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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8章 六科影帝之其七:好人就該被鳥銃指著?

  第859章 六科影帝之其七:好人就該被鳥銃指著?

  萬曆三年,七月。

  六科廊。

  陳懋推開六科值房的門。門內的聲音像被一刀切斷了,上一刻還有人在談笑,他邁過門檻的那一刻,笑聲戛然而止。

  沒有人抬頭看他。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事。翻案卷的翻案卷,抄文書的抄文書,喝茶的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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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六科的冷暴力。自從被認定為蘇黨之後,陳懋的待遇就是這樣。

  沒有人主動和他交談,就連那些親近蘇澤的給事中,也不敢和陳懋搭話,怕被主流排擠。

  沒辦法,自從嚴用和離開六科之後,六科內壓制反蘇澤的資深給事中都升遷走了。

  剩下來的自然都是對蘇澤有怨恨的。

  那些有心傾向蘇澤的給事中,也只能默默支持。

  在陳懋來六科之前,只要不公開反對蘇澤的給事中,都算是支持蘇澤的了。

  陳懋自上次之後,已經被打上了蘇黨的標籤,誰沾上「蘇黨」兩個字,誰就會被孤立。這不是命令,是自發形成的規矩。

  陳懋走到自己案前坐下。他習慣了這個氛圍,也不再試圖打破它。他從公文包里抽出幾份文件,攤開,開始批註。

  公文包也是最新的潮流。

  最早是吏部開始流行的。

  因為吏部的公文很多,而具非常重要,蘇澤用吏部的公帑,在外面訂購了一批這種手提包。

  包身是用的帆布,這種可以用在風帆上的布結實耐用,蘇澤又命令人染成了深藍色,公文包美觀大氣耐用,吏部官吏都有,他們外出辦事都帶著這種公文包。

  很快,其他衙門也看到了公文包好用。

  中書門下五房也開始使用,緊接著,通政司等幾個蘇澤待過的衙門,也開始使用推廣公文包。

  六科是最後一個使用的,主要是如今京師官員出門都帶著公文包,六科又要經常出去查案子,不帶公文包實在是不方便。

  陳懋又幫著金融清吏司完善了一個條陳,他站起身準備去續茶的時候,聽到了同僚們的議論。

  剛開始的時候,陰陽怪氣還是避著他的,現在六科有關的議論都不避著他了,有時候當著他的面指桑罵槐。

  而言官又是嘴巴最毒的,陳懋就是脾氣涵養再好,有時候也忍不住。

  至於議論的內容,莫過於「蘇黨門下走狗」之類的話。


  陳懋一想到這裡就萬分的憋屈!

  都說自己是蘇黨,可是蘇黨到底在哪裡啊!?

  自己都被人認定是鐵板蘇黨了,可是陳懋連蘇黨的門都沒看到!

  至今為止,也沒有人上門找過他,告訴他蘇黨在哪裡。

  蘇黨在哪裡集會,蘇黨有什麼綱領,蘇黨是怎麼聯絡行動的,這些統統沒有!

  所謂隻手遮天的蘇黨,手在哪裡啊?

  陳懋不理解,他這個鐵板蘇黨都不知道蘇黨在哪裡,真的有這個蘇黨嗎?

  但是這不妨礙他在六科的日子越來越難過。

  沒辦法,人都是社會性的生物,六科是陳懋工作的地方,他日常承擔的壓力太大,總是需要發泄的。

  一想到這裡,陳懋心一橫。

  你們不是說我是蘇黨嗎?

  那好啊,就讓你們看看,什麼叫做蘇黨!

  陳懋攤開空白奏疏,開始寫起來。

  《吏部尚書不可久懸疏》。

  換句話說,這是請求朝廷補吏部尚書的奏疏!

  陳懋寫到下衙。

  也因為陳懋是被吏部排擠的人,所以沒人關注他在寫什麼,才讓他安安靜靜的寫完。

  如果是別人,怕是也不敢在六科中,堂堂正正的寫這樣的奏疏。

  其實奏疏的內容也很簡單,只不過陳懋第一次寫這樣宏大的奏疏,所以遣詞造句都很小心。

  陳懋引經據典,從《周官》的「家宰掌邦治」到唐代的「尚書為六官之首」,論證吏部尚書不可久懸。

  核心論據有四條:

  其一,官員考核積壓,百餘名地方官等待升轉,基層吏治已有懈怠跡象。

  其二,銓選標準無人拍板,遴選制度試行後的人事銜接懸在半空。

  其三,吏部乃六部之首,堂官缺位,各部衙門都會因此放緩與吏部的協調,牽一髮動全身。

  而最後一條,則是陳懋最重要的一條。

  他提出,吏部尚書和其他五部尚書不同,因為這是關係到天下官員闕選的重要職位,素來是六部之首。

  而吏部尚書既然如此重要,那自然要了解內閣所需,才能按照官員的才能,推薦相應的人選。

  這對於吏部尚書就有了一定的要求。

  陳懋提出,朝廷應該儘快補缺吏部尚書,並且在日後的內閣會議中,允許吏部尚書列席,雖然不予表決和發言之權,但是能讓吏部尚書列席,也能讓吏部更好地領會內閣政令的深意,做出符合內閣要求的人事安排。


  通篇不提任何一個候選人的名字。他只寫五個字:「宜早補其缺。」

  奏疏末尾,他寫道:「吏部掌天下銓選,堂官一缺,則百司觀望,政令阻滯。臣非為某一人請,實為朝廷計。伏望陛下速簡賢能,以安百官之心。」

  寫完,他擱筆,將奏疏封好,起身走出值房。沒有人問他寫了什麼,也沒有人看他一眼。他徑直走向通政司,將奏疏遞了進去。

  回家的路上,陳懋心跳個不停。

  這份奏疏,是他擔任六科給事中後,第一次上書討論朝廷的大政!

  吏部尚書乃是六部第一,討論吏部尚書補缺,自然是朝廷的大政策了!

  此外,陳懋還提出了吏部尚書列席內閣會議的建議。

  其實內閣開會,讓六部長官列席,這也是很常見的事情,甚至有時候不僅僅是列席,閣臣們還會在會上垂詢部院大臣的意見。

  但是這些從來都不是什麼政治慣例,而是一事一議的特殊情況。

  陳懋的上書,則要將吏部尚書列席內閣會議,變成一種政治上的規則。

  當然,這並不是要讓吏部尚書去內閣辦公。

  內閣也不是天天開會的,正常內閣的工作是票擬,閣臣們如今都是在自己公房內分開票擬的,遇到意見不一致的時候一般也是先文書溝通。

  當內閣票擬意見分歧比較大的時候,而內閣首輔高拱認為這件事比較重要,需要統一一下內閣意見的時候,才會召開內閣會議。

  而且萬曆朝的內閣都是老人了,大家各有自己的一塊分工,都已經磨合多年,這樣的情況並不多。

  所以所謂列席內閣會議,其實象徵性大於實質性。

  但是這份奏疏的分量依然很大。

  次日。

  奏疏送到內閣,當天就過了票擬。

  高拱看了一遍。他的批語寫得很快,幾乎沒有猶豫:「陳給事中所言吏部缺位事,確為當務之急。擬准。著中書門下五房推舉人選。

  「6

  高拱又讓書吏將這份奏疏,給諸位閣老們簽字。

  其他閣臣自然沒有什麼意見。

  蘇澤入閣,在眾人看來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只不過是一個吏部尚書,現在蘇澤不是吏部尚書,難道就不管吏部的事情嗎?

  蘇澤在吏部的權威,超過了很多根基淺薄的吏部尚書了,甚至可以說他在人事上的話語權,已經和閣臣們不相上下了。

  內閣對陳懋的奏疏予以支持,票擬迅速送達皇宮。


  小皇帝閱覽時,想起陳懋曾在御前辯論中與蘇澤交鋒,又憶起蘇澤授課時曾以此為例,對他印象頗深。

  皇帝本就屬意蘇澤入閣,見此奏疏更覺陳懋所言切實,當即硃批准奏。

  准奏完畢,小皇帝對著身邊的司禮監秉筆張宏說道:「這陳懋倒是伶俐,朕都忘記了蘇師傅還不是吏部尚書了。」

  包括皇帝在內,都忘記了蘇澤還只是吏部侍郎。

  本來蘇澤這個吏部侍郎的職位就是過渡性的,最近蘇澤在吏部侍郎任上也做出了一些成績來,轉正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了。

  司禮監太監張宏侍立在側,見狀低聲進言:「陛下,陳懋此人確實伶俐,朝廷就缺這些能主動任事的人。」

  小皇帝連連點頭。

  「蘇師傅昔日在經筵上亦曾評其「敢言、務實」,朕觀此疏,倒是相符。」

  這就是所謂簡在帝心的好處了。

  只要稍微有一個機會,皇帝能想到你,飛黃騰達就是遲早的事情。

  不過小萬曆還是記得蘇澤的話,對於臣子的提拔任用還是要尊重程序的。

  他說道:「這個陳懋到六科還未屆滿一年權知吧?如今就給他升官不符合規定。

  皇帝有了問題,張宏就要解決問題了。

  張宏立刻說道:「職位上沒辦法賞賜什麼,待遇上可以。」

  「陛下,陳懋是從窮縣調任京師的,他又是清官沒什麼家當,聽說家人都留在老家。」

  聽到這裡,小皇帝更是點頭。

  清官好,清官才有得賞!

  小皇帝說道:「讓工部安排一下,讓陳懋儘快分到廉租房,允許陳懋的家人用驛路進京,讓他們一家團聚。」

  「此外,賜金十枚。」

  張宏沒有直接領旨,他接著又說道:「陛下,仆臣聽說,很多大臣感念陛下恩典,所賜金元都不敢用,供奉在祠堂。」

  「陳懋怕是也如此。」

  小皇帝點頭說道:「還是你想的周全,這樣,賜金十枚不變,再賜新朝二十銀元好了。」

  「仆臣領旨。」

  小皇帝不僅批准了奏疏,還額外下旨賞賜陳懋金元,明確褒獎其「敢於進言」之舉。

  詔令隨即發至中書門下五房,命其依程序推舉吏部尚書人選。

  奏疏又送到六科,這下子六科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在討論這份奏疏,所有人都在尋找陳懋。


  等到陳懋施施然地走進六科廊的時候,所有給事中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其他給事中圍了上來,有人率先開口質問:「陳懋,你上疏請補吏部尚書,是何居心?莫不是想攀附某人,謀個進身之階?」

  陳懋聞言,臉上立刻浮現出痛心疾首的神色。

  在六科這段日子,陳懋苦練的演技,如今終於有了用上的時候!

  他環視眾人,聲音帶著幾分顫抖:「諸位同僚,陳某不過是盡了給事中的本分。吏部尚書之位懸空已久,銓選停滯,官員觀望,此乃朝廷實事。我見其弊,上書言之,何錯之有?」

  他向前一步,目光掃過一張張面孔,語氣愈發沉痛:「難道在這六科廊中,恪盡職守、為國建言,反倒成了罪過?陳某依制上書,所奏之事關乎朝廷體制,一不為私,二不涉黨,為何諸位要如此責備於我?」

  眾人愣住,是啊,他不過是建議補上吏部尚書,又不是推薦蘇澤當吏部尚書,廷推是中書門下五房擬的名單,內閣票擬,皇帝御批的。

  這麼說,他們才是最大的蘇黨。

  陳懋停頓了一下,仿佛承受著莫大的委屈,聲音提高了幾分:「這世道,盡心做事的人,難道就該被人用手銃指著嗎?」

  廊內一時寂靜。幾個原本想繼續發難的給事中,被他這番話說得啞口無言。陳懋的話站在了「盡職」的道理上,讓人難以直接反駁。

  見眾人語塞,陳懋並未罷休。他挺直了身子,臉上的痛心漸漸轉為肅然,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他緩緩說道:「反倒是諸位,平日高談闊論,遇事則明哲保身。吏部缺位,影響百司,此等顯見之事,無人提及。如今有人說了,便群起而攻之。」

  他的話語如刀,直指眾人:「六科職在諫言監察,如今卻畏首畏尾,唯恐惹事上身。

  長此以往,言路閉塞,誰還為朝廷發聲?這難道不是尸位素餐嗎?」

  幾個資深的給事中臉色變得難看,想要反駁,卻見陳懋神情懇切中帶著凜然,一時竟找不到合適的言辭。年輕些的則低下頭,若有所思。

  陳懋見氣氛已變,見好就收。他收起激動的神色,恢復平靜,向眾人拱了拱手:「陳某言盡於此。是非曲直,自有公論。我只望諸位勿忘職責,共維朝綱。」

  說罷,不再多言,轉身回到自己的案前。

  說完了這一切,陳懋只覺得這些日子鬱結的氣都順了!

  留下其餘給事中站在原地,面面相覷,無人再上前質問。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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