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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6章 海外蘇黨之其一

  第857章 海外蘇黨之其一

  暹羅。

  隨著大明力量外射,很多國家的內部,也隨著大明的動作而擺動。

  暹羅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例子。

  自從朝廷對華商和開拓貴族的約束收緊後,鄭信能獲得的支援明顯減少。

  黃永福等澳洲開拓貴族被要求常駐封地,每年離境不得超過百日,且禁止從事未經批准的政治軍事交易。

  鄭信此前依賴的從澳洲獲取人員、糧食和鐵器的渠道,至此基本中斷。

  

  與此同時,大明水師提督李超率艦隊完成對緬人的震懾後,奉命離開暹羅海域,返回滿刺加。

  水師一走,暹羅內部原本受壓制的反對勢力便開始活躍。

  舊派官員因鄭信推行《主化革新三條》而利益受損,趁機串聯王公貴族,散布鄭信「借大明自重、欲奪王權」的流言。

  暹羅國主態度漸趨冷淡,不再全力支持鄭信的改革。

  鄭信雖仍任國相,但政令推行掣肘日增,調兵、徵稅等事務屢遭暹羅貴族推諉。

  鄭信判斷局面危急,派人密信送至駐暹羅大使館,求見正使馬升。

  他在信中寫道:

  澳洲方面已無新援抵達,先前黃永福承諾的第二批鐵器與青壯全部落空;

  水師撤走後,緬人殘餘勢力開始在邊境重新集結,而暹羅王廷卻削減了鄭信麾下義勇的糧配額;

  此外普吉島港稅收入雖仍可觀,但其中三成被王廷藉口「軍需統籌」截留,養兵已感吃力。

  馬升接信後,罕見地推掉了約好的馬吊牌局。

  召副使羅瑋及商務參贊商議。

  馬升沒有之前的從容,他說道:「暹羅不能放手。於公,這是大明在南洋的貿易支點,大半個南海的航線都靠這一側的港口補給。普吉島的商路剛剛鋪開,明貨在這兒占了近四成市場,這些不是一朝一夕能打下來的。」

  羅瑋點頭說道:「於私,咱們倆在這兒耗了這些年,考績全系在暹羅局勢上。暹羅要是大亂,咱們這輩子就別想調回國了。

  羅瑋說道:「由我們暹羅大使館,向朝廷陳情,說明大人在暹羅的布置,請求朝廷支援?」

  馬升搖頭說道:「向朝廷陳情是必須走的程序,不然將來追責,咱們就是擅作主張。但朝廷遠在萬里之外,就算咱們的飛剪船跑得再快,一封奏疏送到京師,內閣會議上吵上十天半個月,再等批覆傳回來,少說兩個月。那時候暹羅是什麼局面?」


  羅瑋也明白困境,但是他也沒有其他辦法了,只好看向馬升問道:「那馬大人有什麼更好的辦法?」

  馬升伸出兩根手指說道:「兩面走,一面,我這就起草奏疏,把暹羅王庭的態度變化,緬人南下壓境的風險,鄭信被冷遇的實情都寫清楚,請朝廷決斷。面子上的工夫做足。」

  他收回一根手指,壓低了聲音:「另一面,咱們直接向滿刺加總督陳慶求援。他手裡有滿刺加駐防水師,有物資,離暹羅不過幾天航程,調兵調糧都來得及。」

  「鄭信那邊剛發了密信過來,說普吉島港稅每月已過萬銀元,養兵的錢暫時夠用,但缺的是水師的威懾力。若陳總督派兩艘戰船過來巡航一圈,緬人就不敢輕舉妄動。」

  羅瑋想了想:「陳慶肯出這個力嗎?」

  官員的特點就是保守。

  大部分官員,都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

  羅瑋和陳慶沒打過交道,馬升好像和這位陳總督也沒有交情。

  雖然陳慶有總督滿刺加的職責,但是動用軍隊,在政治上還是很危險的。

  何況這件事和滿刺加無關,暹羅的事情辦好了,陳慶也沒有功勞。暹羅的事情辦砸了,陳慶也沒有影響。

  所以羅瑋換位思考,如果自己是陳慶,恐怕也不會接受請求,出兵幫助暹羅的。

  馬升說道:「所以才要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羅瑋愣了一下,能做到陳慶這個級別的,心智早就已經堅硬如鐵了,又豈是情理可以打動的。

  馬升坐回椅子上,又懶洋洋地說道:「普通情理當然行不通。」

  「咱們這些人,外派海外這麼多年,朝中能替咱們說話的人越來越少。楊閣老盯著海外專務,咱們功過都操之於他一人之手。單打獨鬥,一輩子也別想歸國。」

  羅瑋滿身的尷尬,這樣的話也是能說出來的嗎?

  馬升說道:「咱們都發配海外了,還在乎這個,有什麼不能說的?」

  馬升說道:「來海外的,基本上都是這個理由。」

  「咱們唯一的出路,是同舟共濟。咱們各守一方,手裡都有些籌碼,要是能把籌碼湊到一起,擰成一股繩,朝中才有人替咱們說話。」

  「不然你再能幹,奏疏遞上去,楊閣老壓著不報,內閣連看都看不到,有什麼用?」

  羅瑋一直覺得馬升這個上司懶惰貪玩,但是還是很佩服他的戰略眼光的。

  扶植權臣就是他提出來的,如果不是這次朝廷加緊了澳洲華商殖拓貴族的控制,暹羅的局勢就已經穩定下來了。


  羅瑋問道:「馬大人,怎麼個同舟共濟法?」

  「打蘇黨的旗號。」

  聽到這裡,羅瑋一驚。

  馬升淡定地說道:「我從前是蘇大人的下屬,眾所周知。」

  「蘇大人現在是吏部侍郎,掌吏部事,咱們想要升遷,也都是要經過吏部的。」

  「蘇大人的權勢,在陛下,在閣老們心中的份量,羅大人也是知道的。」

  「而蘇黨之說,大家也都或多或少的知道吧?」

  羅瑋激動起來問道:「難道馬大人是蘇黨成員?」

  馬升說道:「當然不是。」

  羅瑋愣住了,他又看到馬升如此理所當然的樣子,忍不住問道:「馬大人你不是蘇黨,還怎麼發展蘇黨?」

  馬升卻反問道:「不是蘇黨,就不能發展蘇黨了?」

  羅瑋的腦子徹底亂了。

  馬升說道:「羅大人,蘇大人可曾經承認過有蘇黨?」

  羅瑋搖頭,結黨這件事還是比較忌諱的,至少沒人會明面上說結黨。

  蘇澤沒有承認過蘇黨存在,幾個被傳是蘇黨成員的大臣,也都沒有公開承認過蘇黨存在。

  馬升說道:「誰是蘇黨,誰不是蘇黨,這件事怕是只有蘇大人能說清楚,他陳慶能去直接問蘇大人嗎?」

  羅瑋又搖頭。

  馬升說道:「既然如此,我打著蘇黨旗幟,在海外擴展成員,又有誰知道?」

  羅瑋驚道:「馬大人不怕蘇大人日後責罰嗎?」

  馬升說道:「羅大人,蘇黨是什麼?只要能為大明做事,能推動實學進行實務,那就是蘇黨。蘇黨不是私黨,我打蘇黨旗號,行公黨之事,推動海外實學,蘇大人就是知道,也絕對不會責罰我。」

  馬升又站起來說道:「我這個正使不能走,一走就是擅離職守。暹羅那邊的情況,只有勞煩羅大人去跑一趟。」

  他看著羅瑋說道:「羅大人去滿刺加找陳慶,當面跟他談。該說的說清楚,暹羅若丟了,大明在南洋的支點就斷了一個,馬六甲東面的屏障也垮了。」

  「他陳慶心裡有數。你把鄭信那頭的帳目、港稅收入、兵力情況都帶上,告訴他鄭信有償還能力,不是白借。」

  「曉之以理,再談蘇黨的事情,不要說加入蘇黨的私利,而是說服陳慶,加入蘇黨之後咱們可以守望互助,一同對抗楊閣老。」

  馬升又說道:「我還有幾個想法,咱們成立海外蘇黨,也不能埋頭做事。」


  「既然要打蘇黨旗號,就得把戲做全。蘇大人在京師靠什麼起家?靠《樂府新報》。

  咱們海外這些人,也得有自己的刊物。」

  「我打算在暹羅辦一份《南洋月報》,專門刊載各地風土、商情、航線、物產。每月一期,發往京師、江南、以及南洋各港。讓朝廷里的人知道,海外不是化外之地。」

  「這事不難辦。各地使館手頭都有材料,匯總過來,挑有用的登。從國內重金聘請印書匠人就是,成本不高。」

  「發行靠商船順帶,不花運費。只要持續三年,朝中看南洋的眼光就不一樣。」

  羅瑋若有所思,馬升這個提議確實不錯。

  朝廷官員和百姓了解海外,才會關注海外事務。

  這種宣傳不是立刻見效的,但是日積月累肯定會有用。

  馬升繼續往下說:「既然是海外蘇黨,還要有規矩。我打算倡議成立一個海外使館聯席會,互通有無。

  討論貿易優惠以及聯防協防細則。」

  「比如普吉島、滿刺加、馬尼拉三地,各自定一套標準,商人走一趟就不用在每個港重新議價。」

  「如果能統一文書,統一稅票憑證,是不是就能促進商貿?」

  「遇上海盜或者土著作亂,就近的使館能調兵支援,不用等朝廷的令。」

  馬升看向羅瑋:「不僅僅是滿刺加。南洋大使張宣、琉球大使吳紹祖,還有安南、澳洲,誰遇到麻煩都能互相接應。」

  「咱們聯合起來,就是楊閣老也不敢輕易打壓。」

  「如果真的做出實績來,那不是蘇黨也是蘇黨了。」

  「到時候咱們歸國就更有希望了!」

  聽到這裡,羅瑋完全被馬升說動。

  次日,羅瑋登船,乘坐快船前往滿刺加城。

  抵達滿刺加城後,羅瑋便求見總督陳慶。

  陳慶還是見了羅瑋。

  見面後,羅瑋將暹羅局勢說明。

  接著,他請求陳慶調滿刺加駐防水師前往暹羅海域巡航,以威懾緬人和反對派。

  陳慶聽完,反應平平。

  他用公事公辦的口吻說道:「暹羅是大明藩屬,本應該守望互助。但滿刺加水師不可輕動,羅副使若需支援,應先向鴻臚寺和兵部遞文,待批覆後再行商議。」

  羅瑋明白,這是公事公辦的推辭,如果真的按照程序走,鄭信早就下台了。

  陳慶身為封疆大吏,有臨機專斷的權力,他拿出這個態度,就是不想要插手暹羅的事情。


  羅瑋沉默片刻,這和他預料的一樣。

  羅瑋換了話題說道:「馬大人讓下官轉告總督一事。馬大人說,我等海外官員,各自為政,朝中無人替咱們說話。楊閣老獨攬海外專務,咱們的功過操之於他一人之手。單打獨鬥,一輩子也別想歸國。」

  陳慶放下茶杯,目光微動。

  說起楊思忠,陳慶的腰板挺直了。

  羅瑋繼續說道:「馬大人的意思,是咱們海外這些人,就該團結合作,守望互助。」

  陳慶未置可否,僅僅這樣一句話,是無法打動他的。

  羅瑋繼續說道:「馬大人打算倡議成立海外使館聯席會,各使館互通情報,統一貿易標準,遇事就近支援。此外,他還準備在暹羅辦一份《南洋月報》,刊載各地風土、商情、航線、物產,每月發往京師和南洋各港,讓朝廷里的人知道海外不是化外之地。」

  陳慶沉默了一會兒,問:「是馬大人的意思,還是別人的意思?」

  陳慶是聰明人,正是如此,他思考更多。

  他當然知道馬升的背景,他出自通政司,是蘇澤的下屬。

  這一套做法,怎麼和蘇澤這麼熟悉?

  是蘇澤授意?

  陳慶想到了蘇黨的傳說。

  羅瑋說道:「馬大人對下官說過,只要能為大明做事,能推動實學實務,那就是蘇黨。」

  果然!

  馬升這是得了蘇澤的授意,在海外發展蘇黨!

  這就很有吸引力了。

  陳慶問道:「馬大人具體打算怎麼運作?」

  羅瑋將馬升的計劃一一說明:

  海外使館聯席會負責統一文書、稅票憑證,協防細則:

  遇海盜或土著作亂,就近使館可調兵支援,不必等朝廷命令;

  各使館互相通訊,直接協商;

  《南洋月報》由各使館供稿,從國內聘請印書匠人,靠商船順帶發行,成本由各館分攤。

  陳慶聽完,也覺得馬升這個計劃確實不錯。

  陳慶喊來手下,下令道:

  滿刺加駐防水師撥兩艘戰艦,即日駛往暹羅海域巡航,為期三十日,巡航期間聽從暹羅大使館協調,遇緬人越境可開炮警告,但不得主動攻擊暹羅王廷目標。

  手令加蓋總督印,交給羅瑋。

  陳慶說道:「兩艘船先過去,後續若有需要,再增調。告訴馬大人,《南洋月報》第一期如果刊出,滿刺加這邊可以供稿。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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