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命中貴人
第231章 命中貴人
神龕、法相、蛇頭、人身、赤鯉
在看見這尊神像的瞬間,此前困擾沈戎最大的一個疑惑終於有了答案。
原來在五仙鎮的時候,那道傳送自己的神道命技根本就沒有出現失誤。
自己之所以會來到閩教九鯉派的地盤,也不是因為什麼洪福齊天。而是主宰這裡的神祇九鯉老爺何九鱗跟太平教之間早有勾連!
由此可見,之前種種發生在沈戎身上的『巧合』,其背後的操控者,毫無疑問也就是這位九鯉老爺!
不過
「何九鱗為什麼要背叛閩教?難道是為了追求更高命位?」
沈戎眉頭緊鎖,心中暗道:「他暗示自己修復【綏靖江海】,催促自己上道神道命途,這些行為跟他的背叛之間又有什麼聯繫?這尊蛇頭人身的神像主人,又想借何九鱗的手達成什麼目的?」
迷霧重重,散去一層,沈戎終於得見周遭崎嶇險峻。
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倏然間大霧又生一層,霧勢磅礴,其中更藏洪水猛獸。
但沈戎怕的從來都不是敵人有多兇猛強悍,只怕看不清惡從何處起,刀從哪方來。
正面放對,技不如人,那該輸就得輸,該死就得死,沒什麼好說的。
但要是在背後玩兒陰招,沈戎就算舍了一身剮,也要把對方從暗處拉出來,濺他一身血。
「一群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兒」
沈戎冷笑一聲,隨即站起身來,抬起右腳對準神龕,毫不猶豫,直接踩下。
咔嚓。
神龕當即四分五裂,一顆足有拳頭大小的鯉魚頭滾落出來。
與此同時,整座市井命域突然開始震顫,似地龍翻身一般,屋樑搖晃,灰塵四起。
房間外,姚敬城如臨大敵,雙刀入手,眼神四顧,卻沒有發現任何敵人的身影。
謹遵為客禮儀,老老實實站在門邊等候的楚居官也同時回頭看來,臉上布滿震驚和錯愕。
「怎麼可能」
楚居官話語未盡,諸遭異變戛然而止。
除開沈戎以外,整座命域中的所有事物竟在一瞬間全部陷入靜止之中。
掉落的瓦片懸停半空,分明的塵粒漂浮不動,姚敬城被凍結在撲身救主的過程間,楚居官被禁錮在不可置信的情緒中
房間內,掉落的魚頭從地面漂浮而起,與沈戎眉心齊高。其中溢散出淡淡的明黃氣數,緩緩勾勒出一道人形輪廓。
「又是這種老掉牙的套路,每到事情敗露就要跳出來廢幾句話,你們難道就玩不膩?」
剛露面就被沈戎頂臉嘲諷,這道人影顯然有些不適應這種待遇,沉默片刻後,方才開口。
「沈戎,本尊這是給你一次悔改的機會,勸你不要不識好歹。」
「行啊,你給臉我當然要接著,那就聊聊唄。」
沈戎雙手環抱身前,一抬下巴,明知故問:「說吧,你是混哪條道上的?」
「本尊尊號九鯉老爺」
「原來你就是何九鱗啊。」
沈戎故作恍然,冷笑道:「在我的命域裡悄悄擺上你的神龕,堂堂一教神祇做這種偷雞摸狗的事情,難道就不怕傳出去丟人現眼?」
「用囂張放肆的態度來掩蓋你內心的恐懼,這種方式除了會讓你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之外,沒有任何益處。」何九鱗語氣冷漠。
「你覺得我怕你?」
「你難道不該?」
「我聽說你跟『晏公』鄭蒼雲打了一架,到現在傷勢都還沒好,真的假的?」
「連命途七位的神官都只是本尊座下走狗,憑你也有資格挑釁本尊?」
沈戎聞言笑道:「狗急了可是會跳牆的,你這艘船現在可是四面漏水啊。」
「九鯉麾下,無人敢反!」何九鱗話音冰冷。
沈戎沒興趣繼續跟對方做唇舌之爭,開門見山道:「現在大家都是明白人,有什麼話就直說。」
「替本尊徹底修復【綏靖江海】,上位神道八位,這兩件事你必須做到。」
何九鱗也不客氣,直接開出自己的條件。
跟自己之前猜測的內容一致
沈戎心頭一動,反問:「那我的好處呢?」
「本尊允許你在九鯉教區內肅清一切仇敵,事後還會引薦你加入太平教,入人公王黃公義麾下,成為人公王義子」
何九鱗說到此處,話音突然頓了頓:「與本尊結為異姓兄弟。」
沈戎臉上的表情驟然變的古怪,似笑非笑的看著何九鱗的虛影。
「堂堂閩教的神祇,認太平教的王爺當乾爹你們神道命途還真是會玩兒啊。」
何九鱗對沈戎的調侃置若罔聞,自顧自道:「王爺他很欣賞你的品行和能力,能成為他老人家的乾兒子,是你三世修來的福分。你只要答應,今後不止能夠繼續並行多條命途,而且地道仙家和毛道部族都不會再招惹你。黎國八道,任你橫行。」
「所以你背叛閩教,認賊作父,就是想靠著這位人公王再往前進一步?」
虛影並未回應,不過原本空蕩蕩的面門中突然浮現出一雙冰冷的眼睛。
「沈戎,你這點低劣可笑的雕蟲小技,本尊早就已經看穿了。本尊是看在你我日後可能同為人公王義子的份上,才告訴你這些消息,奉勸你不要得寸進尺。」
沈戎冷冷一笑:「何九鱗,你少在我面前裝模作樣,你別忘了我來這裡可是你乾爹的安排。你要是把事情辦砸了,你覺得咱們倆誰的下場會更慘?」
「你威脅不了本尊,也沒有跟本尊討價還價的資格。」虛影上前一步:「不聽話的下場只有一個,那就是死!」
「這麼說,那就是沒得談了?」
「遵照王爺的法旨,這是你唯一的選擇。」
「法旨」
沈戎咧嘴一笑,同樣踏前一步,直視那雙透著高傲漠然的眼睛。
「那你就回去告訴你爹,老子沒興趣跟你拜把子,更沒興趣給他養老,但是我可以送你們父子一起結伴上路,共赴黃泉。」
「沈戎,你不要以為有人在暗中幫你扯開了一條縫隙,你就以為自己可以從神網中逃脫,你逃不掉的!」
「逃?」
沈戎眉頭一挑,身後突然出現兩幅刺青圖,正是那『風波神將』和『江河令君』!
「沈戎你想幹什麼?!」
何九鱗驚怒的聲音剛剛響起,兩幅刺青圖便飛出門外,徑直掛上院門,融為一體。
與此同時,整個市井命域內,每一扇門戶上都出現了兩尊文官武將。
猶如門神,鎮守此方。
破損的【綏靖江海】雖然暫時無法帶給沈戎任何的增幅。但是在增掛之後,除非沈戎死亡,否則何九鱗再無法得到這件神道命器。
「你在找死!」
何九鱗勃然大怒,可下一刻,一道狂暴的拳影已經徹底占據了他眼前的視線。
轟!
兇猛的勁力余勢不止,直接轟塌了整個房間。
凍結命域的那股奇異力量煙消雲散,楚居官臉上驚愕未消,看著從灰白煙塵中邁步走出的沈戎,眼神變得極其複雜,欲言又止。
「我的事情已經辦妥了,多謝。」
沈戎對著楚居官拱手抱拳。
楚居官抱拳還禮:「沈哥你客氣了,大家有約在先,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關於我的命域,你還有什麼需要了解的?」
楚居官聞言搖頭:「已經差不多了。」
沈戎點了點頭,隨即便將命域收了起來。
擁擠逼仄的地下酒窖再度出現在周圍。
「沈哥,我冒昧的問一句,你要剔除這條神道命途,是不是因為『神網』?」
「你知道?」
「宿命這種東西,太過邪性,也太過敏感。所以格物山一直在暗中關注各大教派的一舉一動。」
楚居官表示不止是格物山,其餘六道其實都對神道命途頗為忌憚。
也因為這個原因,導致每次八主之爭之時,都沒有任何一道會選擇支持神道命途上位廷主。
而且如果不是因為現目前籠罩正東道的『神網』依舊粗糙,且神道內部教派林立,彼此之間內鬥不斷,恐怕其他道早就對正東道採取行動了。
誰都不想被人騎在腦袋上拉屎撒尿。
「我之前聽人說,躲避『神網』窺探的辦法只有三種。要麼以硬實力破網,要麼因實力弱小而脫網,要麼附網而生,不知道對不對?」
「跟你說這話的人,應該是一名【覘人】吧?」
楚居官一語道破沈戎的消息從何而來,笑道:「從事這個職業的人,普遍都有一個自負且驕傲的毛病,自以為能夠窺一葉而知秋,實際上卻只是知皮毛而不知內里。如果『神網』連他們都無法窺探,那神道命途還有什麼臉面說『重塑宿命』?」
沈戎對楚居官的話頗為認同。
隨著他自己對『神網』的了解加深,沈戎感覺可以將其看作是由所有神道教派,連同數不清的信徒所共同施展的一道偵查類型的命技。
如此範圍浩大的命技,其中難免會有一些漏洞和缺陷,這一點毋庸置疑。
但如果說連蕭峰這樣一個頂多人道八位的【覘人】都能自由進出,視其為無物,那未免也有些太看不起神道命途了。
「其實各道中的一些底蘊深厚的老牌勢力都有自己躲避『神網』的辦法,包括紅花會在內,要不然也不會有人來這裡開設紅花亭了。格物山當然也有,不過具體內容我無權透露,請沈哥你見諒。」
楚居官面露歉意,補充道:「不過如果沈哥你想要離開正東道的話,我可以幫上一點小忙。」
跟吃人不吐骨頭的老狐狸打慣了交道,再碰上楚居官這種真心實意為他人考慮的好人,沈戎一時間還有些不適應。
「多謝好意。」沈戎笑著搖頭:「我有一位朋友還沒找到,所以暫時還走不了。」
楚居官當然知道沈戎口中的『朋友』是誰,也清楚兩人之間的關係,心生感動之餘,也不好再多說。
「不過沈哥你現在雖然剔除了一條神道命途,依舊沒有徹底擺脫『神網』的籠罩。而且因為缺少了神道的制衡,你體內相差一整個命位的兩條命途會失衡的越來越快。」
楚居官憂心忡忡道:「因此最好的辦法,就是儘快剔除人道或者毛道,徹底回歸單命途。或者是將毛道晉升八位,將兩條命途重新拉回同一水平,這樣才能暫時解決你身上的危機。」
「這個問題我也知道,但是晉升毛道命途的硬性條件之一就是要進入【山海疆場】,覲見圖騰脈主。」
沈戎無奈道:「正東道是神道命途的地盤,這裡總不能有【山海疆場】的入口吧?」
「毛道是以部族血脈為力量根源,而提升血脈純度的過程本質上其實只是『量』的積累,但是要達到『質』的變化,光靠命途者自身是無法完成的,所以還需要一個『引子』。覲見圖騰脈主的確是獲取『引子』最簡單的方式,但不是唯一的方式」
楚居官的話語讓沈戎心頭一震,這個來自『格物山』的學者還真他娘的是自己的命中貴人!
「其他的辦法是什麼?」
「丹元。」
楚居官解釋道:「所謂『丹元』其實說白了就是更高級的精血,不過只存在於八位及以上的毛道命途體內,且數量稀少,是他們後續晉升命位的基礎所在。」
沈戎瞭然:「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能進入【山海疆場】,那替代的辦法就是殺死一名八位毛道,用他的『丹元』當我的『引子』?」
「沒這麼簡單。低位的毛道可以利用任何部族的精血來提升自己的血脈純度,其中的差距僅僅是效果好壞而已。但是丹元就不一樣了,龍吃龍,虎吃虎,只有源自同一頭圖騰脈主的血脈,才能當做『引子』。」
楚居官語氣凝重道:「不過這種方式有一個十分突出的弊端,那就是幾乎所有的圖騰脈主都嚴令禁止同脈之間掠奪丹元,而且它們認識自己賜下的『引子』!換句話說,如果沈哥你選擇掠奪『丹元』晉升之後,將不可能再從圖騰脈主的手中得到下一位的『引子』,只能一條道走到黑,以殺升位。」
沈戎明白楚居官的意思,選擇以殺升位,在毛道命位低微的時候確實是一個辦法。
但是隨著命位的提升,能夠提供『引子』同血脈毛道命途會越來越強。單說七位之上,幾乎都是各族群分支的族長,要動這種人物,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這條路註定越走越窄。
而且毛道命途還是八道公認的,最不可能『以下犯上』的一條命途。
一位之差,幾乎就是不可能逾越的天塹。
突然間,沈戎想起了毛道中那些被驅逐到關外的族群。對方一直想要重新返迴環內搶回進入【山海疆場】的入口,恐怕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不過不管這條道有多麼崎嶇難行,好歹是讓沈戎看到了晉升的方向,不至於再當一隻四處亂撞的無頭蒼蠅、
沈戎由衷感謝道:「楚老弟,你這可是幫了我大忙啊。」
「沈哥你言重了。」
楚居官撓了撓頭,憨厚一笑:「這些消息在格物山內都是最基本的常識,根本就不值什麼錢。」
「果然知識才是力量啊。」沈戎問道:「你們格物山招人有沒有什麼條件?」
「這個嘛」
楚居官面露難色:「沈哥你想加入格物山的學院恐怕有點困難,但是當個護院應該沒什麼問題,我回頭幫你問問?」
「算了,你當我沒問。」
沈戎忽然想起一件事,問道:「對了,楚老弟,我一直有個疑惑,你說毛道山海疆場裡的圖騰脈主,還有地道虛空法界中的那些個仙家,它們到底是什麼東西?」
楚居官沒想到沈戎居然會問起這個問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它們是外人。」
許久之後,楚居官緩緩說出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語,隨即整個人的情緒變得極為低落。
「沈哥,能與你結識,我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等天亮之後,我就要啟程返回南國了。」
楚居官說道:「如果有機會的話,你可以來正南道走一走,讓我一盡地主之誼。」
「行啊,如果自己那時候還沒有死,是不是能算並行命途中的特例了?」
沈戎這句玩笑話讓楚居官眼底的陰霾散去不少,笑道:「要真是那樣的話,我就算砸鍋賣鐵,也要求沈哥你再讓我研究研究。」
「那到時候我可要獅子大開口了。」
兩人相視一笑,同時拱手抱拳。
「沈哥,江湖再見。」
「一路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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