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好鼓不用重錘
第397章 好鼓不用重錘
「小金,大冷天的,你把車開回去,明天早上來接我就行。」
到了院子門口,周乙吩咐了一句。
「謝謝周隊長。」
金司機正愁天寒地凍的,這會兒又不好打車,有得走呢,一聽這話不由得大喜。
進了屋。
周乙扶著醉的顧秋妍上了樓,沖劉媽吩咐:「打盆熱水來。」
很快,劉媽打來了熱水。
「時間不早了,你早點歇著吧。」周乙打發了她。
他扶著秋妍上了床。
回到客廳,剛要洗把臉,轉頭一看顧秋妍跟幽靈一樣,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身後。
「你沒喝醉?」他問。
「當然,這樣的洋酒,我能喝兩瓶。」顧秋妍道。
「今天我差點把魯明當成了你。
「這個老魏除了接頭暗號,什麼都不告訴我。
「要不是那個洪股長,今天就麻煩了。
「你應該喚我一聲的。」
她有些抱怨。
「那種情況我不能喊你。
「高彬這個人很鬼。
「首先,你站的太靠後了,我不確定你是否會因為意外,無法趕來接站。
「再者,我不知道你長什麼樣。
「現在廳里來了很多新人,女家屬也多,我根本不知道誰是誰。
「如果你沒來,我喊了一聲,或者這本身就是高彬的圈套。
「那我現在就已經暴露了。
「哪怕是你走到我面前,在沒有確定暗號前,我都會懷疑你是對方派人偽裝的。
「出於安全考慮,我必須謹慎。」
周乙面無表情,沒有絲毫的安慰。
這讓顧秋妍有些不快,她皺眉道:「頭一次接頭就出了這麼大岔子,這個老魏真是不靠譜。」
「也不能全怪他。
「人算不如天算,我的墨鏡碎了。」周乙道。
「還有你,你房間裡怎麼連一張照片都沒有?
「這是你家。
「有張台照,也不會出這麼多問題。」顧秋妍道。
「干我們這行的,很忌諱拍照。
「兩年前走的太急,哪能想到今天這事。
「不過今天確實挺驚險的。
「不管怎樣,今後咱們的工作要愈發小心。
「你也看到了,那個高彬比鬼還精。
「之前新京特高課那邊出過事,日本人現在對內查的很緊,保安局隔三差五就會找人談話。
「他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疑者。
「從某些方面來說,我是劉振文的人,對高彬的位置有一定威脅。
「他對我的防備要比魯明、劉魁更勝。
「我甚至已經懷疑,今天咱們倉促見面,已經引起了高彬的懷疑。
「還好那個洪股長看似聰明,套話卻沒什麼水平,讓我一句給堵死了。」
周乙泡了杯熱茶,遞給了顧秋妍。
然後自己又倒了一杯,蹲喝了起來。
「他今天接我時,也套我話來著。」顧秋妍道。
「你怎麼不早說。」周乙皺了皺眉。
「你也沒問啊。」顧秋妍有些不服氣的反駁。
「你說說。」
周乙沉聲道。
顧秋妍把洪智有在車上的情況說了一遍。
「這個人就是個色鬼。
「我看的出來。
「一路上他一直透過後視鏡在看我,說話也有些輕浮。」
顧秋妍總結了一句。
「他要只是單純好色反而好辦。
「就怕他有別的企圖。
「不管怎樣,今天那喊那一聲,也算是救了咱們一命。
「以後離他遠點。
「還有。
「下次遇到這種情況,你必須告訴我,省的他們問起來咱們牛頭對不上馬嘴。」
周乙揣摩了一番,覺得問題不大。
「他提前離席,故意拿走了你的行李,不會有事吧?」顧秋妍喝了口茶,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
「不會。
「毫無疑問,這是一種愚蠢的手段。」周乙道。
喝了幾口茶。
他用熱水洗了臉,刷了牙從臥室里取了被子。
「要不我出去睡吧。
「老魏說你腰椎不好,讓我多照顧你。」
顧秋妍道。
「不用。
「時間不早了,睡吧。」
周乙抱著被子去了書房。
高宅。
洪智有裹得嚴嚴實實來到了大廳。
一脫衣服就打了幾個噴嚏。
東北這天,洗了澡裹得再厚也不能出門啊,寒氣直往骨頭縫裡鑽。
「小傑,快,凍著了吧,過來烤烤火。
「哎。
「讀個書,咋還瘦了呢?」
廖春香摸了摸他的臉,心疼的直皺眉。
「,那邊的伙食太生冷了,我吃不習慣,還是咱們東北好。」洪智有道。
「你說你,非得去什麼日本。
「回來不還是在警察廳。
「跟在嬸嬸身邊,你叔不一樣能幫你安排進來嗎?
「白受了這麼多年的罪,傻孩子。」
嬸拉著他的手,打量了一圈道。
「婦道人家,你懂什麼?
「不去日本鍍金,你以為澀谷三郎能讓他一個新人直接做股長?
「魯明熬了這麼多年也就是個股長!」
高彬一邊泡著腳,一邊道。
「晚上看你沒吃啥東西,我給你做點吃的去。
「是要吃蛋炒飯,還是雞蛋面。
「精米、麵粉,家裡管夠。」
廖春香拉著洪智有,怎麼都看不夠。
「謝謝。
「雞蛋面吧,打兩個荷包蛋的那種。」洪智有道。
嬸做的雞蛋面,會先把雞蛋煎好,然後加水下面,爛糊糊一鍋出。
那種熱騰騰,鍋氣十足的香味。
直接從原身的記憶里往天靈蓋涌啊。
「好,多給你打幾個雞蛋。」廖春香笑盈盈的忙活去了。
「你不該拿周乙的行禮。
「像他這麼精明的人,就算有問題,也絕不會在行李箱留下任何證據。
「這只會讓他覺得你這個帝國高材生手段並不高明。」
高彬放下手中的報紙,看看洪智有道。
「叔叔高明,侄子不高明,人家才有立足的空間。
「我要再高明。
「周隊長、魯明他們恐怕沒心思幹活了。」洪智有笑道。
高彬看了他幾秒,笑了起來:
「有點道理。」
「叔,跟你商量件事唄。」洪智有給他遞上毛巾,嫻熟的泡好茶。
「你這泡茶手藝挺老道啊。」高彬道。
「天天泡,泡的多了手法自然就熟練了。」
洪智有又貼心的給他拉開椅子,遞上暖腳套。
這一套下來,高彬心裡暖洋洋的,愈發覺得這侄子沒白培養。
「叔,是這樣的,這次我去上滬見土肥原機關長,順便跟76號的丁默邨主任吃了頓飯「他說有一批貨被咱們警察廳給扣押了,想找您幫忙解解套。」
洪智有低聲道。
「丁默邨?
「他在上滬待的好好地,那可是中國的天堂啊,怎麼跑到東北來搞貨了?」高彬皺眉道。
「就一些山參、鹿茸、貂皮啥的。
「關內老認這個了。
「尤其是鹿茸、山參這些大補之物,上到重慶的蔣政府高官政要,下到有錢人就沒有不喜歡的。
「日本人封關,這些東西就成稀罕物了。
「丁默郵老娘不是要過壽嗎?
「老人家就好這一口。
「都是一家人,你看能不能幫幫忙?」
洪智有很精明市償的笑說道。
「智有啊,這些滑頭耍不得啊。
「日本人做事死板,一就是一,除了他們的公司,你要去倒抓住了就是槍斃,他們可是不認人的。
「尤其是這個澀谷三郎,他最恨中國的人情世故這一套。
「我勸你少摻合。
「丁默邨有本事,讓土肥原找關東軍參謀本部去。」
高彬道。
「叔。
「沒你想的那麼嚴重,滿鐵株式會社,還有三菱公司都快把資源、民生物資壟斷了。
「關東軍高層內部早就有人不滿了。
「要不怎麼會派我回來呢?
「這是土肥原機關長對我的考驗。
「他們就是想扶植一個能控制的中國大買辦,給他們往關內關外倒錢,倒物資。
「這回來第一炮就啞了。
「我這活不就瞎了嗎?
「再說了,日本人指不定哪天就敗了,到時候誰還認你這個特務科長。
「我沒錢,咋帶你和跑香島,跑美利堅去享清福啊。
「咱得給自己留條後路啊。」
洪智有故意說的很大聲,好讓廚房裡的聽到。
高彬臉色一沉,小眼晴遲疑不定的閃爍了起來,最終還是擺了擺手:
「日本人都拿下了華北、華東了,怎麼可能會敗?
「你這是亂彈琴。」
「這樣吧,你實在想搞錢,可以去找劉振文,他喜歡搞錢,膽子也肥。」高彬也沒完全把路堵死了。
他是真對錢不太感興趣。
只沉醉與國黨、紅票的貓鼠遊戲。
「阿傑,吃麵。」嬸子端著一大碗麵條走了過來。
居然煎了四個雞蛋。
洪智有也不客氣,大口吃了個精光。
「別阿傑,阿傑的叫。
「既然改了名,就得按規矩來,以後叫他智有,省的惹來麻煩。」高彬提醒道。
「在家也不能叫啊。」廖春香不滿道。
「當然不能。
「你在家叫順口了,到了外邊就有可能叫錯。
「很多事就壞在這個隨意上。」
高彬板著臉道。
「拿著雞毛當令箭,沖誰發威呢。」
廖春香白了他一眼,轉頭挨著洪智有坐了下來,嘴裡卻是老老實實的改了口:
「智,智有你多吃點,不夠我再給你盛,管夠。」
「對了,你要不搬家裡來住吧。」她又道。
「不了。
「我鬧騰了這麼多年,難得你和叔叔有點清淨。
「我還得談女朋友啊。
「反正挨的不遠,隨時能過來蹭飯看你們。」
洪智有很委婉的拒絕了。
「那行吧。」嬸嬸沒再勸。
聊了一會兒,吃飽喝足,洪智有離開了。
翌日。
廳里舉行了正式的任職儀式。
洪智有去經濟科報到。
經濟科科長叫孫德福。
由於兼管內務,經濟科是警察廳的錢袋子。
看似一團和氣的孫德福,只是劉振文的提線傀儡。
報完到,洪智有去自己的辦公室簡單收拾一番後,來到外邊停車場,把兩個箱子還給了周乙。
「周隊長,昨晚走的太急,忘了您的行禮還在車上。」洪智有道。
「沒事。
「對了,劉魁你檢查下箱子,沒什麼事就放人吧。
「教育廳那邊已經打了好幾通電話了。」
周乙吩咐了一旁的劉魁。
「教育廳算個屁,一群吃飽了沒事幹的傢伙,依我看不用理他們,再審他幾天就老實了。」劉魁一臉不屑的說道。
「算了吧。
「就是個臭知識分子,這也是科長的意思。」周乙笑道。
交完箱子。
洪智有徑直去了劉副廳長的辦公室。
劉振文看似隨和、文氣。
但能做副廳長,掌控哈爾濱警察廳,這個人的背景很深。
洪智有叩了叩門。
「進來。」裡邊傳來劉振文的聲音。
「廳長。」洪智有道。
「怎樣,頭一天上班還習慣吧。」劉振文溫和笑問。
「習慣。
「孫科長說,是您的關照,特意給我安排獨間辦公室。
「謝謝您。」
洪智有道。
劉振文並沒有做這等安排,見他嘴上如此圓滑,不禁笑道:
「嗯,你是帝國歸來的高材生,又是澀谷先生親批的,對待人才嘛,總要優待的。」
「廳長。
「屬下有個不情之請。」洪智有道。
「說來聽聽,坐。」劉振文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
洪智有把丁默邨的事說了。
「丁默郵——..—.嗯,倒也不是外人。
「只是這事您應該找白廳長和你叔叔啊。」劉振文和氣的打起了太極。
給日本人幹事,連薄儀都是拎著腦袋過日子。
沒點好處,誰會去管閒事。
別說是丁默邨、李士群,就是天王老子的事,他也不會去沾。
「我叔叔說了,哈爾濱警察廳只有一個廳長,那就是你劉廳長,一切都得您拍板才能落定。」洪智有送了他一頂高帽。
「這樣吧。
「我先去市政廳開個會,等有空了我再回覆你。」
劉振文懶得跟他扯淡,直接下了逐客令。
「劉廳長。
「丁主任老母壽辰在即,他那邊是真急。
「這其實就是您一句話的事。
「事成之後,他願意給您這個數的金條,大的。
「我想您不會和金條過不去吧?」
洪智有張開右手,叉開五指。
「劉廳長,你想想,現在的日元是值錢。
「但萬一哪天打敗了呢?
「就不說打敗一事,隨著戰線拉長,日本人一定會瘋狂印鈔、鑄幣來搜刮滿洲國的各種資源。
「到時候日元就會變成廢紙。
「只有金條才是關內關外通用的,這才是真正能保命的東西啊。
「還望您金口玉言,放行通關。」
洪智有低聲擠眉笑道。
一提到金條,劉振文眼裡就放光。
他不懂什麼通貨膨脹,他只知道金條的確是個好東西。
這事他一句話確實能搞定,但他怕落了洪智有的圈套,畢竟盯著他位置的人有很多。
「要真是丁主任的貨物,倒也不是問題。
「這樣,我給他打個電話問問。」
劉振文拿起了電話,很快撥通了76號的專線:
「喂,是丁主任嗎?
「我是哈爾濱警察廳副廳長劉振文啊,上次在新京開會咱們見過的。
「聽說老弟您母親過壽,在東北搞了批貨被扣押了?
「好,我知道了。
「回頭武漢見。」
洪智有站在一旁,根本不慌。
楊森那邊早托人跟丁默邨打好了招呼。
別看國黨與漢奸廝殺慘烈,高層之間涉及利益,互相放水是常有的事。
而且洪智有來時,在土肥原指示下,以後東北的貨物都會以76號丁默邨、李士群,或者即將建立偽政權高層汪精衛、周佛海等人的名義輸入關內。
「老弟,你很有本事啊。
「都跟丁主任搭上線了。
「我跟丁主任也不是外人,之前他來新京拜會關東軍司令,我是作陪,還算是聊得來。」劉振文道。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罷了。
「劉廳長,我跟我叔叔不一樣。
「他只喜歡抓『賊」,而我比較喜歡錢。
「關內的事和人我熟,關外您多關照。」
洪智有微微欠身,不卑不亢道。
「去吧。
「讓高科長放人、放貨。」劉振文點了點頭。
「還是讓周隊長吧,您知道的我叔那人太教條。」洪智有笑道。
「也行。
「俊傑,我以前是見過你的,很好奇你為什麼要改名字啊?你跟高科長的關係是瞞不住的。」頓了頓,他頗是有些不解的追問了一句。
「廳長。
「關外認識我的人很多,但關內知道我的人很少。
「換個名字,有時候辦事情更方便。」
洪智有笑道。
「看來你的重心在關內?」劉振文道。
「從經濟學來說。
「貨物不流通,就無法生錢。
「一道山海關,阻斷了多少人的發財美夢。
「包括咱們,也包括很多————日本人!」
洪智有沒再往深里點,好鼓不用重錘,劉文正自然會明白這其中的意思。
「嗯。
「去吧。」
劉振文雙眼一眯,眼底閃過一絲複雜之色。
這個洪智有氣度沉穩,言詞老辣,小小年紀非同一般啊。
「恭秘書,去查查洪智有的底子,一定要詳細,讓你的老同學去東京那邊打探打探,
還有七十六號跟他的關係等等。」
劉振文吩咐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