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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霧禁鎖命

  第232章 霧禁鎖命

  和楚居官分別之後,沈戎並沒有離開閩東酒店的意思,而是乘坐電梯返回了自己的房間。

  此時窗外天色漸明,宣告這漫長的一夜終於快要過去。

  沈戎坐在沙發中,仰頭望著天花板,眼底精光閃動不斷。

  重輪鎮這一趟的收穫不可謂不豐厚,讓沈戎徹底明白了到底是誰在暗中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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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平教人公王黃天義,閩教九鯉老爺何九鱗。

  這對狼狽為奸的慈父孝子。

  不過沈戎覺得何九鱗的『孝順』程度可不夠純。

  沈戎有種強烈的預感,對方下給你自己開出的那兩個條件,其中肯定是夾雜了私活。

  黃天義交代給他的任務應該只是引導自己上位神道命途。

  而修復【綏靖江海】,則大概率是何九鱗順手而為。

  畢竟在何九鱗看來,這兩件事並不衝突。

  如果自己沒能察覺到異樣,繼續被『神網』牽著走,那在殺死趙勇之後,勢必會跟蕭峰一伙人對上。

  屆時不管蕭峰是選擇跟自己魚死網破,還是選擇破財免災,自己都能湊夠修復【綏靖江海】所需要的耗材,然後返回九鯉縣想辦法搞到符合麻鴻要求的教徽彩鱗。

  而這又跟羅三途希望自己刺殺九鯉派收俸官官首的任務一致。

  沈戎甚至隱隱覺得自己跟王松的計劃恐怕也在何九鱗的算計之中,對方很有可能在自己搶劫『登神綱』的過程中,製造危險,從而逼迫自己上位神道命途。

  一步巧,步步巧。

  等自己真的上位了神道命途,何九鱗多的是辦法從自己手中拿走【綏靖江海】。

  不過,現在這些計劃都已經徹底落空了。

  而且自己強行增掛了【綏靖江海】,等於是跟何九鱗撕破了臉皮,同時還給對方開出了一道難題。

  到底是殺了自己搶回【綏靖江海】?

  還是聽從他乾爹黃天義的吩咐,繼續引導自己上位神道命途?

  但是不管何九鱗最後怎麼選,都不影響沈戎繼續自己的計劃。

  「何九鱗背叛閩教,大概率是因為他在閩教神祇位置受到了威脅,這恐怕跟他身上的傷勢脫不了干係。」

  沈戎起身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站在窗邊,看著下方行人漸稠的街道。

  破曉時分的重輪鎮已經熱鬧了起來,隨處可見張燈結彩,準備慶典的信徒。遠處的碼頭上有滿載的船隻正在離港,風帆鼓漲,破浪急行。


  「楚居官現在應該已經離開了吧?」

  沈戎輕輕抿了一口酒,將思緒重新拉回何九鱗的身上。

  「何九鱗重傷難愈這件事,早已經走漏了風聲,算不上是什麼秘密。」

  沈戎之前還懷疑對方會不會是在故意示弱,好藉機看看手底下有沒有人心懷不軌。

  但是何九鱗選擇叛教就證明他在閩教中的地位的確已經岌岌可危,要不然他也不可能輕易改換門庭。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何九鱗現在就算恨不得把自己剝皮拆骨,也不可能會親自動手,大概率還是得依靠手下的教眾。只要自己能夠擺脫『神網』,就能屏蔽他的眼睛和耳朵,徹底的由明轉暗。」

  沈戎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手指緩緩鬆開,空杯掉落的瞬間,灰白色的線條已經鋪滿整個房間。

  市井屠場,展開。

  要擺脫『神網』,光剔除一條神道命途根本沒有任何用處。

  所以沈戎找上楚居官的真正目的,是想從對方的身上弄清楚到底該如何去剔除命途。

  「命域是命途和命技的綜合體現,所以要剔除一條命途,關鍵是摧毀其在命域中的具現物」

  沈戎放眼環視周圍的街面和房屋,低頭看了眼手中的屠夫鉤,又抬頭看向漂浮在頭頂的魂魄秤,心中逐漸有了決定。

  他當然不是要剔除自己的人道命途,沈戎真正要做的,是遮蔽!

  此刻在沈戎體內的混沌命海之中,除了正南和正東兩道以外,其餘區域全部被一層漆黑濃霧所籠罩。

  而這些濃霧,正是沈戎計劃中『脫網』的關鍵所在。

  沈戎屏氣凝神,將自己全部的心神一齊投入正南道,突然間,他感覺到一股強烈的拉扯,整個人像是從浩渺無窮的高天之上落入了一條繁華熱鬧的街道之中。

  周圍人群熙攘,攤鋪林立,熱情賣力的吆喝聲、討價還價的吵鬧聲、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在耳邊混成一團。

  沈戎看著眼前熟悉的場景,雖然明知道這只是幻覺,卻依舊忍不住陷入了片刻恍惚。

  這裡分明就是五仙鎮的滿倉里,自己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生活時間最久的地方。

  「喂,賣豬肉的,發什麼愣呢,生意還做不做了?」

  婦人穿著粗布衣裙,手上挎著菜籃子,對著沈戎不滿的嚷了一聲。

  沈戎猛然回神,這才發現自己站在一個肉攤後,上半身打著光膀子,身上套著一件遍布油光的皮裙,手裡面提著一根鐵鉤,彎鉤尖上還掛著一條肥瘦相間的豬肉。

  「看來命域不光只是命途和命技的結合,其中還涵蓋了獨屬於命域主人的經歷和記憶啊」


  沈戎在心頭暗道一聲,隨後對著婦人說道:「我準備要收攤了,不賣了。」

  見婦人一臉茫然,沈戎抬手指向天空:「天馬上黑了。」

  「說什麼胡話呢?這才什麼時候,怎麼可能天黑?」

  沈戎咧嘴一笑:「不信啊,那你抬頭看看。」

  「神經病。」

  婦人嘴裡罵罵咧咧,轉身就要離開,卻突然看見一抹陰翳投落在自己腳前。婦人猛然抬頭,見天穹四面不知何時湧現重重黑雲。

  頃刻之間,風雲劇變,黑雲遮天蔽日,將光線徹底擋住。

  「變變天了!」

  婦人口中爆發出一聲驚懼的尖叫,揚手甩開掛在肘間的菜籃子,提起裙擺,發足狂奔。

  一籃子青綠撒了沈戎滿身,他從頭上摘下一片綠葉,將鐵鉤掛上案板橫欄,嘴角浮現一絲滿意的笑容。

  「看來老子身上還是有一點聰明勁兒嘛。」

  話音落地,沈戎眼前驟然一黑,意識從命海中脫離,再度回到了命域之中。

  此刻整個市井命域已經被憑空橫生的大霧所籠罩,霧氣在街道間蔓延開來,遮蔽了地面、牆壁、民居,以及空中的魂魄秤,還有沈戎手中的屠夫鉤。

  原本站在命域邊緣,不願意靠近沈戎的姚敬城,不知何時出現在沈戎的身後,臉皮緊繃,眼中有驚恐浮現,顯然不知道周圍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草」

  沈戎驀然回頭看向身後,就見霧氣正沿著姚敬城的雙腳一寸寸往上蔓延。

  市井命域中的倀鬼是人道和毛道命技迭合的產物,隨著人道命途被霧氣封印,倀鬼自然也無法繼續存在。

  而姚敬城此刻如雕塑般一動不動,目光空洞,仿佛剛才那句話並不是從他口中說出,而是沈戎的幻覺。

  「沒想到你藏的還挺深啊,咱們回頭再聊。」

  面對這樣一個『意外之喜』,沈戎微微一笑,任由霧氣將姚敬城徹底淹沒。

  霧鎖市井,昔日灰白的場景徹底被冷寂的黑霧所取代。

  空虛、失落、悲傷、煩悶、焦慮

  種種負面情緒在一瞬間湧上沈戎心頭,沈戎只感覺眼前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像是幾天幾夜沒有合眼般睏倦不堪。

  但是效果同樣拔群,沈戎已經徹底感知不到自己的命域,甚至連人道命技都無法再動用,身上只剩下了一條僅處於第九命位的毛道命途。

  混沌命技,霧禁鎖命。

  這樣一道能夠封印命途的特殊命技,不屬於現行八道中任何之一,源自沈戎自己壓勝物所形成的混沌命海。


  沈戎由此為其定名。

  等做完這一切後,沈戎緩緩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房門方向。

  「過了這麼長時間,你還能沉得住氣?」

  猶如言出法隨一般,就在沈戎話音落地的同時,房門從外被人重重推開。

  來人用力不小,房門重重撞在門後的牆壁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能強行打開客人房間的,在整個閩東酒店內,只有身為經理的羅三途有這個權限。

  羅三途黑著臉走了進來,一眼便看出了沈戎此刻的虛弱,臉色頓時變得更加難看。

  「你是不是找楚居官剔除了身上的命途?!」

  羅三途的語氣強硬的近乎於質問,與之前邀請沈戎與自己簽訂金蘭約時的態度截然相反。

  「羅經理果然消息靈通啊。」

  沈戎不陰不陽的頂了對方一句:「不過我有沒有找楚居官,那是我自己的事情,跟羅經理你有什麼關係?」

  見沈戎此時居然還敢在自己面前放肆,羅三途眼底有冷意一閃而過,壓著心頭的火氣問道:「你保留了哪條命途?」

  沈戎根本不理會對方,自顧自躺進沙發中,臉上倦色難掩。

  羅三途並非就此放過沈戎,跨步坐到對面,直勾勾的盯著沈戎。

  對視片刻後,沈戎率先不支,敗下陣來。

  「毛道虎族,玄壇脈。」

  「愚蠢!」

  羅三途豁然起身。

  「你的人道命途只是八位,和毛道命途之間的衝突並不劇烈,短時間內沒有失衡的風險,用得著著急剔除命途嗎?」

  羅三途背著手來回踱步,嘴裡不斷訓斥道:「而且就算要剔除,也應該保留人道命途,一個只有九位的毛道,留下來幹什麼?」

  沈戎不可置信的看著羅三途,羞憤交雜,想要反駁卻又不敢跟羅三途徹底翻臉,臉上儘是憋屈。

  「羅經理,聽你的意思,咱們之間的金蘭約是不是不簽了?」

  羅三途腳步一頓,扭頭面無表情的看來。見沈戎此刻這副窩囊的模樣,心頭更是不屑。

  原本以為自己找到了一把吹毛斷髮的好刀,沒想到最後竟也是一塊不敢見血的廢鐵。

  「不過自己已經在這塊廢鐵上花了不少錢,就算廢物利用,那也得撈回來一點。」

  羅三途心頭有了計較,臉上隨即露出一絲笑容:「簽,當然要簽。我剛才也是擔心兄弟你的前途,所以言辭有些過激,兄弟你千萬別放在心上。」


  「哼。」

  沈戎用一聲冷哼表示自己的不滿。

  「其實你選擇剔除命途也是正確的,畢竟什麼也比不上自己的性命重要。」

  羅三途重新坐了下來,面露難色道:「不過以兄弟你現在的情況,咱們恐怕不能再按照之前約定的條件簽約了。畢竟閩東酒店這麼大的產業全靠我一個人撐著,你總不能讓我做賠本買賣吧?」

  羅三途話說的好聽,但實際上就是在告訴沈戎,你現在已經配不上之前開出的價了。

  「沈戎兄弟,你不會覺得我羅三途是個見利忘義之人吧?」

  羅三途看著沉默不語的沈戎,佯裝無辜問道。

  「當然不會。」

  沈戎沉默良久後,十分勉強的扯出一絲僵硬的笑容:「親兄弟之間尚且要明算帳,羅經理你這麼做合情合理。」

  「那就好,我就知道兄弟你不是一個小氣的人。既然如此,那咱們計劃照舊,還是刺殺九鯉派官首葉文龍。」

  羅三途笑道:「之前我提供給兄弟你的精血和麻鴻的消息,就當是預付一半的報酬了。要是兄弟你順利把活幹完,剩下的一半不管是要錢還是要物,全都隨便兄弟你。但要是活兒沒幹成,照規矩,兄弟你得把預付的報酬還回來。」

  「你」

  沈戎聞言大怒:「姓羅的,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有嗎?」羅三途微笑道:「我這可都是在照規矩辦事啊。」

  「之前可是你求著我跟你簽約,現在你居然跟我提規矩?!」沈戎怒道:「羅三途,我之前能夠並行一次,那就能再並行第二次,你不仁,那就別怪我以後不義!」

  羅三途聞言冷笑一聲,根本沒把沈戎的威脅當回事。

  在他看來,並行多條命途,要的是破釜沉舟、決死一搏的膽魄。

  在五仙鎮的時候,沈戎確實有這份膽量。但是現在對方已經選擇剔除命途,分明就是破了膽,怎麼可能還有能力再走上並行命途的老路?

  「如果兄弟你還能做到,那我當面跟你道歉,跪下都行。不過做生意,可沒有『如果』這種說法啊」

  羅三途這句話像是一根尖刺,扎破了沈戎強撐的氣勢,整個人癱坐在沙發上,神情慘澹。

  「沈戎兄弟,你聽我一句勸,趁著天亮趕緊返回九鯉縣城吧,住在閩東酒店一天可是要花不少錢的。」

  羅三途站起身走向門口,臨出門前,他轉身看向沈戎。

  「對了,你也別想著賴帳,我既然能在正東道撐起一家紅花亭,自然有能力把欠我的債討回來。」

  砰!

  房門合攏,沈戎眼神冰冷的看著對面空蕩蕩的沙發,心頭輕聲自語。

  「到這一步,這張網自己算是脫了八成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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