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險些暴露
第396章 險些暴露
魯明是第一個下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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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個精明的人。
無時無刻不想著討好高彬。
再加上今天在火車上抓了個犯人,更是不錯的談資。
他戴上墨鏡快步走到了高彬跟前,很懂人情世故的伸出手道:
「科長,辛苦了。
「各位,辛苦。」
「辛苦。」高彬笑著跟他握了握手。
正說著話。
劉奎押著一個戴著,長相斯文的眼鏡男子,渾身煞氣騰騰的從車廂另一頭走了過來。
「這咋回事?」高彬問道。
「路上逮的,行為不檢點,我懷疑他是間諜。」劉魁回答。
顧秋妍臉色微變。
她下意識擔心,這會不會是自己人。
就在錯之時,周乙站在懸梯上舉著破碎的墨鏡揮了揮手,作出歡迎狀,希望能引起接頭的女同志注意。
可惜,顧秋妍站的位置不太好,又被劉魁的事吸引了目光,竟然錯過去了。
周乙暗叫不好。
快走幾步。
但陳景瑜、李向武等向他伸出了手。
周乙只能硬著頭皮,保持鎮定的微笑握手、短語寒暄。
「魯明啊。
「那位是周太太,說是在外地學鋼琴,今天剛到的,回頭讓你太太多關照關照點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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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高彬低語暗示魯明。
「明白。」魯明轉過頭看向顧秋妍,露出一抹笑意。
方形墨鏡。
還算白,但墨鏡遮住了半邊輪廓。
二八分——這個不重要,也許他剛理短了頭髮。
顧秋妍心頭迅速分析的同時,
廖春香好死不死的輕輕推了她一下:「大妹子,還愣著幹嘛。」
「哦。」
顧秋妍忙作嬌羞狀的點了點頭,邁步向魯明走去。
此時,周乙文被一群人圍住,遮擋了視線。
而且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就在顧秋妍要把魯明錯認作周乙的瞬間。
洪智有橫里插出,正好側身擋在她和魯明之間,張著右手沖周乙喊道:
「周隊長,我來幫您拎行李吧。」
「那哪使得。」周乙連忙應了一聲。
「您潛伏敵後,一路風塵凱旋歸來,可是我們警察廳的大英雄,當得當得。」洪智有很自然的接了過來。
顧秋妍猛地一證,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好險,差點就認錯人了。
「秋妍!」
周乙看向這邊,目光散漫、隨意,沒什麼針對性的喊了一聲,好提醒那位女同志。
顧秋妍沖他嫣然一笑,恢復鎮定沖魯明微笑點頭。
「周太太。」魯明與她眼神一對,笑著打了聲招呼。
「辛苦你們了,大老遠去接我家先生。」顧秋妍客氣了一句。
她說話有種文藝人的清冷范聲音很細很輕,像是對誰都只有膚淺的禮貌,缺乏真正的熱情和善意。
「辛苦啥,都是自己人。」魯明道。
顧秋妍轉過身,後怕的吞了口唾沫,向周乙走了過去。
「秋妍!」周乙站在原地,假意邊和其他特務談笑風生,只是簡單招了下手。
「你怎麼變樣兒了?」
顧秋妍上前,志芯不安的說出了暗號。
「是嗎?你也變了。」
周乙暗鬆了一口氣,輕輕抱住了她。
顧秋妍手搭在他後背,匍匐在他肩頭,閉著眼狠狠吁了幾口氣。
「嘩啦啦!」
高彬等人鼓起了掌。
「好了,依我看秀恩愛有一整晚的時間,劉副廳長還在等著咱們,都上車吧。」高彬風趣的中斷了接風儀式。
「劉奎,把那個思想犯先押廳里去。
「周乙、周太太,你們跟我一輛車。」
高彬眼神閃爍了一下,吩咐道。
「請。」他抬手示意周乙夫婦先行。
然後慢下幾步,對提著箱子的洪智有低語:
「待會想辦法套套話。」
洪智有微不可見的點了點頭。
「阿傑———」廖春香剛要跟寶貝侄兒說話。
高彬皺眉瞪了她一眼,正然道:「洪智有是新京方面剛派過來的經濟股股長。」
「哦,小洪啊。」她連忙不自在的笑了笑。
看著一手帶大的侄子近在尺,話不讓說,連名字都改了,廖春香莫名有點心酸、委屈。
此處人太多。
洪智有沒敢多看她,提著箱子追上周乙,先一步到了汽車邊,把周乙的行李箱放進了後備箱。
想了想,他又把那位思想犯金教授的行李一併裝了進去。
上了車。
洪智有開車。
高彬坐在副駕駛。
身材略顯肥胖的與周乙夫妻擠在后座。
「科長,廳里又來新人了啊,這位很面生啊。」周乙笑問道。
「周隊長,他可不是司機,是新來的經濟股股長,日本陸軍士官學校畢業生,澀谷總廳長批的。
「正好今晚一宴兩慶,你和小洪同時履新。」
高彬解釋道。
「那多不好意思,人家跟你是平級,你還讓人拎行李。」顧秋妍埋怨的白了周乙一眼。
「沒事,下次我也給小洪股長拎一回。」周乙笑道。
「嗯,是得補回來。
「現在總務也劃到經濟股了,小心洪股長回頭扣你的績效。」高彬幽默的說道。
他總能恰到好處的把氛圍提起來。
「我哪裡敢,周隊長是前輩,以後還望多多關照、提攜。」洪智有謙遜笑道。
「關照不敢當,都是為高科長為皇帝陛下效力,共同進步。」周乙道。
「瞧瞧,你倆這嘴是一個比一個能說啊。
「劉奎抓的那人是怎麼回事?」
高彬笑了一聲,轉頭問道。
「這廝在火車上公然口出狂言,說了些抗日反滿的言論,魯明和劉奎看不慣,給了他一點教訓。」周乙道。
「我說你們真是的。
「都是中國人,他說兩句就說兩句唄。」廖春香脫口而出。
「高夫人,我們是中國人不假,可這裡是滿洲國。
「這種知識分子就像火種一樣很危險,一不小心就會有燎原之禍。
「這也是日本人最擔心的事。
「要不他們也不會想方設法逼著現在的孩子學日語,修改教材了。」
周乙一副忠實鷹犬嘴臉冷酷說道。
「臭知識分子不可怕。
「日本人的子彈能摧毀一切塵囂,讓他們乖乖閉嘴。
「怕的是那種隱藏在咱們內部,潤物無聲,遁形無蹤的人。
「這就像你晚上睡覺,有一雙眼睛懸在天花板上盯著你一樣,你晚上磨牙、說夢話、
放了幾個屁別人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關東軍憲兵司令部有日軍高層的家屬就是紅票。
「現在憲兵司令部的城倉中將,還有澀谷三郎總長抓的很嚴。
「我很擔心,在咱們身邊會不會也有這樣的一雙眼晴,也正在盯著我們呢?」
高彬轉過頭來,語氣難以分清是調侃還是認真的說道。
顧秋妍對上他刀子般的目光,擠出一絲笑容,心突突狂跳。
她知道今天在月台上險些出錯。
也許,這些細節已經引起了這位屠夫的懷疑。
「有高科長您在,真有這麼一雙眼睛,早晚也得戳瞎了。」周乙握住顧秋妍的手,微笑吹捧了一句。
洪智有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周乙。
毫無疑問,叔叔遇到了對手。
周乙絕對是「大師級」的潛伏者。
他永遠都是那麼平靜淡然,任憑狂風暴雨,泰山將崩,沒有人可以從他眼裡、臉上捕捉到一絲絲的恐懼和變化。
單從這一點來看,周乙的「功力」儼然是在老余之上的。
老余當初見到秋掌柜、江愛玫受刑,情緒是有波動的,甚至一度還是自己打的掩護。
而周乙。
就像精密計算的機器人,平靜的會讓人懷疑這人是否還有七情六慾。
「是啊。
「你回來了,咱們特務科就算齊員了,是該大展拳腳干點事了。」高彬沒從他眼裡讀到東西,縮回了頭。
說著,他看了一眼洪智有。
洪智有會意,接過話茬:「嫂子,你和周隊長有些年頭沒見了吧?」
「快兩年了。」顧秋妍不想回答,但不得不賠笑應了一句。
「我聽說你們結婚不到半年,周隊長就去了關內敵後執行任務。
「這麼久沒見了,你倆好像沒什麼話。
「我在東京時有個同學,跟對象才半個月沒見,那熱乎的恨不得黏一塊。」
洪智有笑道。
「過了黏乎的年紀了。
「比不得你們年輕人。」
周乙機械的笑了笑,並未有不爽的情緒。
「人家周隊長是斯文人。」
「黏乎還能當著咱們的面啊。」廖春香笑道。
顧秋妍也恰時把手從周乙手心抽了出來。
「關內怎樣,聽說那邊的形勢很緊張。」洪智有道。
「是啊。
「日本人在華北一帶也不好過。
「紅票在後邊追著屁股打,戴笠也沒放過他們,就在我回來之前,華北駐軍第三師團的一個大佐軍官剛被軍統北平站的人給刺殺了。
「他們現在也開始搞滿洲國這一套,要用咱們自己人的拳頭對付他們。
「汪精衛、周佛海據說已經潛逃河內,轉道進了東京。
「未來他們極有可能就是關內的下一個溥儀啊。」
周乙說道。
「高科長,指不定哪天咱們就被調到關內當差了。」他笑了笑。
「那敢情好。
「你說,哈爾濱我還真待膩了,要能去黃浦江游一圈也挺好。」高彬笑道。
「周隊長。
「那您這次去是潛在紅的,還是青的,我最崇拜您這種敵後英雄了,我聽說那戴笠後腦勺都長著眼,任務一定很難吧。」
洪智有很「拙劣」的問道。
「這個問題你想知道答案,得問劉副廳長和濱江總廳的上差。
「士官學校應該有教你們保密條例吧。」
周乙笑道。
「洪股長,這可是絕密,不該打聽的別亂問。
「指不定是要掉腦袋的。」
高彬有些不悅的皺了皺眉。
這小子還是太嫩了,缺乏點探話技巧啊。
「是,科長。」洪智有一笑。
大和賓館。
富麗堂皇的裝潢,四處瀰漫著酒香。
警察廳副廳長劉振文,他的聲音如同長相一般溫和的舉杯笑道:
「各位,歡迎周乙從敵後歸來。
「同時,也歡迎從日本陸軍士官學校歸來的優秀畢業生洪智有。
「在這裡我奉白廳長的命令正式宣布他們新的任命。
「周乙榮升特務科行動隊隊長,
「洪智有為警察廳經濟科轄下經濟股股長。
「讓我們舉杯一起為他們慶賀吧。」
眾人齊齊舉杯慶賀了一番。
洪智有注意到,魯明神色有幾分不喜。
以前特務科設了行動股。
但哈爾濱情諜任務艱巨,號稱間諜之都,很多國家的間諜魚龍混雜。
劉振文為了給特務科增配人手、編制,特意把行動股提級為行動隊。
如此一來,隊長一職的權利就大了。
除了手下人多,還有隨時支配其他股的權利,屬於特務科絕對的二把手。
原本與周乙同級的劉奎、魯明,隱約就成了實際上的下屬。
魯明原本還以為巴看高彬能當上隊長。
誰知讓周乙橫插了一槓子。
他心裡自然是不爽了。
只是周乙在廳里資格老,又剛剛立了大功,跟劉振文關係還好,魯明也只能認命了。
簡單閒聊了幾句。
劉振文以不勝酒力,起身告辭離席。
「高科長,周隊長,我約了人,先走一步。」
洪智有又坐了一會兒,打了聲招呼,先行去了。
到了門口。
他正遇到急匆匆趕來的劉魁,兩人險些撞在了一塊。
「毛毛躁躁,下次看著點。」
劉魁在月台見過這小子,站里下午新的來的司機。
「洪股長,麻煩您讓一下。」恰好一個服務生經過,沖洪智有禮貌說道。
「不好意思。」
洪智有讓開了空間。
「洪股長?」劉魁霸道的眼神收斂了些。
「劉股長,你是思想股股長,我是經濟股股長,以後咱們就是同事了,還情多多關照」洪智有道。
「好說,好說。」劉魁有些異的點頭道。
「聽說劉股長喜歡收集古玩。
「巧了,我也喜歡。
「改天咱們一起探討下。」
洪智有笑道。
說完,他快步走了出去。
到了門口。
洪智有盯著那輛汽車,略微愣了一下。
然後,驅車往家裡駛去。
夜色下。
肖國華和小賈藏在一旁的暗處陰影里。
「肖哥,他把車開走了。」小賈皺眉道。
「這個陳仙洲也不知道搞什麼鬼,挑了這麼一個不靠譜的人,讀書人真特麼事多不可靠。」肖國華罵道。
「咋辦?
「要不咱們追上去?
「咱的車經過改裝,馬力大,肯定能追上。
「我幾槍打死那小子,把密碼本搶回來。」
小賈道。
「不用。」肖國華沉聲道。
他知道洪智有見過站長。
雖然吳站長雖然不太信任這個年輕人。
但戴老闆替此人背過書。
還是先等一等。
「撤了吧。」他冷冷看了眼遠去的汽車,快步而去。
洪智有回到住處。
他住的地方距離高彬的別墅不遠。
原身在奉天長大,那邊見過他的人很多,高彬侄子這個身份,有關係的人動點心思就能查到。
洪智有純粹是為了改名字用。
既然是高彬侄子,住的近點也沒什麼關係。
上一世的經驗告訴他。
越是壓抑,越是災難、厄運之地,尊嚴、情感這種東西就是稀缺品,它的價值附加在黃金、日元之上,往往能帶來意想不到的收穫。
哈爾濱更殘酷、資源更緊俏。
他的這套公式效能,或許會更放大化。
而第一個目標就是高彬和。
這份親情得把握住,只有完全獲取高彬的信任,他才能在哈爾濱展開拳腳。
砰!
洪智有重重放下後備箱,鎖好車,拎著金教授和周乙的箱子上了樓。
他想過了。
既然跟叔叔的身份隱瞞不了。
那麼就算拿了周乙的箱子,他也只能自認倒霉,被高彬盯上了。
相反,刻意只拿金教授的箱子,而不拿周乙的,反而會引起人懷疑,他是在刻意找什麼東西。
畢竟金教授的箱子明天是要上交的。
當然,洪智有相信周乙不會傻到把重要的東西放在箱子裡。
他刻意打開周乙的箱子。
簡單但不失細緻的把其中一本豎著放的果戈里小說,改成了橫著放,然後重新鎖好。
然後,洪智有的注意力來到了那位金教授的箱子上。
這才是他今晚提前開車離開的目的。
箱子裡除了衣服、書籍。
還有一個相機和幾盒膠捲。
香島來的還是有錢!
洪智有吐槽了一句,取出引片器,小心翼翼把膠捲引了出來,確定了其中一卷有划過的痕跡。
他迅速收了起來。
然後把所有東西按照原位放了回去。
原劇這卷膠捲落在了周乙手上。
後來,軍統對警察廳的特務實施鐵血鋤奸計劃,周乙就是靠膠捲上的密碼破獲了軍統的電報內容逃過一劫。
但現在看來,與上一世的《潛伏》世界一樣,現實遠比原劇里要複雜、詭、兇險百倍。
比如今天的顧秋妍。
要不是自己及時插一手,她極有可能把魯明當成周乙了。
即便如此,洪智有相信叔叔也已經對這個女人起疑。
否則,不會讓自己在車上去盤問她。
箱子如果留在周乙車裡,按照程序他是一定要交還廳里的。
洪智有不敢冒這個險,
因為叔叔可以是假的,但老吳可是自己正兒八經的岳父,上輩子是,這輩子也大有可能啊。
上輩子,自己是1921年生人。
蕊蕊比他小一歲,22年。
也就是說,她現在才十六歲,應該還在上高中?
這不就挺好嗎?
先跟老吳混兩三年,關係熟了,地位上來了,後邊當個姑爺不就順理成章的事了麼?
收好膠片。
他洗了個澡,待會還得去拜訪。
一個小時後。
周乙等人醉的走出酒店。
各自打了招呼後。
周乙扶著喝醉了,腳步虛浮的秋妍準備上車。
「車呢?」
他問門口的金司機。
「哦,洪股長把他的車開走了。」金司機道。
「我的行禮還在車上。」周乙皺了皺眉。
「這—」金司機不止如何作答了。
「周隊長,這樣我待會打個電話讓他給你送過去。」正要上另一輛車的高彬道。
「不用了,就幾件衣服,別影響洪股長休息了,明早他把車開廳里,我自己去取就行了。」周乙道。
「也行。」高彬點了點頭。
然後叮囑金司機道:「明天讓調度科重新排下車,專門給周隊長安排一輛好車。」
「謝謝科長。」周乙笑道。
「自己人,客氣啥。
「那就祝你們夫妻團圓,做個好夢。
「別太累。
「明早白廳長還得來頒發任職文書呢。
「明兒見。」
高彬拍了拍他的肩,一頭鑽進了汽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