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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珠峰歸來「撩」允記【月票加更33】

  第137章 珠峰歸來「撩」允記【月票加更33】

  姜在勛點開新聞快速瀏覽。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9.𝙘𝙤𝙢

  通稿內容大同小異。

  核心信息很明確——

  鄭秀妍被單方面宣布退隊。

  措辭官方,信息模糊。

  但字裡行間透出的冰冷和突然性,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種山崩地裂的衝擊。

  姜在勛蹙著眉看完的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鄭秀晶。

  他知道鄭秀妍對鄭秀晶意味著什麼。

  那不僅僅是血脈相連的姐姐。

  是榜樣。

  是鄭秀晶在練習生時期就仰望的光。

  是她在複雜的娛樂圈裡最堅實的後盾和心理支柱。

  鄭秀晶每次提起姐姐時,眼睛裡那種混合著驕傲、依賴和一點點小女生想追趕的光芒,姜在勛都看在眼裡。

  即使現在兩人分手了。

  即使那些微妙的聯繫已經切斷。

  但得知這樣關乎她最親近之人的、堪稱毀滅性的消息……

  點開那個許久未聯繫的kakao頭像。

  指尖在輸入框上方懸停了幾秒。

  刪刪改改。

  最終。

  一行字發送出去:

  【剛在山上收到新聞。知道這對你是很大的事。希望……你還好。需要……說話的時候,我在。】

  信息發出。

  狀態顯示「已送達」。

  姜在勛盯著屏幕。

  咖啡廳里嘈雜的人聲和尼泊爾特有的背景音樂似乎都模糊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屏幕暗了下去。

  沒有「已讀」。

  更沒有回覆。

  只有一片沉寂。

  像投入深海的石子。

  沒有迴響。

  姜在勛輕輕呼出一口氣。

  說不清是釋然還是別的什麼。

  他退回到Kakao主界面。

  目光落在另一個頭像上——

  那隻與自己同款的三花貓。

  點進去。

  聊天記錄停留在幾天前他發的那張星空照片。

  姜在勛同樣也知道這個消息對允兒而言無異於一場心靈地震。

  少女時代對她,對她們每一個人。

  都遠不止是一個組合的名字。

  那是七年血淚汗水鑄就的聖域。

  是九個女孩彼此支撐著登頂的證明。

  鄭秀妍的離開,無論原因如何,撕裂的都是她們共同的生命版圖。

  姜在勛的手指在屏幕上頓了頓。

  還是發了幾條消息:

  【新聞看到了。】

  【你……還好嗎?】

  【無論發生什麼,請記得照顧好自己。】

  【如果需要……我在。】

  信息發送。

  狀態同樣是「已送達」。

  等待的時間似乎比剛才更長。

  姜在勛端起桌上那杯味道有些古怪的尼泊爾奶茶喝了一口。

  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

  他收起手機望向灰濛濛的天空。

  珠峰的沉默在此刻顯得格外龐大而冷漠。

  他想起朴武宅日記里對家人的愧疚與不舍,與此刻遠方那個組合被迫割裂的痛楚,竟在某種層面上產生了奇異的共鳴——

  都是生命中無法承受之重。

  ……

  林允兒的手機屏幕亮著。

  界面停留在那條姜在勛幾經輾轉終於送達的信息上。

  化妝鏡映出她蒼白的臉。

  那雙總是盛滿笑意的小鹿眼——

  此刻像蒙上了一層冰霧,空洞地望著鏡中的自己。

  周圍工作人員刻意壓低的議論聲、經紀人電話里傳來的公關指令、還有心底那片被硬生生剜去一塊的痛楚……混雜在一起。

  她點開姜在勛的頭像。

  看著他那條簡短卻帶著遙遠雪山寒意的問候,卻沒有回覆。

  說什麼呢?

  說「我很好」?

  那是謊言。

  說「我很難過」?

  這無濟於事。

  只會讓遠在絕境之地的他也跟著擔心。

  最終。


  她只是默默地將手機屏幕按滅,反扣在化妝檯上。

  巨大的無力感和職業素養要求她必須維持的體面。

  她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對著鏡子努力扯出一個練習過千萬遍的、屬於「少女時代允兒」的標準微笑——

  儘管那笑意絲毫未達眼底。

  ……

  回程的航班降落在金浦機場時,首爾正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秋雨里。

  空氣濕冷粘膩。

  金大元早早等在出口。

  當他看清從人流中走出的兩人時,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我的老天!」

  金大元一打方向盤,眼睛在後視鏡里使勁兒瞥著后座兩位爺:

  「你們這是去尼泊爾登山了,還是去火星挖礦了?!」

  后座上。

  姜在勛膚色直接從首爾都市男變成了喜馬拉雅山民同款——

  介於飽經風霜的藏紅和深麥色之間,臉上、手背上幾處被強紫外線和寒風吹出的細小紅痕和輕微脫皮清晰可見,眼底沉澱著一圈缺乏深眠的青色陰影。

  姜在勛摸了摸自己粗糙緊繃的臉頰,嘀咕道:

  「也沒那麼誇張吧……就是曬了曬。」

  他扭頭去看旁邊的黃政民。

  想尋求點認同感。

  結果發現高原的風雪和缺氧在老師的臉上刻下了更深的痕跡。

  再加上天然的皺紋和疲憊,整個人比去時滄桑感陡增。

  姜在勛臉上那一閃而過的「對比帶來安慰」的表情沒逃過黃政民的眼。

  「看什麼看?臭小子!」

  黃政民抬腳就隔著座位空隙不輕不重地踹在姜在勛小腿上。

  金大元趕緊打圓場:

  「在勛這膚色,這狀態,活脫脫就是劇本里寫的高海拔蹂躪後的朴武宅本宅!連化妝師的錢都省了!等下見了李石勛導演,光是這形象就直接加分滿分!」

  ……

  車子在秋雨中駛向 CJ娛樂大樓。

  導演李石勛已經在等。

  沒有多餘的客套。

  工作室里。

  厚重的玻璃窗隔絕了窗外的雨聲。

  姜在勛頂著這張「現成」的朴武宅臉坐下。


  李石勛導演先是和黃政民寒暄了幾句。

  目光很快掃到姜在勛臉上。

  那眼底掠過一絲不加掩飾的意外和滿意。

  他沒多廢話,直接切入劇本討論,重點放在朴武宅的精神內核和對災難場面的設想上。

  姜在勛雖然嗓子因為高海拔的乾冷和回程勞累有些嘶啞。但思路清晰,理解到位,尤其是談到在珠峰大本營切身感受到的那種渺小、壓抑和生死一線的敬畏時,眼神格外真切。

  氛圍很順利。

  初步意向敲定。

  最後。

  助理將準備好的合約放在姜在勛面前。

  白紙黑字。

  片酬數字清晰—— 1億韓元。

  對於一個並非純新人、但在主流大製作中擔任重要配角(嚴格來說是雙男主之一)的演員來說,考慮到他之前「麻煩製造者」的身份標籤和《老手》中的反派效應。

  這個價格在 2014年堪稱驚喜。

  金大元在一旁無聲地咧開了嘴,手指在桌下對著姜在勛做了個「簽!快簽!」的小動作。

  姜在勛拿起筆。

  指尖接觸到光滑的紙頁。

  ——朴武宅。

  珠峰的寒氣和胸腔里那股沉重的使命感仿佛又在召喚。

  筆尖划過紙頁的沙沙聲很輕。

  卻重若千鈞。

  一個億的數字旁邊。

  是他簽下的名字。

  一個全新的起點。

  ……

  簽完約出來。

  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

  車子重新匯入首爾晚高峰的車流。

  金大元熟練地繞開著擁堵路段,嘴裡也沒閒著:

  「哎,你們不在這些天,娛樂圈都快翻天了啊!」

  他扳著手指數:

  「李秉憲栽了!被倆女的錄音錘爆勒索,什麼腌臢話都抖出來了……現在焦頭爛額,形象徹底崩盤!他那經紀公司股價都跌慘了!」

  「李秀滿他媽……哦不,李秀滿夫人剛辦完葬禮……」

  「還有那個少女時代……嘖嘖嘖。」

  金大元透過後視鏡瞄了姜在勛一眼,見他靠著車窗閉目養神,便繼續道:

  「Jessica這退團鬧的,簡直山崩海嘯!現在網上的粉絲都快掐瘋了,黑料滿天飛……我估計啊……」


  金大元帶著點神秘兮兮的腔調,繼續道:

  「跟上次世越號差不多!肯定又是要掩蓋什麼更大的政治醜聞!轉移公眾視線呢!」

  姜在勛依然閉著眼。

  對這些圈內地震只是含糊地「嗯」了一聲。

  金大元提到的這一切都像是發生在另一個平行世界的事。

  李秉憲的齷齪離他很遠。

  李秀滿的悲傷他也無法感同身受。

  至於少女時代的動盪……

  林允兒現在……怎麼樣了?

  她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小鹿眼。

  此刻是不是盛滿了疲憊和難過?

  這個念頭像一根細小的藤蔓,開始無聲地纏繞上來。

  姜在勛睜開眼。

  外面路燈的光暈被雨刮器攪成一團團模糊的光斑。

  摸出手機。

  點 Kakao。

  找到那隻熟悉的三花貓頭像。

  幾天前發出的詢問像被時間凝固了,狀態清晰顯示:

  已讀。

  但沒有任何回復。

  沒有隻言片語。

  連一個表情符號都沒有。

  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

  這份刻意的沉默甚至比珠峰的風還冷。

  姜在勛忽然想起自己在《老手》片場被趙泰晤角色侵蝕得最深、幾乎分不清現實與表演界限、整個人陰鬱暴躁的時候。

  李聖經是怎麼做的?

  她沒發消息安慰。

  沒打電話開導。

  而是拎著裡面裝著滾燙參雞湯的保溫桶直接殺到了片場。

  儘管那鍋湯的滋味大部分進了黃政民的肚子。

  但那份在角色最痛苦掙扎時直接送上的、滾燙具體的關心……

  是不是比一萬句隔空喊話更有力?

  可是……

  去找她?

  直接去清潭洞那個高級公寓?

  這個想法讓姜在勛感到一陣莫名的燥熱和猶豫。

  身份。

  距離。

  還有……李聖經。

  這種近乎魯莽的行動,算不算另一種形式的……越界?


  或者說……打擾?

  內心的天秤在道德感與洶湧的關切之間劇烈搖擺。

  理智說:不去。讓她靜一靜。

  情感說:她一個人需要有人支撐。

  理智說:你以什麼立場去?……三花貓的爹?

  情感說:就去看一眼!就……看看她和貓是不是都好好的!

  糾結像車窗外連綿的雨絲,絲絲縷縷糾纏不清。

  雨勢似乎更大了些。

  雨點開始密集地敲打著車頂。

  首爾霓虹在濕漉漉的街道上拉出長長的、光怪陸離的影子。

  就在車子即將駛過分叉路口——

  往右,是回聖水洞的路。

  往左,是去清潭洞的路。

  姜在勛看著前方指示牌上那個指向「江南」「清潭洞」的箭頭。

  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在背脊上戳了一下。

  心裡那點彎彎繞繞的顧慮被一股莫名的衝動撞散了——

  管不了那麼多了!

  「哥!」

  姜在勛的聲音有點突兀地響起。

  「嗯?」金大元下意識應聲。

  「去清潭洞。」

  姜在勛盯著車窗上不斷流下的雨水痕跡,喉結快速滾動了一下:

  「不回家了。現在就去清潭洞!」

  「去……」

  「看貓!」

  金大元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一下。

  他透過後視鏡深深地看了姜在勛一眼——

  那眼神複雜,瞭然中還帶著點同情。

  金大元穩穩地一打方向。

  車輪滑入左側車道。

  雨幕中,黑色的商務車匯入通往江南的車流。

  短暫的沉默後。

  金大元低沉的、帶著點提醒意味的聲音在雨聲的伴奏中響起:

  「行。看貓就看貓。不過……」

  他頓了頓。

  從後視鏡里再次瞥了眼姜在勛:

  「別忘了跟你家那位『母獅子』報備一聲。」

  姜在勛:「……」

  ————

  清潭洞公寓樓下車水馬龍的光帶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拉出破碎的倒影。


  姜在勛站在電梯轎廂平滑的鏡面前,看著裡面那個飽經風霜印記的身影。猶豫只在指尖觸碰到冰冷的密碼按鍵前停頓了短暫兩秒。他掏出手機,又給林允兒發了條消息:

  【在樓下,想看看貓。】

  幾乎同時。

  指尖已經落在密碼鎖上——

  滴滴。滴。滴滴滴。

  070805。

  「咔噠——」

  門鎖應聲而開。

  屬於林允兒私密空間的、那標誌性的蜜桃香氣再次溫柔地包圍過來。

  姜在勛扶著門框探頭望了一眼。

  客廳里燈火通明。

  巨大的落地窗映著窗外江南的燈火霓虹。

  沒有那個纖細的身影。

  他心底繃著的那根弦似乎鬆了一點,可隨即又被一種「撲空」的淡淡失落取代。

  目光下移。

  玄關地面。

  那雙屬於林允兒的、淺米色的女士家居拖鞋不見了。

  而旁邊。

  那雙他專屬的深灰色男士拖鞋,依舊整齊地擺在那裡。鞋頭朝著門內的方向。

  在……家?

  姜在勛無聲地帶上身後的門。

  換鞋。

  踩在柔軟的地毯上——

  空蕩的沙發。

  茶几上遙控器的位置沒變。

  廚房料理台光潔如新。

  唯一的不同……

  是陽台角落那隻藤編貓窩空了。

  三花貓呢?

  他放輕腳步往裡走。

  臥室的門虛掩著。

  柔和的、不屬於頂燈的暖色光線從門縫底下漏出來。

  裡面很安靜。

  (在臥室?)

  姜在勛的腳步在距離門口兩步之遙的邊緣停住。

  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可能——

  換衣服?

  睡著了?

  他莫名有些口乾舌燥。

  這種近在咫尺卻又被門阻隔的不確定感,讓他喉頭髮緊。

  抬手想敲門。

  指尖懸在門板上半厘米的位置,又生生頓住。


  就這麼僵硬地維持著一個可笑的姿勢。

  像座被釘在臥室門口的雕像。

  雨聲隔著落地窗隱隱傳來。

  就在姜在勛踟躇著是留張便條還是悄悄退走的時候——

  一聲極其輕微的響動。

  面前的臥室門……

  從裡面被拉開了一道縫隙。

  暖黃色的燈光如流水般傾瀉而出。

  林允兒就站在那片暖光里。

  她穿著一身質地柔軟的淺灰色長袖長褲居家服,頭髮有些隨意地束在腦後,幾縷碎發散落在頰邊。臉上未施粉黛,皮膚透著一種缺乏血色的蒼白。

  那雙總是亮晶晶、盛著溫柔笑意的小鹿眼,此刻眼底卻布滿了蛛網般的紅血絲。眼瞼下透著兩抹無法忽視的、青灰色的疲憊陰影。

  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某種精氣神。

  露出了從未示人的、脆弱的內里。

  她手上正拿著一個小小的冰袋——

  顯然剛才在敷眼睛。

  猝不及防的對視。

  空氣有一瞬間的凝固。

  林允兒顯然也沒料到門口站著人,握著冰袋的手指驀地收緊,瞳孔因驚訝而微微放大。

  幾秒的沉默。

  林允兒率先回過神,眼睫極輕地扇動了一下,垂下又抬起:

  「……你……怎麼來了?」

  話是對著姜在勛說的。

  但目光卻有些空茫地落在門口的地毯花紋上。

  姜在勛看著她強壓疲憊和脆弱的模樣,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緊緊攥住。他想說「貓說想我了」,或者「給你發消息了」,但這些藉口在如此直觀的沉重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最終。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小步,縮短了那道門縫帶來的距離感。

  「剛回來……就想……來看看你。」

  林允兒看著他被高原塑造得更深刻堅毅的臉,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關切——

  那關切來自於此刻並非聚焦於風波本身的她,而是承載風波後略顯脆弱的「林允兒」。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猛地衝上鼻尖。

  但她忍住了。

  「……貓在臥室。」

  林允兒側身讓開門口的位置。

  姜在勛卻讀懂了她無聲的邀請。


  他沒有猶豫。

  跨進了那片暖光。

  屬於林允兒空間的蜜桃香氣更加清晰濃郁地包裹上來,其中還混入了一絲若有似無的、屬於威士忌的清冽餘韻。

  臥室的格局清晰映入眼帘。

  三花貓團在圓桌旁的布藝墩子上呼呼大睡。

  床邊的小圓几上。

  一隻矮胖的威士忌玻璃杯里剩著淺淺一層的琥珀色液體。

  酒瓶放在一旁。

  裡面的酒液還剩大半。

  冰桶里剩下的冰早已融化。

  房間裡的信息無聲地鋪陳開來——

  試圖用酒精撫平疲憊卻不得其法的人。

  選擇了蜷縮在安全的地方獨自舔舐。

  林允兒似乎沒打算遮掩這片狼藉。

  而是抱著冰袋倚在了臥室靠窗的牆壁邊。

  額前散落的髮絲遮住了大半神情。

  這讓她身上那種慣有的、近乎嚴苛的精緻感剝落了,露出了內里一種易碎的倦怠。

  姜在勛站在距離她幾步遠的地方。

  沒有再貿然靠近。

  他沒有說「別難過」或者「會好的」之類的空洞安慰。

  只是在腦中搜尋著那些剛剛被珠峰刻下的感受。

  「在珠峰大本營的時候,夜裡睡不著,頭被氣壓扯得生疼。風非常大,感覺像要把帳篷連人一起掀翻,吹進冰川裂隙里。」

  「嚮導扎西說,山就在那裡,它不說話。」

  姜在勛眼前仿佛又看到了那片鋪天蓋地的、沉默的雪白:

  「人上去,是人自己的選擇。但風和雪,從來不會管人的選擇是對是錯。它們只是……存在。」

  他頓了頓,視線落在林允兒疲憊卻依舊強撐著挺直的脊背上。

  「少女時代也是一座山。」

  「它在那裡那麼久。多少人仰望它,多少人想登上去。但它也有它的『風雪』,它的『裂隙』。有人選擇留下,有人……選擇了不同的路。沒有對錯,風就是這樣吹的。」

  林允兒抱在身前的胳膊似乎收得更緊了些。

  姜在勛的話像冰冷的鎬尖,刨開了刻意被覆蓋的、堅硬的事實層。

  組合的分裂像一場避無可避的風雪崩。

  無論留下的人多麼想維持。

  山脊的結構已經被改變了。

  風勢不會逆轉。

  姜在勛向前緩緩邁了一步。

  與她的距離縮短了一半。

  「人在山上,有時候能做的很少。控制不了風向,也填不平冰縫。唯一能做的……」

  「就是抱緊自己,保存溫度。等待風暴過去,或者……學會在風暴里辨認下一個安全站。」

  這是珠峰教給朴武宅,也同樣教給他的——

  一種剝離了浪漫想像的、冰冷的生存邏輯。

  這邏輯同樣適用於這座名為「少女時代」的舞台之巔。

  林允兒終於抬起眼。

  那雙疲憊的小鹿眼深處,有被觸動的水光在微弱閃爍。

  但更多的是某種被說破、被理解的觸動。

  那些複雜的、難以宣之於口的愧疚、無力、委屈、甚至對公司內部的無聲壓力。

  被他用這樣一種奇特又無比貼切的比喻剝開了外殼。

  風暴需要獨自抵抗。

  但也需要短暫的遮蔽所。

  她沒有開口說什麼「謝謝」或者「我明白了」。

  那太刻意。

  只是在那片幾乎令人窒息的安靜里,無聲地吸了一口氣。

  很輕。

  也很長。

  過了片刻。

  林允兒的目光轉向小圓几上那個印著唇印的酒杯,又緩緩移到姜在勛身上。

  他臉上的風霜痕跡是真實的。

  他眼底那抹剛從殘酷自然法則里淬鍊出的沉靜,也是真實的。

  然後。

  她的唇角很慢、很艱難地往上牽了牽。

  一個比哭更短暫、卻也更真實的弧度。

  沒有平日鏡頭前的程式化璀璨。

  只有疲憊靈魂卸下些許偽裝後的一絲微弱的光。

  姜在勛看懂了她的意思。

  轉身走到靠牆的櫃前。

  打開櫃門。

  取出一個新的同款玻璃杯。

  他走回小圓几旁。彎腰拿起那瓶尚未開封的純淨水——

  先往杯子裡倒了淺淺一點清水洗涮一遍,再將水倒進小冰桶里。

  接著他才擰開威士忌瓶蓋。


  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林允兒原本用過的那隻杯子。

  液體緩慢上升。

  姜在勛倒的不多。

  剛好鋪滿杯底一指深。

  然後他拿起那個嶄新的杯子,倒了幾乎等量的酒液進去。

  他將那個嶄新的、倒好酒的杯子遞給林允兒。

  而她用過的杯子則留在了他自己面前。

  姜在勛什麼都沒說。

  只是抬起頭。

  目光越過圓桌上方暖黃的光暈望向倚在窗邊的她。

  那雙盛滿疲憊的小鹿眼裡,清晰地映照著燈光,也映照著他這個簡單動作里蘊含的意義——

  你的印記,屬於你。

  而新滿的杯,同樣也屬於你。

  無論悲喜,我只想與你共飲這一刻。

  林允兒胸腔里某個地方像是被極其細微的、溫熱的針尖刺了一下。那股酸澀的後勁再次湧上,卻奇異地被一種暖流衝散了些許。

  她沉默地走近。

  在桌旁那個離他最近的、舒適的布藝小沙發坐下。

  默默伸出纖細白皙的手指接過「嶄新」的酒杯。

  姜在勛也舉起了屬於他的那杯「新」酒。

  沒有祝酒詞。

  也沒有刻意的安慰。

  他喝得稍微大口些。

  酒精的暖意沿著食道下沉。

  舒緩著長途奔波的乾澀與微涼。

  初入口時是沉默的。

  只有威士忌特有的醇香在口腔化開。

  仿佛在無聲地咀嚼著各自的心事。

  漸漸地。

  或許是酒精在血液里悄悄發酵。

  或許是這方小天地隔絕了窗外的喧囂風雨。

  又或許,是珠峰的遼闊與少時的沉重在威士忌的媒介下產生了奇特的共鳴。

  林允兒的聲音先於姜在勛一步,在柔和的光暈中低低響起。

  「秀妍歐尼她……其實不是突然做的決定。很早之前就……」

  姜在勛只是安靜地聽著。

  偶爾低低地應一聲「嗯」。

  他也會分享珠峰之行里那些細微的震撼。

  不是壯麗的風景,而是具體而微的掙扎——


  比如在漆黑的帳內被頭疼和乾渴折磨得無法入睡,只能睜著眼聽外面鬼哭般的風聲。

  比如目睹背著超過自身體重物資、穿著破舊鞋子卻依舊向上攀登的夏爾巴人那種沉默而強悍的生命力。

  這些細節的鋪陳讓珠峰的殘酷與崇高在林允兒面前變得極其具體。

  又詭異地與她此刻的疲於奔命產生了一種超脫塵世的對照。

  原來在世界的另一端。

  掙扎有著另一種截然不同但同樣沉重的形態。

  對話是緩慢的。

  有時是被啜飲威士忌的間隙打斷。

  有時是被角落睡得迷糊的三花貓偶爾翻身發出的輕微響動占據。

  有時甚至只是無言的靜坐,各自在琥珀色的液體中沉浮思緒。

  一個多小時的光景在威士忌的香氣和雨聲中悄然流逝。

  兩隻酒杯都見了底。

  夜已經深了。

  城市的霓虹透過窗簾在安靜的臥室里投下斑駁的光影。

  姜在勛輕輕放下手中那早已空了的杯子:

  「我該走了。」

  林允兒仿佛從長久的思緒中被輕輕喚醒,也跟著站起身。

  她的臉色似乎比之前溫潤了一絲。

  雖然疲憊的痕跡依然深刻,但那濃墨般的沉重感似乎淡去了不少。

  「嗯。」

  她應了一聲,跟在他身後走向臥室門口。

  玄關的感應燈應聲而亮。

  照亮了光潔的瓷磚地板和姜在勛攤在門口的那雙鞋。

  兩人再次在門邊站定。

  林允兒微微仰著頭看他。

  那雙小鹿眼裡沒有了之前的空洞。

  漾著一點點溫潤的、被理解和安撫後的淡淡水光。

  沒有刻意的感謝。

  也不需要言語的點明。

  姜在勛垂眸看著她。

  珠峰的風雪和腳下這方溫暖的空間在他腦海中重迭。

  人世間聚散的無常與此刻難得的相守安寧交織——

  一種超越言語的衝動湧上心頭。

  幾乎是下意識的、毫無徵兆地伸出手臂——

  沒有試探。

  沒有猶豫。


  乾燥溫暖的大手輕輕落在了她柔軟的發頂。

  「唔……」

  林允兒完全沒反應過來。

  只覺得頭頂一暖一沉。

  那隻溫熱寬厚的手掌已經覆蓋了上來。

  緊接著。

  那隻手很自然地、輕輕地在她的發頂揉了兩下。

  動作不算多麼嫻熟溫柔。

  甚至帶著點直愣愣的粗糲。

  不像是對待舞台頂端的女神。

  倒像是給一隻凍得瑟瑟發抖的小動物一點確認溫暖存在的笨拙安慰。

  力度不輕不重。

  卻清晰地透過髮絲傳遞到了頭皮。

  漫延至緊繃的神經末梢。

  瞬間抽乾了她所有掙扎的力氣。

  姜在勛沒有多停留一秒。

  手掌落下。

  動作快得像個得手後就迅速撤退的「偷襲者」。

  他一把抓過地上的背包甩上肩頭,另一隻手已經擰開了門鎖。

  「早點睡。」

  只留下低沉的三個字飄散在空氣中。

  人已經「嗖」地一聲消失在了樓道昏暗的陰影里。

  只剩下門廊的風,帶著他離去的氣息灌入玄關。

  門廊感應燈應聲而熄。

  林允兒像個剛被施了石化咒的精靈站在門邊。

  臉上沒什麼表情。

  或者說是來不及做出任何表情。

  只有那雙微微睜大的小鹿眼裡,盛滿了純粹的、未加掩飾的錯愕與懵然。

  額前剛剛被那隻大手揉過的髮絲此刻還翹著一縷不聽話的弧度。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抬起了手。

  不是要去整理頭髮。

  而是用指尖輕輕碰觸到了剛才被大手覆蓋過的發頂。

  那片地方。

  皮膚之下。

  仿佛還殘留著那份乾燥的、糙意的溫暖。

  像投入深潭的小小石塊,漣漪正無聲地漾開,一圈一圈地撞擊著她心裡那些堅固的疲憊壁壘。

  客廳里燈光依舊。

  蜜桃的甜香混合著殘留的威士忌辛澀靜靜流淌。

  三花貓不知何時醒了。


  它伸了個長長的懶腰。

  打了個滿足的小哈欠。

  然後。

  邁著貓步走到客廳。

  亮晶晶的眼睛安靜地凝視著在門口佇立的女主人微微彎起的唇角。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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