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露水紅顏》上映
第138章 《露水紅顏》上映
樓道聲控燈在沉重的腳步聲下亮起,
鑰匙轉動。
門開。
客廳電視屏幕幽幽地閃著光,放著夜間檔的重播綜藝,聲音開得極小。
李聖經歪在沙發一角的地毯靠枕堆里。
一條長腿屈著,另一條隨意伸展著,睡得正沉。
聽見開門動靜。
她猛地驚醒。
眼中帶著初醒的迷茫和警惕。
在看清門口那個風塵僕僕、膚色深刻、甚至還裹挾著陌生酒氣的身影時。
警惕瞬間化成了擰緊的眉頭。
她沒說話。
只是慢吞吞地坐直身體。
抓了抓睡得有些凌亂的頭髮。
姜在勛拖著行李進來,反手帶上門:
「」.吵醒你了?」」
李聖經她沒回答他的問題。
起身走到電視櫃前。
蹲下。
翻出一個印著紅十字的小藥箱。
「當」一聲放在茶几上。
蓋子掀開。
裡面各種藥膏棉簽一應俱全。
「臉伸過來。」
她的手指擰開一支綠色藥膏。
薄荷味混著藥味飄散開。
姜在勛有些意外。
但還是順從地微微俯身,把飽受紫外線躁的那側臉頰湊近。
冰涼的藥膏在她的指尖下均勻地塗抹開,刺痛感伴隨著強烈的薄荷味刺激著姜在勛的神經。他皺著眉,感覺被按揉過的地方像是在被小針扎,但這痛楚里又奇異地夾雜著一點被關心的安心感。
「活該。」
「自己找罪受。」
「還喝到半夜回來?」
李聖經的聲音冷冰冰的,一點好氣都沒有。姜在勛剛想張口辯解兩句「就去看了看貓」,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藥膏覆蓋了臉頰和額角的傷痕。
李聖經每一個按壓揉開的動作都帶著點顯而易見的「懲罰」意味。
「嘶一一姜在勛終於沒忍住抽了口氣,肩膀下意識想往後縮。
「躲什麼?」
李聖經追著他的動作又用力抹了一記。
那點冰冷的薄荷味兒幾乎沖得他眼淚都要下來。
「現在知道疼了?」
「」..—.·嗯。」」
姜在勛含糊地應了聲。
空氣里只剩下藥膏的味道和兩人之間那無聲拉扯的張力。
他垂著眼,看著李聖經專注塗藥時緊抿的唇線。
忽然覺得———·
其實被這樣冷言冷語地教訓著也挺好。
藥膏塗好。
李聖經利落地擰上蓋子。
「當唧」一聲。
她沒再看姜在勛那張塗得油光發亮、顏色詭異的臉。
只是利落地把小藥箱歸攏好。
一言不發地抱起藥箱。
轉身。
徑直走向電視櫃。
彎腰把藥箱塞回電視櫃底層的黑暗裡。
「臭死了。」
三個字硬邦邦的砸在重新安靜下來的客廳空氣里。
也不知道是在說那支綠色的藥膏刺鼻難聞。
還是在說姜在勛進門時帶的酒氣。
或者。
兩者皆有。
「啪嗒。」
客廳頂燈被李聖經順手擰熄。
黑暗中只有電視屏幕還泛著幽微的藍光。
她拉開房門的動作帶著點煩躁的力道。
「砰!」
門板在身後重重撞上。
聲音不大。
在驟然安靜下來的黑暗客廳里卻異常清晰。
像是在宣洩某種未說出口的、混雜著擔心和不滿的情緒。
姜在勛還保持著微微俯身的姿勢僵在原地。
他抬手。
用指關節極其緩慢地蹭了蹭臉頰上那片涼颶的藥膏區域。
似乎還能感受到剛才那帶著報復性的、按壓的力度。
然後。
嘴角咧開。
在電視屏幕閃爍的幽光里無聲地傻笑了一下。
接下來的日子。
聖水洞公寓的書桌几乎成了姜在勛的半個堡壘。
桌上劇本和列印資料堆成了小山。不同顏色的螢光筆和便簽貼得像作戰地圖。
朴武宅這個角色占據了他大腦的每一個褶皺。
清晨。
姜在勛的身影準時出現在聖水洞附近那家攀岩館。
目標明確一上肢力量!
肩腫靈活度!
體能儲備!
指力!
身體的極度疲憊反而能讓大腦從角色深沉的悲壯感中短暫抽離。
獲得片刻喘息。
日子在專注的訓練和對角色持續的研磨中飛快流逝。
日曆翻到十月十五日。
手機在攀岩館更衣室的儲物櫃裡喻喻震動。
屏幕上跳動著「高導演」的名字。
姜在勛剛沖完澡。
頭髮還滴著水。
劃開接聽。
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
單手套著T恤。
「高導演nim?」
電話那頭高導演的聲音戛然而止。
片刻後,帶著翻譯腔的女聲響起:
「姜先生,高導讓我通知您《一一《露水紅顏》正式定檔了,大陸地區的上映日期是十一月七日。」
「11月7號?」
姜在勛的注意力完全從剛套一半的T恤上抽離。
心頭本能地躍起一絲屬於演員看到作品即將面世的激動。
「是的,寓意很好。片方希望您能來參與前期宣傳,電影上映前的媒體發布會和路演活動需要您到場配合,大概需要—.」
翻譯頓了頓,似乎在計算或翻看行程表:「..二十天左右。具體行程稍後會發給您的團隊詳細確認。導演讓我務必問您,這個時間段,您的時間可以協調嗎?」
二十天?!
姜在勛的心重重沉了一下。
這個時間正卡在《喜馬拉雅》的進組節點上一按李石勛導演那邊初步透漏的安排。
《喜馬拉雅》將於十一月中下旬正式開機。
十一月中下旬的開機意味著十一月上中旬就會有密集的導演演員碰頭、體能儲備檢查甚至可能還有劇本圍讀會。這是融入核心創作圈的關鍵預熱,缺席的後果難以估量。
如果去華夏跑宣傳,幾乎必然會和《喜馬拉雅》的前期磨合、甚至開機儀式衝突。
兩邊都是至關重要的項目。
一邊是已經拍完、等待收割票房和口碑的電影宣發責任。
另一邊是忠武路頂尖資源、證明演技深度、開啟新篇的核心之作。
兩者在時間線上兒平撞了個滿懷。
姜在勛捏了捏眉心。
忽然感受到一種熟悉的、被拉扯的感覺。
「請稍等。我需要·—-和經紀人確認一下其他工作的安排。很快給您回復。」
電話掛斷。
滴水的頭髮都顧不上擦乾,姜在勛立刻撥通了金大元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姜在勛開門見山地把事情給他敘述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秒。
隨即爆出金大元高了八度的聲音:
「阿西——二十天?!現在?!《喜馬拉雅》那邊眼瞅著也要動了啊!」
短暫的停頓後,金大元很快就冷靜下來,盤算道:
「這是你第一部真正擔主演的電影,宣傳是你的責任和口碑。李石勛導演不是不通情達理的人。這戲大場面多,黃政民前輩的戲份也重,開機初期的磨合籌備時間相對彈性點你先等我電話,我現在就跟那邊扯皮去。」
金大元的電話在一個多小時後急吼吼地殺了回來:
「在哪兒呢?!」
「在吃減脂餐。」
「立刻回家收拾行李!護照帶上,日常換洗帶三套就行,東西不夠那邊現買還有兩個半小時!金浦機場國際出發,下午三點飛帝都的航班,我已經訂好機票了。落地那邊製片車直接接你進訪談棚,錄午夜場的預告和專訪!」
姜在勛懵了:「啊?這麼急?現在就走?」
「不然呢?高導那邊把核心媒體檔期都卡死了!你落地就是無縫銜接!」
金大元那頭背景音很嘈雜,似乎還在跟別人快速交代著什麼,嘴裡的話卻不停:
「宣傳大戰就十天窗口期。核心媒體專訪都在明後天扎堆,還有兩個關鍵綜藝的通告時間塞在發布會前後。這些核心曝光點必須在上映前一周到十天集中火力砸出去!上映後的路演我們只參與首周的票倉一一滬上、帝都、羊城。至於線上宣傳、物料採訪那些邊角料—在華夏期間就順手把它錄了,贊著後面分批放出來。」
「李導那邊—?」
「我剛跟李導說了是電影主演職責避不開,人家門了幾清。反正《喜馬拉雅》
前期都是些籌備、實景搭建、演員走位,你的戲份靠後!你老師那邊我也報備過了,他讓你帶幾瓶茅台回來至於現在,立刻回家收拾行李!我四十分鐘後在聖水洞樓下按喇叭。」
金大元根本沒給姜在勛反駁或理清思路的空隙。
指令劈里啪啦砸下來。
通話結束。
忙音嘟嘟作響。
姜在勛幾乎是被催命符推著跑回了公寓。
拖出那隻剛從尼泊爾回來就沒徹底清空過的箱子。
把裡面亂七八糟的戶外裝備和厚衣服一股腦拽出來丟在床上,胡亂往裡塞了幾件適合京滬兩地深秋的薄外套、毛衣和內衣褲。
洗漱包直接甩進去。
拉上拉鏈。
然後不忘與李聖經和林允兒發簡訊通告一聲一一【行程調整,要去華夏宣傳電影。即刻出發。】
保姆車的喇叭已經按得震天響。
姜在勛幾乎是拖著箱子跑下樓梯的。
巷口。
把箱子塞進後備箱。
姜在勛剛拉開后座門,手機喻嗡震動。
他邊鑽進車裡邊劃開屏幕。
兩條信息一先一後跳了出來。
李聖經:【哦。證件帶齊,外套加厚,落地報平安。】
林允兒:【這麼突然?一路平安。到了告訴我一聲。新電影的宣傳fighting~~】
他指尖在屏幕上懸停了一下。
時間倉促得像被狗追。
金大元一腳油門下去。
車子猛地匯入車流。
姜在勛也顧不上細想措辭。
只迅速地給兩人回復了同樣的內容:
【嗯。知道了。走了。到了聯繫。】
「啪」地一聲。
手機被他順手塞進側背包的隔層。
身子往後一靠。
他閉上眼睛。
感覺腦子裡像塞滿了被高速攪拌機打過的棉花。
還沒從《喜馬拉雅》劇本里朴武宅生死掙扎的冰天雪地里完全拔出來。
就被一腳端進了另一個需要他戴上「深情男主」面具的喧囂場。
飛機引擎巨大的轟鳴聲模糊了時間和空間感。
落地帝都機場。
迎接他的是深秋北方乾燥清冽的空氣。
以及早已等候在接機口的助理。
沒有寒暄。
沒有修整的間隙。
行李交接。
人被直接塞進一輛貼著節目台標的商務車。
后座的空間裡瞬間瀰漫開一股新車的皮革和香氛混合氣味。
前排。
金大元已經扭著身子遞過來一疊還帶著印表機溫熱的A4紙。
「喏!詳細的行程安排和注意事項!趕緊看!落地第一個節目資料訪談提綱都在後面!」
接上金大元塞過來的那疊紙。
姜在勛自光掃過密密麻麻的時間表【帝都傳媒大學《光影人生》深度對話(1.5小時)→晚22:00《光影星播客》專訪錄製(1小時)→午夜12:30《今日電影》午夜場訪談直播(45分鐘)—】
後續幾天的格子更是填得水泄不通,字縫裡透出令人室息的壓力。
節目棚、專訪間、機場、發布會、通稿錄製每一個環節都標註著時間、地點、著裝要求、核心話題點。
文件後半部分是密密麻麻的媒體訪談提綱。
題目圍繞著《露水紅顏》的角色剖析、合作趣事、對愛情主題的理解車子在一片燈火通明的影視基地停下。
後台一片兵荒馬亂。
嘈雜的調度聲、搬動道具的碰撞聲、藝人團隊的催促聲交織在一起。
姜在勛幾乎是被人流裹挾著推進化妝間。
鏡前燈光刺眼。
化妝師動作麻利地修補他臉上被高原塑造出的粗糙底色。
髮型師熟練地用定型產品抹平每一縷可能「破壞深情男主形象」的不羈髮絲。
服裝師遞上熨燙妥帖、符合訪談節目氛圍的定製西裝。
一切都被高效地校準到「宣傳模式」。
錄製現場燈火通明。
巨大的弧形背景板上是《露水紅顏》的電影海報。
主持人經驗豐富。
開場問題圍繞《露水紅顏》角色塑造和合作感受展開。
訪談節奏舒緩。
問題在預定的軌道上前進。
姜在勛狀態不算亢奮,但得益於紮實的劇本理解和與柳亦菲合作的真實體驗,回答倒也誠懇流暢。
接下來的日子成了精確到分鐘的流水線作業。
一個城市飛到另一個城市。
深夜錄製,清早趕路。
媒體專訪間。
面對鏡頭。
姜在勛強打精神。
將關於《露水紅顏》角色的理解、拍攝中的趣事(大多是通稿提供的)、對角色的感悟用不同的語氣和措辭重複排列組合。
綜藝棚里。
配合著幾位主持人製造笑點。
進行一些無傷大雅但目標明確的互動身體在高強度的趕場和時差顛倒中透支。
精神在「深情徐承勛」和「悲壯朴武宅」之間高速撕裂。
終於熬到了十月二十五日。
官方正式發布了《露水紅顏》第一版劇情預告片。
姜在勛被金大元從補覺中拍醒。
「快看!發布預告了!」
姜在勛掙扎著劃開手機。
映入眼帘的版本果然如通稿描述一一純糖撒花。
飄雪的咖啡館裡,姜在勛專注地為柳亦菲飾演的女主角製作咖啡拉花;
陽光傾瀉的畫室里,兩人笑著打翻顏料,弄花彼此的臉;
溫馨的廚房,他笨手笨腳學做蛋糕,奶油蹭在她鼻尖;
旋轉木馬前煙花綻放畫面唯美。
濾鏡浪漫。
配樂纏綿。
柳亦菲的臉部特寫精緻無瑕,姜在勛的深情凝視被無限放大。
每一幀都是為引爆女性觀眾市場量身定製的甜蜜炸彈。
效果也是立竿見影。
預告片發布幾小時內,熱度像脫韁的野馬。
熱搜榜單上。
#露水紅顏首支預告#赫然在列。
點進話題。
閱讀量顯示的數字已經超過了—1億。
相關討論區更是被徹底攻陷。
粉絲的尖叫評論像瀑布一樣刷屏:
【啊啊啊!這個對視甜度超標!】
【CP感絕了!鎖死鑰匙我吞了!】
【嗚嗚嗚好甜好治癒!11.7電影院不見不散!】
【天仙下凡談戀愛了!男主這側顏也太殺我了!】
【這對顏值天花板!磕到了磕到了!】
【預告片糖分已充能!請正片繼續發糖不要停!】
正片質量能達到預告片七成功力的電影,在當下市場就算得上良心之作了這幾乎是不少影迷心照不宣的樸素認知。
對專程請假趕首映的周筱曉來說,《露水紅顏》的唯美預告和柳亦菲那張永遠精緻的臉,就足夠值回票價。
至於男主角姜在勛?
預告片裡看起來深情款款、側顏過關,正好用來佐餐仙女的顏值暴擊。
首都國際會展中心旁的金逸影城巨幕廳。
《露水紅顏》的巨大海報格外醒目。
柳亦菲的完美側顏和姜在勛那雙深邃專注的眼睛占了海報大部分版面。
周筱曉忍不住用手機拍了張海報。
發了條朋友圈:
【已就位!今晚的任務就是磕糖!舔顏!沖沖沖!】
十點場。
影廳上座率近九成。
早場能有這人氣,預告片功不可沒。
空氣里漂浮著爆米花甜膩的焦糖香、炸雞排的油香,還有一股-剛拖過的地面散發出的淡淡消毒水氣味。
周筱曉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從背包里掏出奶茶小口吸著,順便從鄰座女孩正在翻看的微博評論里,再次確認了「天仙配忠犬」、「顏值盛宴」、「哭戲唯美」等關鍵詞。
一一!
鐺!
開場的經典龍標和出品方片頭終於壓下了嘈雜的期待低語。
小提琴悠揚的前奏響起。
巨幕上流淌著美不勝收的維也納風光。
開場是清晨的街道薄霧。
古典建築的輪廓在晨光里一點點清晰。
然後哎嘎!!!
刺耳的急剎車撕裂了寧靜!
伴隨著一聲短促但極具穿透力的女性驚呼。
觀眾席間發出細小的抽氣聲。
鏡頭裡。
一輛線條流暢的黑色保時捷911以毫釐之距,險險停在了一個穿著空姐制服、拖著行李箱的女人面前。
車頭帶起的風甚至掀起了女人的裙擺。
駕駛座車窗降下。
露出姜在勛那張輪廓分明、眼神深邃的臉「您沒事吧?」
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魂未定。
柳亦菲飾演的邢露驚魂甫定,拍著胸口,秀氣的眉毛緊:
「沒事?———你是想謀殺嗎?」
一個標準的、略帶嬌嗔的誤會開場。
標準的愛情電影套路。
影院裡響起幾聲輕鬆的笑聲和低低的「哦~」「
周筱曉嘬奶茶的動作頓了頓,心裡嘀咕:
(還好還好,是預告片那種調調。英雄救美————-哦不,是車神差點肇事,也算另類相遇吧?)
鏡頭轉換的有些生硬。
上一秒還是在維也納街頭驚魂未定的邢露。
下一秒就出現在了舉行婚禮的滬上五星級酒店大堂。
她的閨蜜正嚼著八卦和點心,用手肘拐了拐她,下巴朝宴會廳那邊虛虛一點:
「新郎也叫楊振民?哎唷,跟你家那位同名同姓哎!該不會——
邢露眼神一滯,下意識地扭頭望去透過巨大的水晶門縫隙,紅毯盡頭,那張她曾日夜相對、鐫刻在心底最深處的男人側臉,清晰無比地映在燈光下。
他正小心翼翼地、帶著她從未見過的珍重神情,為一位珠光寶氣的陌生女人整理著婚紗頭紗。
「轟一一!」
世界在邢露眼前分崩離析。
閨蜜的調笑凝固在空氣里。
她甚至沒意識到自己是怎麼衝進去的。
萬眾矚目之下,她像一個闖入華麗舞台的、憤怒又狼狐的小丑。
質問。
拉扯。
那個曾在她耳邊說盡甜言蜜語的男人,此刻臉上是錯、羞惱、最終化為冰冷的絕情和不耐煩。
曾經深情款款的眼神被現實利益徹底冰封。
金錢築起的高牆瞬間碾碎了所有虛幻泡影。
鏡頭再切。
邢露已經站在了某棟不知名寫字樓的天台邊緣。
風很大。
吹得她裙擺獵獵作響。
那空洞絕望的表情。
配合著突然切入的、煽情到近乎悲壯的交響樂。
周筱曉的腳趾頭開始蠢蠢欲動。
忍不住在影廳鞋裡蜷了一下。
(不是————這就跳樓了?)
(就算感情打擊大這反應也太極端了吧?)
(一個空姐,受過專業訓練,心理素質就這?)
影廳里響起幾聲壓抑的驚呼和倒吸冷氣的聲音。
顯然。
不是周筱曉一個人覺得這劇情走向過於陡峭。
就在邢露張開雙臂。
身體微微前傾。
似乎下一秒就要擁抱死亡和地心引力的瞬間男主角徐承勛如同神兵天降!
毫無預兆地出現在天台邊緣!
一把死死地住了邢露纖細的手腕!
「抓緊我!」
他嘶吼著。
額角青筋暴起。
身體因為巨大的拉扯力而猛地後仰。
全靠另一隻手死死扒住冰冷粗糙的水泥台邊緣才勉強穩住。
邢露的身體懸在半空。
像一片隨時會被狂風撕碎的葉子。
她失焦的眼神似乎被手腕上那滾燙的鉗制拉回了一絲清明。
錯地看著上方那個男人扭曲卻堅毅的臉。
「別鬆手!!」徐承勛再次嘶吼,聲音因為用力而變形。
鏡頭給了兩人交握的手一個特寫一男人的手背血管責張,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女人的手腕纖細脆弱,仿佛下一秒就會被捏碎。
巨大的力量差和懸空的驚險感衝擊著視覺。
影廳里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周筱曉也下意識地緊了奶茶杯。
(救上來了!快拉上來啊!)
她在心裡吶喊。
然而。
導演顯然不打算這麼輕易放過觀眾。
就在徐承勛咬緊牙關,試圖將邢露往上拉的瞬間「咔——!」
一聲細微卻無比清晰的碎裂聲被鏡頭特寫放大!
徐承勛瞳孔驟縮。
身體失去最後的支點。
連帶著被他緊緊著的邢露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在巨幕上劃出兩道絕望的弧線。
朝著幾十層樓下的深淵直墜而下。
影廳里終於爆發出無法抑制的驚呼。
周筱曉的奶茶杯差點脫手!
(臥槽!!!)
(兩個人一起掉下去了???)
這完全超出了她對「狗血」的認知邊界!
鏡頭並沒有給落地血腥的場面。
而是切成了慢動作!
舒緩到近乎詭異的慢鏡頭邢露驚惶睜大的眼睛。
徐承勛試圖將她護入懷中的手臂。
兩人在空中翻卷的姿態。
被風吹得瘋狂舞動的髮絲和衣訣。
還有背景音樂里適時切入的、空靈飄渺的女聲吟唱。
仿佛這不是一場致命的墜落。
而是一段·.宿命的、唯美的雙人舞?
慢鏡頭持續了足足五六秒,才在兩人即將觸及地面的瞬間定格《露水紅顏》四個大字映在屏幕中央。
主題曲悠揚的前奏響起。
銀幕里的光亮照亮了一張張表情各異的臉有目瞪口呆還沒回過神的。
有皺著眉一臉「這什麼鬼」的。
也有像周筱曉這樣,尷尬得腳趾在鞋底悄悄蜷縮,只想趕緊逃離現場的。
她默默吸溜完最後一點奶茶。
(預告片詐騙啊!!!)
(說好的甜寵呢?!)
(上來就跳樓殉情·—.這糖里摻的是鶴頂紅吧?!)
周筱曉內心的小人瘋狂咆哮。
她甚至能聽到周圍傳來幾聲壓低的抱怨:
「搞什麼啊——太狗血了吧?」
「這男主——腦子有坑?救人把自己搭進去?」
「柳亦菲這角色也太作了吧—.」
周筱曉默默掏出手機。
刪掉了開場前那條鬥志昂揚的「磕糖舔顏」朋友圈。
手指在屏幕上懸停片刻。
最終。
只發了一條僅自己可見的吐槽:
【《露水紅顏》,又名《論如何用十分鐘勸退觀眾》。年度詐騙預告片+1。】
她放下手機。
目光掃過巨幕上柳亦菲那張依舊美得驚心動魄卻空洞無物的臉。
內心只剩下一個念頭:
(退錢是不可能了———·)
(但剩下的一個多小時.·)
(我該用什麼姿勢熬過去?)
她默默地。
把手伸向了旁邊那桶爆米花。
還是用食物麻痹自己比較實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