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舊港油田

  第858章 舊港油田

  暹羅大使館內,馬升將第一期《南洋月報》的樣刊放在案上。

  羅瑋翻看了一遍。

  內容涵蓋暹羅港口統計、滿刺加關稅數據、呂宋稻米行情,還有一篇關於澳洲新發現礦脈的簡訊。

  「排版工整,印刷也清楚。」羅瑋合上刊物,「國內的書商怕是想不到,南洋也能出這種東西。」

  馬升拿起樣刊抖了抖:「這東西不費錢。各使館供稿,印書匠人從泉州請的,每月印五百冊,隨商船發往京師、江南、南洋各港。成本由各館分攤,每館出不了幾個銀子。」

  羅瑋點頭。

  他剛從滿刺加回來,帶回陳慶的承諾,兩艘戰艦已駛往暹羅海域巡航,滿刺加那邊還答應為《南洋月報》供稿。

  

  「陳總督那邊怎麼說?」馬升問。

  「兩艘船已經到位了,巡航三十日。」羅瑋頓了頓,「他還說,如果月報第二期需要滿刺加港的貨物吞吐數據,他可以讓人整理一份。」

  馬升笑了笑:「陳慶是個聰明人。

  ,這個海外蘇黨最重要的平台,其實就是《南洋月報》。

  大家都是大明的官員,海外官員的權限是不小,但這個權限是對屬地的。

  你一個海外的官員,染指自己屬地外的事務?

  所以陳慶出手幫助,其實是有些越界的。

  在政務上的合作其實有限,經濟上的合作,官府能夠提供的也就是政策上的優惠,其實景氣不景氣,也要看經濟環境。

  唯一能夠保證合作的,就是這個《南洋月報》了。

  官員的聲望怎麼來?

  一個是做,另外一個就是捧。

  在大明境內,這個可以是同僚,是鄉賢,是上級來捧。

  但是在海外,那沒有這些了。

  馬升的提議能打動陳慶,就是這個《南洋月報》。

  《南洋月報》,介紹海外的窗口,海外諸大臣就可以將自己的政績刊登上去,讓國內的官員百姓也看到自己的成績。

  蘇澤重視推廣實學,他當年也是辦報起家的。

  羅瑋甚至覺得,自己這位馬大人,是不是真的是蘇黨成員?

  第一期《南洋月報》發往各港後,反響比預期的要好。

  琉球大使吳紹祖回信說,月報在琉球商人間傳閱甚廣,有人專門抄錄其中的商情數據。


  安南都統副使韓楫,也就是大明在安南的當家人,也寫信過來,表示安南也算是南洋區域,能不能也投稿。

  最讓馬升意外的是,滿刺加方面送來了林景暘的一篇投稿。

  羅瑋將稿件遞給馬升時,表情有些微妙:「那位被楊閣老發配去澳洲的林給事中,如今在滿刺加查工程帳目。他寫了一篇文章,說要投給月報。」

  馬升接過稿件,掃了一眼標題:《蘇門答臘石油考》。

  滿刺加。

  林景暘站在滿刺加港的碼頭上,望著海面。

  他被楊思忠發配海外,先是去了呂宋,又轉赴滿刺加,負責巡查南洋港口及礦場工程。

  如今南洋快要查完了,馬上他就要動身前往澳洲了。

  同來的還有武定邦,那位因獻策改隸譯書局而得罪楊思忠的吏部主事,如今是滿剌加開拓事務官。

  兩人在滿刺加總督府的晚宴上見過幾次面,聊得還算投機。都是被楊思忠弄來海外的,彼此都有幾分同病相憐。

  這天傍晚,武定邦來找林景暘議事。

  進了公房,看見案上攤著一份《南洋月報》。

  武定邦也從陳慶那邊聽說了,他問道:「這是陳總督與暹羅那邊合辦的刊物?」

  林景暘點頭:「陳總督派人送來的,武兄案頭應該也有一份。」

  武定邦放下月報:「我聽說,馬大使之前派人去滿刺加總督府找陳總督,要了兩艘戰艦巡航暹羅海域。陳總督答應了。」

  「我知道。」林景暘說,「羅副使親自跑了一趟滿刺加,跟陳總督談的。理由是暹羅局勢吃緊,需要水師威懾。」

  武定邦在椅子上坐下:「馬大使和陳總督怕是打實學的旗號,要呼應國內的蘇黨。」

  林景暘沒有立刻接話。

  蘇黨這個說法,他在京師當然知道!

  當年他慫恿陳懋當炮灰上書,倒當成了蘇澤的活招牌,而陳懋揚名京師,還加入了「蘇黨」。

  眼下自己離開京師,馬上要趕赴澳洲,陳懋在京師眼看著就要平步青雲了!

  林景暘不恨蘇黨,只恨自己不是蘇黨!

  「馬大使從前是蘇侍郎的下屬。」

  林景暘身為前給事中,消息靈通,赴任前也打探過眾人的履歷。

  他緩緩道:「他辦這個月報,又拉攏陳慶,恐怕不只是為了暹羅的局勢。」

  武定邦壓低聲音:「你是說,馬大使本身就是蘇黨成員,他如今在海外發展蘇黨?」


  林景暘沒有否認。

  武定邦一聽也急了,說道:「林兄,你有什麼路子嗎?我也想加入蘇黨!」

  林景暘白了對方一眼,自己要是能入蘇黨,怎麼可能如此境地?

  但是他卻從中看到了機會。

  在大明入不了蘇黨,那海外呢?

  曲線入黨!

  林景暘從自己的書桌里,掏出一份《蘇門答臘石油考》。

  他遞給武定邦,說道:「這是我準備投稿的文章,若是武兄也要搭上車,那就要多多《南洋月報》投稿才是。」

  武定邦接過了稿子,仔細看了起來。

  文章寫的是舊港(蘇門答臘島)的一種黑色油脂。

  當地土人稱之為「地油」,從地縫中滲出,用來塗抹關節治療風濕,也裝在陶罐里點燈。

  林景暘在工科做了九年給事中,對工程技術不算陌生。

  他到滿刺加後,聽商人們說起這種東西,便托人弄來一瓶樣品。

  油色黑褐,有刺鼻氣味,點燃後火焰明亮,煙也不算太大。

  他試著蒸餾了一小罐,得到兩種不同的液體:

  一種輕質易揮發,燃燒極快;另一種黏稠厚重,燃燒緩慢。

  前者可以用來做燈油,後者可以用來潤滑機械。

  林景暘在文章里詳細記錄了樣品的來源、物理性質、初步蒸餾方法,以及可能的應用方向。

  他在文末寫道:此物若能量產,可替代煤油用於照明,亦可作船用機械之潤滑劑,或可替代桐油進行防腐防水,其價值不可估量。

  武定邦看完,發現這是很嚴謹的實學研究格式,京師實學會的《格物》雜誌,都是這個格式。

  武定邦問:「林兄真要投稿給《南洋月報》,投稿真的有用?」

  林景暘說道:「蘇黨用人,最重要的就是才能,尤其是實學才能。」

  「《南洋月報》才是最重要的,這是大明了解海外的窗口,如果能在《南洋月報》樹立潛心實學的形象,何愁不能歸國?」

  林景暘嘆了口氣說道:「你我都清楚,在海外的官員,想回國只有兩條路:要麼攀上朝中重臣,要麼做出實績。」

  「前者朝中重臣,倒是有幾人能壓過楊閣老,但是敢於和楊閣老對著幹的,怕只有蘇侍郎一人了。」

  「至於後者恐怕也難,你我的功勞,比之陳總督如何?比之馬大使如何?他們都沒能歸國呢!」

  「這文章要是真能刊出來,又多了一條揚名之路。」


  聽完了林景暘的話,武定邦若有所思。

  三日後,林景暘的稿件隨滿刺加往暹羅的商船發出。

  同船還有武定邦寫給馬升的一封信。

  信中沒有提及要加入蘇黨的事情,只說《南洋月報》辦得好,願意提供澳洲開拓貴族授職審核的相關數據,供月報刊用。

  信使抵達暹羅大使館時,馬升正在打馬吊。

  羅瑋拿著信件和稿件進來,放在案旁。

  馬升打完一圈,才起身離席回到書房,拆信看信。

  看完林景暘的稿子,他抬頭看向羅瑋:「林給事中這文章寫得不錯。他不是言官出身嗎?這東西寫得紮實。」

  羅瑋接過稿子看了一遍:「林給事中是工科給事中,對工科業務很精通,來南洋澳洲也是負責查工程帳款。」

  馬升對書房外的書吏點頭說道:「這正是我們海外蘇黨需要的人才,排進第二期,放在頭篇。」

  書吏領命而去。

  等到書吏離開,馬升關上書房大門,書房內就剩下兩人。

  馬升說道:「陳慶已經入了伙,現在林景暘也遞了投名狀,安南那邊和馬尼拉那邊都同意。海外這支蘇黨,算是初具規模了。」

  羅瑋遲疑道:「他們是不是蘇黨,還不是大人您說了算?」

  馬升笑了笑:「我說了算當然沒問題。但更重要的是,他們自己覺得是。」

  第二期《南洋月報》在暹羅印刷,發往各港。

  頭篇便是林景腸的《蘇門答臘石油考》。

  文章刊出後,反響比馬升預想的還要大。

  燃燒不稀奇,這年頭不缺乏燃料,蒸汽機需要的也是煤。

  但是林景暘後半段提煉的重油,就引發了各路人馬的興趣。

  桐油是航海時代的剛需產品。

  海上航行最重要的就是防腐防水堵漏了,桐油是很好的材料,但是桐油是從植物中榨取的,產量有限。

  大明的桐油產量不低,但是這些年來造船業發達,去年民間船廠的造船量已經翻番。

  但是桐油的產量卻只提升了兩成。

  第二艦隊的消息傳來,桐油價格再漲。

  這樣下去,很多民間造船廠,都要造不起船了。

  雖然林景腸的預測很保守,只說可能取代桐油,但是依然引起了很多商人的興趣。

  看到這裡,林景暘乾脆組織人手,前往舊港開採這種石頭中的油。


  真的到了舊港(蘇門答臘),親眼看著土著開採石油,林景腸才明白方法是多麼簡單。

  土著用竹竿探入地表裂縫,輕輕一撬,黑色的原油便順著竹竿湧出來。

  土著用陶罐接住,塗抹關節治風濕,或者裝進燈盞里點燈。

  整個過程不需要任何機械設備,甚至不需要挖井,油就自己從地縫裡滲出來。

  林景暘也沒想到竟然如同當地語言那樣,這油真是從石頭裡冒出來的!

  林景暘又動了念頭。

  既然這石油這麼容易開採,那為什麼不直接建廠?

  提煉出來的石油可以燃燒,還有治療風濕病的作用,再怎麼也不會虧本。

  於是他以巡查南洋工程的身份,在蘇門答臘舊港一帶圈了一塊地,召集當地土著,用竹竿採油,再架起簡易蒸餾裝置,分餾出輕油和重油。

  油廠規模不大,日產不過幾十桶,但成本極低,幾乎等於白撿。

  林景暘又把整個過程寫成文章,投給了《南洋月報》。

  文章詳細記錄了樣品的來源、物理性質、蒸餾方法,以及可能的應用方向。

  馬升也沒想到,大家投稿熱情這麼高。

  於是他立刻將月刊變成了半月刊,第三期《南洋月報》頭篇刊登了這篇《蘇門答臘石油考續》。

  刊物隨商船發到京師,蘇澤在吏部值房裡翻到了這一期。

  他掃了一眼標題,立刻坐直了身子。他反覆看了兩遍內容,放下刊物。

  石油!

  竟然是石油!

  蘇澤這才想起來,東南亞其實也是有很多石油的。

  歷史上蘇門答臘的石油開採了幾十年,地表淺層的油田多得是,開採難度低到什麼程度?這樣的盜採在蘇澤穿越前都屢禁不止,因為太沒有技術含量了。

  而石油不僅僅是燃料,它還能蒸餾出煤油、潤滑油、瀝青,還能裂解出化工原料,可以用來製造溶劑、肥料、甚至是火藥原料。

  煤炭是工業黃金,石油就是工業的血液!

  他當即批了幾個字:讓《格物》雜誌轉載這篇文章。

  然後親自安排人前往南洋,找到林景暘,索要石油樣本,同時要求林景暘勘探舊港石油分布圖,一併送回京師。

  蘇澤又想起了上個月,自己的學生張敬修離開京師之前,曾經向自己說過的裝甲船的構想。

  蘇澤當然知道,在風帆時代和蒸汽時代之間,裝甲船作為過渡,曾經在海上制霸了幾十年。

  當時主要的技術難題還是防鏽。

  石油中提取的瀝青、柏油,都是非常好的防鏽塗料!

  如果南洋的石油真的能成規模開採,說不定張敬修的裝甲船還真的能夠造出來。

  蘇澤又讓人將石油樣本送給陶觀和張畢,請他們研究。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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