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啟程前的擁抱與海拔課堂(月票加更
第136章 啟程前的擁抱與海拔課堂(月票加更23)
聖水洞的公寓裡瀰漫著海帶湯特有的鮮香氣息。
客廳燈也亮著。
電視裡放著夜間綜藝,製造著熱鬧的背景音。
廚房灶台上。
淺褐色的湯鍋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細密的氣泡。
腰間繫著圍裙的李聖經正用長柄湯勺小心地撇去浮沫。
她微微蹙著眉。
似乎對湯的色澤或濃度還不夠滿意。
茶几上。
一個印著戶外品牌logo的紙袋靜靜立著。
裡面是一套柔軟輕薄的美利奴羊毛保暖內衣,標籤都還沒拆——
這是她為姜在勛準備的生日禮物。
玄關傳來鑰匙轉動門鎖的「咔噠」聲。
李聖經握著湯勺的手頓了頓,但沒立刻回頭。
腳步聲響起。
帶著一點外面的涼意。
然後是紙盒輕輕擱在玄關柜上的聲音。
李聖經這才關小了火,轉過身,目光先是掃過姜在勛的臉,然後極其自然地落在他剛放下的那個簡約深灰色紙盒上。
盒子看起來很有質感。
沒有任何品牌標識卻透著一股低調的昂貴感。
與這間煙火氣十足的公寓格格不入。
「過來。」
李聖經用湯勺舀起湯汁,隔著廚房島台遞到他面前:
「嘗嘗。」
姜在勛湊過去,就著她的手吸溜了一小口滾燙的湯汁,鮮香瞬間盈滿口腔。
「好喝!」
李聖經「嗯」了一聲,目光卻極其自然地掠過他身後玄關柜上的陌生灰色盒子——
和她那個隨意放在沙發扶手上、印著戶外品牌 Logo的藍白相間紙袋形成了鮮明對比。
「那是什麼?」
姜在勛順著她的視線回頭,道:
「生日禮物。」
「誰送的?」
「林允兒。」
話出口的瞬間。
屋內只剩下電視裡綜藝藝人誇張的笑聲和海帶湯鍋底細微的咕嘟聲。
空氣似乎凝滯了零點幾秒。
李聖經目光落在灰色盒子上好一會兒,才重新轉回身輕輕攪動著鍋里的湯。
動作看起來依舊穩定。
但內心那股翻騰的不爽像湯鍋底下驟然調大的火苗一樣。
無聲地燒灼了一下。
片刻後。
關掉爐火。
李聖經面無表情地走到玄關櫃前:
「送的什麼?」
然而不等姜在勛回答。
李聖經已經自顧自地解開絲帶,扯開包裝紙。
盒蓋掀開。
一副專業級別的護目鏡和一雙手登山手套正靜靜地躺在黑色緩衝材料里。
嶄新的標籤在玄關燈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護目鏡?)
(手套?)
(演登山家就得真去爬珠峰?)
(呵。)
這個念頭帶著尖銳的嘲諷在李聖經心底升起。
她送保暖內衣,是知道姜在勛要去的是高寒地帶,是關心他的身體,是切實的溫暖。
林允兒送這些?
表面看是契合角色,是專業裝備。
可登山手套和防風鏡?
在零下幾十度、氧氣稀薄、連呼吸都困難的地方,這種裝備的實用性能比得上貼身的、持續散發熱量的羊毛層嗎?
在李聖經看來。
這更像是林允兒精心設計的一種「表演」——
表演她的「體貼入微」和「專業支持」。
一種精準投放給姜在勛看的、高級的情緒價值。
一種……不動聲色的圈地。
姜在勛似乎完全沒察覺到身邊驟然降低的氣壓,甚至還在解釋:
「說是防風雪和紫外線效果很好,手套保暖性也不錯……」
他頓了頓,似乎想強調禮物的價值:「看起來很專業。」
「專業?」
「呵。」
李聖經發出一聲很輕很輕的、從鼻腔里哼出的氣音,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林允兒是怕你在珠峰大本營得雪盲,凍掉手指?」
「黃政民前輩帶你去,是讓你感受環境,不是讓你去玩命。」
「我看她是偶像劇拍多了,分不清劇本和現實。」
(保暖內衣才是真正有用的東西。)
(蠢貨。)
李聖經在心裡冷冷地補了一句。
她沒再看那個礙眼的盒子。
也沒看姜在勛有些錯愕的表情。
轉身拿起茶几上那個印著戶外品牌logo的紙袋,動作有些粗暴地塞進姜在勛懷裡:
「拿著。」
紙袋裡柔軟的羊毛面料觸感清晰。
「美利奴羊毛的,薄,貼身,吸汗,不占地方。」
李聖經語速很快,像話燙嘴一樣:
「到了那邊,溫差大,別傻乎乎地只穿一件衝鋒衣耍帥。裡面穿這個,別凍感冒了回來傳染我。」
說完。
李聖經不再看姜在勛,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
「湯在鍋里,自己盛。」
房門在她身後「咔噠」一聲關上。
姜在勛抱著懷裡突然被塞進來的紙袋愣愣地站在原地。
看著李聖經緊閉的房門。
耳邊似乎還迴響著她那句帶著冰碴子的嘲諷。
空氣裏海帶湯的鮮香和剛才那點微妙的火藥味混合在一起,讓他有點懵。
姜在勛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紙袋,又看了看玄關柜上那個被拆開一半、露出專業護目鏡的深灰色盒子,腦子裡像被塞了一團亂麻。
半響。
他才慢吞吞地把懷裡的紙袋放到沙發放在玄關柜上。
轉身走進廚房。
揭開鍋蓋。
濃郁的鮮香伴隨著熱氣撲面而來。
牛肉片沉在鍋底,翠綠的海帶絲浮在淺褐色的湯麵上。
端著熱騰騰的湯碗坐到餐桌。
姜在勛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著。
電視被他關了。
客廳里只剩下喝湯時輕微的吸溜聲。
時間在沉默中流淌。
大約過了十分鐘。
李聖經面無表情地走了出來。
她沒看姜在勛,只是徑直走到冰箱前拉開冷藏層。
冰箱冷氣湧出的瞬間。
她俯身從裡面端出一個很小的圓形蛋糕。
是最樸素的奶油裱花款,上面插著一個造型簡單的數字「2」和「5」的蠟燭。
冰箱燈的光線映出她線條緊實的下頜線。
她端著這個直徑可能只有六英寸的小蛋糕走到客廳的餐桌前,放在姜在勛的湯碗旁邊。
姜在勛的目光還黏在蛋糕上。
(有……蛋糕?)
「咔噠」
橙黃色的火苗跳躍起來。
「我去關燈。」
她說完就轉身。
動作快得姜在勛那句「我……」剛開了個頭。
「啪。」
客廳的頂燈滅了。
只剩下廚房操作台上一盞昏暗的夜燈和……小蛋糕上那個小小的、搖曳的、溫暖的火焰。
暖黃的光暈在桌面上暈開一小圈。
照亮了白瓷碗的邊沿。
照亮了塑料打火機。
照亮了數字蠟燭上那一截小小的火苗。
也照亮了姜在勛臉上來不及收起的怔忪。
黑暗中。
李聖經沒有再靠近桌子。
她就在牆邊陰影里站著。
雙手環抱在胸前,看不清表情。
「看什麼看?快點許願。」
姜在勛這才像被喚醒,趕緊閉上眼睛。
廚房夜燈微弱的光線只能勉強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樑和緊閉的眼瞼,眼睫在跳動的燭光中投下細碎的、微顫的影子。客廳里很安靜,只有蠟燭燃燒時極輕微的嗶剝聲和他自己喉間壓抑的、幾乎聽不見的呼吸聲。
大約五秒。
他睜開眼。
「呼——」
一口氣吹滅了蠟燭。
那簇小小的火焰在黑暗中熄滅。
一縷極淡的青煙飄散在昏暗的空氣里。
李聖經立刻轉身準備回房。
「聖經。」
姜在勛在她身後叫住她。
李聖經腳步頓住,沒回頭。
姜在勛從椅子上站起來,繞過擋在兩人之間的餐桌,幾步走到她身後。
動作帶著點遲疑。
伸出手臂。
試探性地、輕輕地環住了她的腰。
動作很輕,甚至帶著一種隨時可以鬆開的準備。
「謝謝。」
他的聲音低低地落在她耳邊,帶著剛喝完熱湯的暖意和一點笨拙的真誠:
「湯很好喝……禮物……也很好。」
懷裡的人瞬間僵硬。
她能感覺到姜在勛胸腔里平穩的心跳透過薄薄的衣衫傳過來。
短暫的一兩秒靜默後,李聖經垂在身側的手動了動。那隻原本應該給個肘擊或直接推開的拳頭,最後只是握緊,然後——
「咚。」
一聲悶響。
力道不輕不重地捶在了他環在她腰側的手臂上。
更像是某種彆扭的警告。
或者……
某種無言的默許。
姜在勛抱著她的手臂瞬間收緊了力道。
原本帶著試探的輕柔擁抱驟然變得紮實而有力,將她結結實實地圈進了懷裡。
屬於她的、那種令人安心的薰衣草香氣混合著一點她髮絲間清爽的味道,絲絲縷縷地湧入他的鼻腔。
是他聞慣了的味道。
也是他的公寓裡永遠不變的底色。
帶著一種近乎固執的安全感,將他從劇本里那個冰冷絕望的雪山世界中,重重地拉了回來。姜在勛的臉頰蹭過她微涼的發梢,埋得深了些。
……
清晨。
玄關處攤開著姜在勛的行李箱。
幾件迭好的衣物放在旁邊。
李聖經斜倚在鞋櫃旁,手裡捏著他的護照和行程單,飛快地掃了一眼簽證信息。
按照慣例。
此刻她應該走過去把包里的東西重新檢查一遍——
襪子帶夠沒有?
常用藥放哪裡了?
充電器帶了沒?
確保這個總是丟三落四的傢伙不會在異國他鄉抓瞎。
但今天。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湊過去檢查箱子裡的內容物。
甚至避免讓自己的目光落在那敞開的行李箱上——
誰知道那個礙眼的深灰色盒子會不會就躺在某個角落?
光是想到他可能真要把林允兒送的那套「專業裝備」千里迢迢塞進行李箱帶去冰天雪地的尼泊爾,李聖經就覺得胸口那點沒散盡的憋悶有重新凝聚的趨勢。
(眼不見為淨。)
姜在勛站在旁邊看著她認真檢查著最核心的必要文件。
那張清秀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只有晨光在睫毛上跳躍。
他忽然咧嘴。
露出一個有點傻氣的笑容。
「?」
李聖經被他笑得莫名其妙。
剛想瞪他一眼。
姜在勛卻毫無預兆地向前一步。
張開手臂。
一把將她整個人攬進了懷裡。
不是昨晚黑暗中帶著試探的輕柔環抱。
而是結結實實的。
帶著不容拒絕力道的。
李聖經被他這一下帶得猝不及防。
鼻尖猛地撞在他外套的衣料上,硬邦邦的拉鏈頭硌了一下。
「喂!」
她抗議的聲音被悶在織物里。
但姜在勛沒理。
也沒說話。
只是更用力地將臉在她發頂蹭了蹭。
深深呼吸著那屬於「家」的、熟悉的薰衣草味道。
李聖經抵著他胸口的手頓了頓。
身體那股僵直的勁兒在短暫的抵抗後,悄然鬆懈下去了一些。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里傳來的、沉穩有力的心跳。
一下。
又一下。
在這個匆忙離別的早晨。
像一顆被捂在掌心的暖石。
短暫的十幾秒被無限拉長。
樓道里若有似無的腳步聲似乎都遠了。
就在這黏稠的安靜即將漫出點什麼別的情緒時——
「嘀!嘀嘀!!!」
樓下。
急促尖銳的汽車喇叭聲毫無預兆地撕開了這短暫的安寧。
一下。
又一下。
是金大元牌的不耐煩催命符。
比鬧鐘還准。
姜在勛像是突然被電流擊中。
幾乎是觸電般地鬆開。
李聖經也迅速後退一步,拉開距離,抬手飛快地抹了下被他發梢蹭亂的額角碎發。她的眼神帶著一絲剛被驚擾的慌亂,很快又被熟悉的淡漠覆蓋。
「……金經紀催了。」
姜在勛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點被打斷的不爽。他彎腰,迅速地將攤在地上的衣物塞進箱子,拉上拉鏈,動作帶著點賭氣般的急躁。
扣好箱蓋。
他背好隨身包,一手拖起行李箱。
「我走了。」
「嗯。」
李聖經應了一聲,別開臉沒看他。
門拉開。
帶著秋日清冽的樓道氣息湧進來。
姜在勛的身影消失在門口。
腳步聲在狹窄的樓梯間快速向下延伸。
然後。
樓下的引擎聲響起。
逐漸遠去。
……
姜在勛鑽進車裡時氣息還有點不穩。
金大元從後視鏡瞥了他一眼:
「又磨蹭?臉這麼紅?」
「……熱的!」
車子匯入金浦機場高速的鋼鐵洪流。
熟悉的公寓樓在車窗倒退的景致里迅速縮小、模糊,如同他此刻心頭那片被揉皺又悄悄撫平了一角的情緒。
……
車子在金浦機場國際出發層停下。
推開車門。
九月中旬微涼的空氣混著機場特有的喧囂撲面而來,瞬間衝散了車裡殘留的那點屬於聖水洞公寓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
國際出發大廳燈火通明,人聲鼎沸。姜在勛目光掃過指示牌,很快就在一個相對僻靜的休息區角落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老師。」
姜在勛快步走過去鞠躬問好。
黃政民聞聲,抬手把帽檐往上推了推,目光隨意地掃過姜在勛拖著的箱子:
「劇本第 37頁,朴武宅在 C2營地那個晚上。」
「……」
姜在勛一愣。
幾乎立刻進入回答老師提問的應激狀態。
大腦快速閃過那頁內容:
朴武宅在日記里寫下了對家人深深的愧疚和不安……
「……他夢到了去世的奶奶?然後……」
姜在勛有點卡殼。
關鍵細節沒記牢。
黃政民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沒說話。
但那無聲的壓力比直接訓斥還沉。
旁邊的助理強忍著不敢笑。
姜在勛只覺得自己的後頸開始冒出虛汗。
最近腦子裡塞滿了朴武宅的生平軌跡、《好日子》殺青的瑣碎、還有……聖水洞和清潭洞無形的絲線纏繞。
台詞本的優先級竟然被擠到記憶內存的後台角落。
他只覺得臉上有點燒,手忙腳亂地拉開背包翻找。
「行了,不用翻了。」
黃政民突然出聲打斷,語氣帶著點「早就猜到」的瞭然。
他太清楚姜在勛了。
這孩子面對複雜角色,會一頭扎進背景里拔不出來,像極了年輕時在片場同樣跟自己較勁的自己。
他沒追問那句關鍵的台詞細節。
就像這趟去尼泊爾本就是感受。
而不是趕考。
「坐吧。」
「是。」
「行程大概這樣。」
黃政民把手機屏幕轉向姜在勛,上面是詳細計劃表:
「加德滿都待三天,主要是倒時差、適應海拔,順便跟當地的登山協會和嚮導碰個頭,聽他們講講當年的事。」
「然後包車上山,到大本營待個……嗯,四天左右?看情況。主要就是讓你吸吸那兒的空氣,感受感受那風颳在臉上像刀子、喘氣跟拉風箱一樣的感覺。別指望能舒服,就是去遭罪的。」
姜在勛點點頭,道:
「聽說……高原反應會頭疼,睡不著,喘不上氣。」
「是這樣的。難受就吸氧,不行就下來。又不是真讓你爬上去。不過……提前背點專業術語沒壞處。省得到時候嚮導跟你講什麼『冰裂縫』、『雪崩區』、『昆布冰川』,你一臉懵,丟人丟到國外。」
「這個我有準備!」
姜在勛正色道:「我查了資料,還看了紀錄片……」
「來,考考你。」
黃政民打斷他,身體微微前傾:「知道在海拔八千米以上,人為什麼不能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嗎?特別是……方便的時候?」
「呃……」
姜在勛被這突如其來的、極其具體又略帶粗俗的問題問得一愣。大腦飛速搜索著這幾天惡補的知識:
「因為……低溫?失溫危險?」
「笨!」
黃政民一巴掌不輕不重地拍在他後腦勺上,臉上卻帶著戲謔的笑:
「因為風大!你剛解開褲子,一陣風過來,能把那玩意兒直接凍成冰棍兒!明白了嗎?這才是『死亡地帶』最真實的危險之一!紀錄片裡可不會教你這些!」
姜在勛:「……」
那些嚴謹的生理學知識、悲壯的英雄事跡。
在黃政民這「接地氣」到近乎粗俗的「科普」面前,瞬間顯得有點……蒼白無力。
機場廣播適時響起。
溫柔的女聲提醒著飛往加德滿都的乘客開始登機。
「走吧。」
「嗯。」
助理立刻拖起兩人的行李箱。
姜在勛背上沉重的登山包跟在黃政民身後混在商務艙的隊伍里,魚貫走進機艙。
巨大的波音777滑行、加速、爬升。
最終衝進雲層之上。
平穩飛行。
舷窗外是無邊無際的灰藍色雲海。
引擎低沉的嗡鳴成了催眠的背景音。
……
飛機經停香江機場一個多小時。
重新升空。
機艙屏幕上顯示著剩餘飛行時間和前方地圖。
最終。
客機在輕微的顛簸中降落在加德滿都特里布萬國際機場。
航站樓顯得老舊。
色彩濃烈的壁畫和穿著傳統紗麗的婦女構成強烈的異域衝擊。
走出機艙通道。
氣溫明顯回暖。
接機的人早已等候多時。
是黃政民熟識的當地登山協會安排的嚮導和翻譯。
一個皮膚黝黑、笑容樸實的中年男人和一個戴著眼鏡、看著有些文氣的年輕人。
「歡迎,黃先生!」
嚮導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熱情招呼。
前往市區的路上。
車窗開著。
加德滿都的風卷著塵土的味道吹進來。
空氣里混雜著柴油尾氣、街頭小吃的油炸氣息,還有遠處焚燒某種植物的煙氣。
路邊色彩艷麗的建築、衣衫襤褸的兒童、形態各異的神廟、在街道中間懶洋洋踱步的牛……
構成一幅混亂又充滿生命力的圖景。
姜在勛看著窗外陌生的景象。
鼻翼抽動了一下——
似乎適應得還行?
接下來的三天。
他們住在泰米爾區一間專為登山者提供便利的客棧。
日程安排得很滿。
時差和近1500米的海拔雙重作用下,姜在勛在第一個晚上幾乎沒怎麼睡。
翻來覆去,頭有些隱隱的脹痛,呼吸也感覺比平時費力些。
白天。
黃政民帶著他去拜會當地的登山協會前輩。
坐在光線昏暗、充滿酥油茶和菸葉味道的小茶館裡,聽那些曾親身經歷過 2004年災難或無數次挑戰珠峰的登山者,用平靜而沉重的語氣講述風雪的暴虐、缺氧的絕望、以及人在極限壓力下的抉擇。
扎西則帶著他們穿梭在加德滿都狹窄、嘈雜、充滿生活氣息的街巷。
辨認本地戶外用品店裡的專業裝備。
教他們最簡單的尼泊爾語問候。
適應這裡稀薄但尚可承受的空氣。
倒時差的第三晚,頭痛終於緩和。
姜在勛在狹窄但乾淨的客棧小露台給李聖經和林允兒分別發去信息——
內容大同小異。
加德滿都的街道。
色彩斑斕的寺廟。
和嚮導扎西的合影。
報告時差基本調整完畢,明天正式啟程進山。
信號斷斷續續。
林允兒的回覆很快。
文字里是標誌性的溫柔與關切:
【空氣稀薄,好好感受,但也別太勉強自己。】
後面還配了一個抱著星星的小熊表情。
李聖經的回覆一如既往地實用且帶著點「嫌棄」:
【頭疼還亂跑?多喝水,別傻乎乎地買路邊的水喝。】
姜在勛看著兩條風格迥異的消息,手指在冰涼的屏幕邊緣摩挲了一下,最終只是各自回復了一個簡單的【好】。
次日。
從加德滿都到珠峰南坡大本營所在的盧卡拉,需要搭乘那種能坐十幾個人的小型螺旋槳飛機。
飛機在狹窄的山谷間顛簸穿行。
舷窗外是觸手可及、覆蓋著皚皚白雪的陡峭山壁。
機艙里瀰漫著緊張的氣氛。
連黃政民都下意識地抓緊了扶手。
抵達盧卡拉。
海拔2840米。
空氣明顯清冷稀薄起來。
稍一活動,心跳就開始加速。
從這裡開始。
徒步是唯一的交通方式。
背著行囊。
沿著蜿蜒的山路向上跋涉。
空氣越來越稀薄。
風也越來越硬。
起初是沿著河谷。
能看到奔騰的冰川融水。
後來是陡峭的之字形山路。
腳下是鬆動的碎石。
每一步都開始變得沉重。
海拔3500米。
姜在勛感受到了高原的惡意。
第一天進山時那種新奇感被取代。
太陽穴像是被什麼東西緊緊箍住。
一跳一跳地脹痛。
呼吸變得費力。
姜在勛開始真切體會到黃政民口中「拉風箱一樣喘氣」的感覺。
背著最基本徒步包的重量仿佛在成倍增加。
每一次邁步都需要更深的呼吸來驅動。
血氧飽和度儀顯示的數值不斷走低。
心跳卻咚咚地加速。
如同重錘敲擊著胸腔。
「慢點。」
黃政民的狀態也好不到哪去。
他停下腳步示意休息一下。
「感覺怎麼樣?」
「頭疼……喘不上氣……」
姜在勛扶著膝蓋大口喘著粗氣。
他只感覺肺都要炸開了。
眼前的景色都開始有些發花。
黃政從背包側袋掏出一小罐便攜氧氣遞給他。
姜在勛接過來,學著旁邊一個歐美登山客的樣子。
將面罩扣在口鼻上用力吸了幾口。
冰冷的、帶著塑料味的氧氣湧入肺部。
那令人窒息的憋悶感稍稍緩解。
但太陽穴的鈍痛依舊頑固。
……
在珠峰大本營的四天。
是姜在勛人生中最漫長的四天。
也是他精神上受到衝擊最強烈的四天。
白天。
嚮導帶著他們在營地附近活動。
熟悉環境。
近距離觀察那些即將出發或剛剛下撤的登山者。
他們的臉上刻著風霜。
眼神里混雜著疲憊、亢奮、以及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
帳篷外。
有人在高反中痛苦呻吟。
有人在為出發前的最後準備而忙碌。
無線電里傳來模糊的通話聲。
夾雜著不同國家的語言。
夜晚。
溫度驟降到零下二十幾度。
即使裹在厚厚的羽絨睡袋裡。
寒氣依舊能穿透進來。
凍得人牙齒打顫。
難以入睡。
帳篷外是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風永無止境地刮過冰原。
發出令人心悸的嗚咽。
在這種極端的寂靜和寒冷中。
人的感官似乎被無限放大。
時間的流逝也變得異常緩慢。
姜在勛躺在睡袋裡。
睜大眼睛看著帳篷頂。
腦海中反覆回放著朴武宅生前的影像、日記里的隻言片語、以及嚮導講述的那些關於山難和救援的片段。
(恐懼……)
(責任……)
(對家人的愧疚……)
(對山峰純粹的嚮往……)
(還有……那種在極限環境下,人與人之間最原始也最珍貴的羈絆……)
這些複雜而沉重的情緒。
以前只是紙面上的文字。
此刻。
在這片冰冷、寂靜、連呼吸都奢侈的土地上。
它們仿佛有了重量。
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上。
數日後。
身心俱疲但某種程度「淬鍊」過的兩人終於踏上歸程。
車子在顛簸的碎石路上行駛良久。
重新回到加德滿都稍顯「繁華」的泰米爾區。
找到一家能順暢上網的咖啡館坐下點單時,久違的手機信號如潮水般湧進,各種社交軟體的推送提示瞬間霸屏。
姜在勛揉了揉依舊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解鎖屏幕。
手指無意識地滑動著,略過一堆無關緊要的新聞和應用通知。
很快。
他的目光被幾條韓國某主流媒體的頭條推送短暫地黏住了。
一條標題異常醒目地掛在推送列表頂端:
【少女時代 Jessica鄭秀妍確認退團!】
(鄭秀妍?)
(秀晶的姐姐?)
姜在勛疲憊的大腦甚至花了兩秒才將這名字與腦海中的人對上號。
指尖停頓在冰冷的觸控螢幕上。
新聞標題下方的預覽文字飛快地滾動著:
「因個人事業規劃與團隊活動產生嚴重衝突……」
「公司發表聲明……」
「少女時代組合將以八人體制活動……」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