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天意如刀,世界真相
第466章 天意如刀,世界真相
十二重樓中,陳敘娓娓道來。
他講述自己踏入此樓聽風時所得到的種種訊息。
其中有些訊息太過玄妙,便是陳敘自己都只覺感悟模糊,他便略過不談。
然而即便如此,哪怕只是部分訊息的透露,都足夠令聽者一再生出震撼。
有人激動得渾身顫慄,忙不迭問:「十二重樓當真上可接天?踏入第十二層便能飛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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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雙雙目光投來,陳敘卻笑了,他足踏長卷,腳下一步一步,看似緩慢而又閒適地向上行走。
他走得很慢,慢到他可以一邊行走,一邊從容地與眾人對話。
可即便是再慢,他的步伐卻始終堅定向上,一步也不曾停歇。
無人知曉,在此刻向上行走時,陳敘面臨的是怎樣的壓力,經歷的又是怎樣的奇境。
十二重樓的風,來自八千年前。
那是因為八千年前,星回老祖在洞中石壁上,繪製了這幅神州山川圖。
陳敘此前一直難以想像,一幅畫究竟是怎樣變成一個世界的。
他甚至一度以為,這畫中世界乃是星回老祖以無上法力創造而成。
他也曾無數次在朦朧間嘗試觸碰世界真相。
不論是在璇天星斗界領悟無間神通時,還是回到大黎國,獲得「強化」神通以後。
他都隱隱約約似是觸碰到了什麼。
但或許是因為修為不足,也或許是因為時機未到,總之,陳敘每回像是領悟真相,可實際卻又總是遠隔雲端。
仔細講來,這種隔靴搔癢、臨門一腳的感覺著實令人有些難受。
但逐道的過程往往註定是曲折而又漫長的。
陳敘在經歷數度追逐,卻又始終求而不得時,便已經學會了調整心態。
可世事就是如此奇妙,許多問題的答案往往在你不再苦心追逐時,偏就突兀顯現了。
正如柳暗花明又一村,便是此刻。
玉京十二重樓中,竟當真隱藏了世界的秘密!
陳敘聽風,初時模糊遙遠。
後來他靈機一動,在十二重樓中以無間神通感應周遭一切。
這門感應空間的神通,在璇天星斗界時僅能幫助陳敘實現「穿牆」。
可到了十二重樓中,卻竟只是在剎那間便令他神思飛散如蛛網密布。
一個呼吸,陳敘就換了視角,神思映照,穿透了整座樓宇。
而後,陳敘才發現,自己似乎是來到了虛空中。
那是無法形容的浩瀚星河,每一顆星辰便儼然是一個世界。
大黎國所在的神州世界,亦在某一顆星辰中!
當時,謝明夷發現陳敘就在自己身旁昂首向上看,他主動向陳敘搭話,而陳敘不理會、不回應。
這看似是陳敘的傲慢,可誰又知曉,當時的陳敘其實正在神遊虛空。
他的心神已經完全被浩瀚的大世界所吸引,自然無心回答謝明夷的問話。
當時不論是謝明夷,還是其他任何一個人站在陳敘身邊向他搭話,他必然都無暇理會。
那一刻,他在無盡星辰中循著某種奇妙的感應,找到了大黎國所在的神州世界。
同時,他也看到了不遠處另一顆巨大星辰。
那是————璇天星斗界!
只是璇天星斗界璀璨如恆星閃耀,而大黎國所在的神州世界卻微小扁平,乍看似星辰,細看卻又仿佛如同一幅畫卷。
璇天星斗界靈機四溢,外圍雖有無窮煞氣侵擾滋生,可其內里靈氣翻滾,萬物生滅,總體趨勢是生機勃勃的。
而神州壁畫世界,則貧瘠如靈氣荒漠。
其中又有清濁二氣交替並行,清氣呈陽,變幻出人間。
而濁氣呈陰,交織成幽冥。
這便是幽冥人間本為一體的真相。
蓋因這清濁二氣本就相生相剋,交互同源。
陰陽分隔,看似是兩個世界,可實際上就只有一個神州壁畫世界。
陳敘的幽冥無間神通,也並不是真正穿梭世界。
而是令他感應清濁陰陽,從而得以在幽冥人間自如穿行。
但這些,又還不是陳敘那一刻看到的全部真相。
這一部分真相,首先解答了璇天星斗界與神州壁畫世界時間同步的問題原來兩個世界並非統屬,而是並行。
更甚至,兩個世界映照的是同一顆太陽,以及同一顆月亮!
自然其時間變化便是一致,兩界沒有時差,便是由此而來。
但兩界之間的關聯卻又比陳敘原先設想的還要更深。
那一刻,得益於十二重樓的某種奇妙特性,陳敘神思飛縱,如驚鴻一瞥般,看到了一條玄色河流。
玄色的河流,在深邃的星空底色下,原本是深沉隱蔽,幾不可見的。
可是那一刻,陳敘就是看到了。
他不但看到了,他還看到那條河流連接了璇天星斗界與神州壁畫世界!
兩界之間,顯然還有更深一層的連接與因果。
也不知是不是正因為如此,所以陳敘先前才能從神州壁畫世界「飛升」到璇天星斗界。
至於這玄色河流的存在意義究竟是什麼一陳敘彼時驚鴻一瞥,其實並未來得及看清。
他當時其實是想要再看得更仔細一些。
他有種強烈的預感,一旦將這其中究竟真正看得清楚明白,他的無間神通不論是在璇天星斗界,還是在大黎國中,都將迎來一次質的飛躍。
甚至不僅是無間神通,還有他自身修為,以及他的法相————
甚至包括他自己的生命本質,或許都將迎來蛻變。
然而可惜的是,或許是由於他修為不足,又或許是由於他悟性不夠,再或許是由於他緣分未到————
不論是什麼原因,總之那一刻,就在陳敘想要將那玄色河流再看得更清晰些時,忽然一陣強烈心悸傳來。
陳敘不由得想到了在小彎村中,自己擊殺精魅後得到的那一段風中詭語。
「騙子,你欺騙了我————」
那是無盡的痛苦與憤恨。
他不自覺產生聯想,那一段風中詭語所提到的「欺騙」,或許便可以在這條玄色河流中找到答案。
只可惜,他越是想到這一點,心悸感便越發強烈。
體魄強如陳敘,亦不得不在那一刻斷開了神思的連接,從奇異妙境中回到現實。
回歸現實那一刻,陳敘發現自己心跳如擂鼓瘋捶,似颶風呼嘯。
再晚一剎那,他的心臟就要在胸腔中跳躍到自爆了!
咚咚咚—
恐怖的心跳響徹在陳敘耳邊,又仿佛是響徹在整個世界。
那一刻,陳敘只覺得自己的整個世界都在嗡鳴作響。
也正是那一刻,「天狗食日」,世界陷入漆黑。
有些真相,不可以碰觸。
一旦碰觸,整個世界都似乎是要為之鳴響。
同一時刻,濟川縣小峰山上。
原本還在與丑猴悠閒對弈的周先生臉色驟變。
他拈在指尖的那一顆白子懸停半空,口中吐露驚聲:「天意如刀,不過一日不見,這————他竟碰觸到了世界真相!
成長如此之快,莫非竟是乘了青雲翼?
我————」
一向從容如周先生,此刻竟然說不出話來。
他從未有什麼時候如眼前此時這般顯露無措。
更甚至那一顆白子在他手中被捏出了道道裂紋,他似乎都無所察覺。
丑猴「吱」地驚叫一聲,豁地從石凳上一躍而起,口中發出吱哇怪叫。
「老爺,玄河動盪,那小子究竟觸動了什麼?
這個世界是不是要被那傢伙注意到了?
咱們是不是應該要離開,再換個世界————
嗷嗷嗷,氣煞本猴也!
世間怎會有如此這般輕易惹事之人?老爺,老爺,咱們怎麼辦————」
話音尚未落,便見捏碎了手中棋子的周先生忽然脫手將指尖白子碎片擲出。
那些擲出的碎片向著空中倒飛。
先時碎屑細小,毫不起眼。
待到這些細小碎屑如星芒般飛出雲天之外時,忽地便仿佛是寶物掙脫枷鎖,嘩啦啦,所有碎屑飛長—
轟!
只一剎那,無數碎屑匯聚成了一道匹練般的白色洪流。
洪流滔滔流轉,化成長河、化作水幕,再一次將整個世界籠罩。
「咳!」
小峰山上,緩慢收回手的周先生卻忽然將手握拳,抵在下頜邊。
他劇烈咳嗽,乾枯嘴角溢出暗色血液。
周先生,他受傷了!
擲出白子,雖然將這個世界再度籠罩,可是這一次周先生受傷了。
又或者說,他本就重疾未愈,只是從前尚能壓制。
而經歷過方才的突然變故,他一直壓制的病況便再也難以克制。
他咳了一聲還不止,又一而再再而三的劇烈咳嗽。
丑猴急得團團轉,猛地竄上石桌,竄到周先生面前,焦急道:「老爺,你管他作甚!這個世界暴露了,咱們大不了再換一個世界。
你怎麼偏要動用真力,這樣一來,你還能撐多久?」
丑猴真是要氣死了。
倘若此時陳敘在他面前,他定要伸出爪牙,撓他三百回合。
可沒奈何陳敘不在,而周先生竟露出微微的笑意:「猴兒啊,值得。」
值得什麼?
周先生不解釋,丑猴只是料想他言下之意指的是,為陳敘所做的這一切都值得。
當下,丑猴更氣了。
醜陋的猴臉上堆滿了忿怒、氣恨、焦躁。
心猿意馬,丑猴本就是心亂與妄念的化身。
而這一切,陳敘都不知曉。
天空仍然一片漆黑,天狗食日的動亂還在整個世界蔓延。
而十二重樓中,或許是因為陳敘觸碰到了其中一部分世界真相,這座神奇的十二重樓中,竟然憑空降下了一幅長卷。
陳敘踏足其上,當人們問到十二重樓的第十二層,是否便等同於飛升通道時,陳敘回應道:「十二重樓,乍看僅只十二層,高度不超過三十六丈,然而本質上,此樓的確是連接天穹。
因此若能登上第十二層,說是飛升亦不算錯。
然而此飛升卻非彼飛升。
諸位可曾想過,倘若當真得以飛升,這飛升之後的世界,又是怎樣?」
這————這話倒是將一部分人問住了。
也有反應快的,脫口道:「飛升之後,難道不是仙界麼?」
陳敘笑了,他緩慢在那幅天路一般的長卷上行走,每走一步都感受到了來自天外的無形壓力。
似乎是有什麼奇異的物質在試圖蒙住他的雙眼,遮蔽他的呼吸,混淆他的感知。
促使他越往上走,所感受到的壓力便越大。
但陳敘還是想要向上。
他要實力,要蛻變,要縱橫天地之偉力,以得真正逍遙。
他還要在這腐朽的天下間撕開一道口子,救該救之人,殺該殺之魔。
他自然便不會停下腳步。
沒有任何人能阻止他變強,包括他自己!
他嘴角含笑,反問:「飛升之後是仙界?敢問仙界又是何等模樣?」
下方,接話之人躊躇了片刻,眼中流露嚮往道:「仙界,想來便是無災厄,無劫難,無痛苦,無紛爭之界————
處處玉樹瓊花,遍地仙草靈藥。
仙人吸風飲露,長生不老,日日逍遙————」
此人越說越是美好,更惹來旁人連連稱讚。
「是極是極,仙界便當是如此。飛升仙界,長生不老,這————若得飛升,老夫死而無憾矣!」
說這一句的,原來正是傳說中「返老還童」的肖正德肖老爺子。
他言語激動,顯然對於長生已有無窮渴望。
而宴廳數千人中,又有幾人不是如此?
更多的應和聲響起,氣氛逐漸越發熱烈。
直到陳敘又反問:「飛升所求便是長生,若是以死來求長生,長生又有何意義?」
「這————」肖正德啞然。
他想說那一句「死而無憾」其實只是自己為了表達情緒的誇張言語,事實上他當然不想死。
他要是真想死,甘願死,又怎麼會費盡心思去謀來那一顆延壽丹?
可是這些解釋到了嘴邊,肖正德卻反而難以吐露真言。
他被自己先前所說的話給困住,不想打自己的臉。
卻聽陳敘又道:「便只當飛升仙界之後一切皆好罷。
我且問一問諸位,若當真能飛升。
到了仙界,做了仙人,諸位日常生活瑣事,請問是親力親為,還是仍然需要奴僕隨從打理一切?」
這回不是肖正德在回話,而是人群中有人脫口道:「既是仙人,座下又豈能沒有隨侍的童子?
成仙逍遙,自然也需要奴僕隨從!」
這話說出,有人想要反駁,可點頭的還是大多數。
「正是如此,仙人也要有仙仆,否則仙人的排場在哪裡?」
紛紛的議論聲中,陳敘又向上走了一步。
他嘴角噙笑。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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