新激活語言系統:

  「這個.拉爾夫.」

  電子音中帶著一種極度困惑感:

  「我只是想讓你去打掃廁所,你怎麼給我端上一份下水道系統的改造藍圖,甚至還附帶了一份關於城市流行病學的社會報告」


  這個比喻一出口,卻讓他自己都感到有些意外。

  什麼時候,一向以精確著稱的自己,開始使用這種充滿想像力的表達方式了?

  「不,這個比喻還不夠準確。」

  他重新組織語言:

  「更像是我讓你去修理一台故障的齒輪,你不僅修好了齒輪,還順便設計出了一套全新的傳動系統。」

  維納德重新翻開報告,仔細閱讀著每一個細節:

  「你關於'怨金'的社會學分析,雖然在深度上還有不足,但角度非常獨特。」

  「還有這個'魂之交響'的概念。」

  他的聲音中帶著濃厚的興趣:

  「用樂理來指導靈魂操控,這種想法坦白說,不知道是不是我思維僵化了,基本上都沒有想到過這種聯繫。」

  維納德開始在辦公室中來回踱步:

  「我一直在用工程師的思維來處理這些問題……分析、拆解、重組。

  但你提醒我,也許藝術家的思維模式能夠提供全新的視角。」

  他停下腳步,銀色眼眸直視著報告:

  「'和弦配置'、'情感和聲'」

  這些詞彙在他的電子音中顯得格外奇特,就像一台計算機在嘗試朗誦詩歌。

  但維納德並不覺得違和,相反,他感到一種久違的思維活躍:

  「你知道嗎,羅恩?我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體驗過這種'頓悟'的感覺了。」

  「成為大巫師後,我以為自己已經掌握了思考的最優模式。

  但你的報告讓我意識到,也許自己的思維已經過於機械化了。」

  他的虛骸投影變得更加凝實:

  「接下來就讓我看看,當工程師的精密與藝術家的靈感結合時,能夠創造出什麼樣的奇蹟。」

  當維納德說出最後這句話時,他自己都感到有些驚訝。

  「靈感」、「奇蹟」——這些詞彙什麼時候進入了自己的詞彙庫?

  但他並不排斥這種變化。

  相反,他開始期待明天的到來。

  這種期待的感覺,是他在成為大巫師後很久都沒有體驗過的。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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