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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王不見王

  第254章 王不見王

  刺秦!

  這是無數遊俠吹噓的談資,也是無數刺客們,懸在頭頂的最高成就。

  沒有任何人,可以無視刺秦這件事。

  不管是不是秦國人,在不在秦國。

  

  一旦有刺秦之事發生,必然傳遍九州。

  原因無他,現在的秦國,給天下帶來的壓力實在太大了。

  「時也師弟,你說的,是真的嗎?」

  蘇雨薇忍不住問道,雖然她也有些疑惑,時也之前為什麼不將這些消息說出來,反而要現在說。

  不過她受恩於時也,所以即使心裡懷疑時也的目的不純,這個時候也不會主動質疑,只是詢問真假。

  時也壓下自己嘴角的笑意,繼續開口:「此番事宜,必須上表通傳,諸位應該也是見識過質子府洞窟原貌的,想必應該能夠理解,在下是不是危言聳聽。」

  「確實如此。」

  「比起我等安排,還是大王的安危重要————」

  閆冰聽著眾人的議論,心下已經大概明白時也的一些想法。

  他是個軍人,並不願意參與進入這種朝堂的政治鬥爭當中。

  可人在朝堂,身不由己,他又怎麼能脫得了身?

  「此事應當如此,聽令。」

  「屬下在。」眾多黑冰台影衛齊聲。

  「特殊機要,臨時徵調質子使團成員,立刻趕往咸陽宮。」

  「是。」

  時也勾了勾唇,當即混在隊伍當中。

  唯有蘇雨薇蹙眉,因為她剛才明明感覺到雲思雨和白秋瓷的存在。

  這會兒卻突然不見了。

  怎麼回事?

  一行人走出玉清宮時,月色被烏雲啃噬得殘缺不全。

  時也站在站在隊伍的末尾,右臂衣袖下的肉芽正隨著脈搏微微蠕動。

  他盯著掌心那塊白鏡碎片,鏡面中,隱約有青光如活物般流轉。

  時也知道,這是【青囊】產生的共鳴。

  而目前整個咸陽里,掌控【青囊】的人,除了時也,就只剩下了贏哲。

  這是動手了才有的反應?

  時也覺得不太可能,也有些奇怪。

  按道理說,贏哲剛剛回來,他身體畸形,情緒癲狂,應該會被隔離調整很長一段時間才對。


  就算是親子關係,這個時候也談不上親密。

  防備必然不少,絕對不是一個合適的動手時機才對。

  趙王偃蟄伏了那麼久,應該不會那麼冒失!

  「師姐可知公子哲入宮多久了?」時也扭頭看向一旁的蘇雨薇,隨意問道。

  蘇雨薇正低著頭,搓揉著家族裡給她遞來的紙條。

  【若公子哲可,盡可誘之】

  這話直接打碎了她對婚姻和未來的所有幻想,家族的牢籠,終究還是牢不可破。

  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事情,也終究會發生。

  這會兒時也突然的詢問,打斷了蘇雨薇的思緒,也將她拉回了現實。

  但她因為過於專注自己的事情,沒有聽清楚時也的詢問:「額,師弟剛才問我的什麼?抱歉,我沒聽清。」

  「哦,我只是問問公子哲入宮的時間,怎麼,師姐遇到了麻煩?」

  對於時也來說,與蘇雨薇的社交具有很大功利性。

  她本身就代表著秦國氏族門閥,也不似白家那樣,和秦王相抗,與之交好能夠拿到許多有用的家族信息,以及秦國的世家風向。

  再加上兩人已經建立了不錯的關係,與她的關係維護,還是很有必要的。

  「公子哲已經去了兩個時辰。」

  「原來如此,那師姐呢?」

  「我?我怎麼了?」

  「師姐看上去有心事,不方便說嗎?」

  聽時也主動提及,蘇雨薇這邊也沒有隱瞞的意思。

  「家裡讓我與公子哲交好,原因自不用多說,呵,呵呵呵————」

  想到之前自己的抗拒,對立,還有那些個誓死不屈的話語。

  蘇雨薇只感覺好笑。

  之前所做的一切,還有時也的幫助,都在這一紙密信下,變成了笑話。

  而她本人,也像個徹頭徹尾的小丑。

  「師姐不必如此無措,其實此事如何,倒也還說不準。」

  時也意味深長的說道。

  蘇雨薇這會兒並沒有領會時也話中的意思,當即搖頭:「家裡已經發話,還能有什麼說不準?並非我貶低師弟,師弟你乃寒門出身,獨立自主許久。

  恐怕不知我等家族子弟所遇阻礙,更何況,家族於我恩惠良多,名師、資源、功法技巧無一不給,從不吝嗇。

  我蘇雨薇也不是不識好歹之人,這等見利忘義,只利己不顧家族之事,我是干不出來的。」


  時也聞言微微點頭。

  他明白,蘇雨薇就是傳統的大家族子弟,有著絕高的天賦。

  是眾人眼中的別人家的孩子」。

  但就像是遊戲一樣,吃資源,就得打輸出。

  家族培養也是這樣,你受了家族的恩惠,培養,就得為家族的興旺負責。

  蘇雨薇也明白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的責任,所以也沒有反抗的打算。

  還有什麼事情,是比與王家聯姻,更能讓家族興旺的?

  幾乎沒有。

  所以,蘇雨薇不會拒絕家族的決定。

  不過對於時也來說,這樣穩定的性格和思想,正好!

  「師姐想岔了,我從未有過讓師姐違背家族的意思。」

  「那是如何?」

  「我只是提醒師姐,此事尚未完結,倒是不必太著急行動,靜待一會兒,也不影響。」

  時也還是什麼都沒有說,不過這已經算是第二次提醒。

  蘇雨薇本就不笨,自然察覺到了些許異常。

  如果可以,或者有機會的話,她自然是不願意委身於贏哲的。

  別說什麼贏哲身貴之言。

  在物慾方面,她蘇雨薇貴為蘇家大小姐,難道就差了嗎?

  自然是不可能差的。

  對於自己的夫君,蘇雨薇當然抱有幻想,頂天立地,英雄豪傑,當如武安君白起那般。

  而不是贏哲這等醜陋畸形,心理變態之人。

  「師弟此言的意思是————」

  「師姐可別多想,我什麼都沒說過。」

  「此言當真嗎?」

  「不得當真,不過師姐確實可以期待一手。」

  看著時也微笑的表情,蘇雨薇目光逐漸堅定起來。

  「我明白了,多謝師弟提醒,若真是如此————」

  「師姐不必承諾太多,你我是朋友。」

  「對,你我是朋友。」蘇雨薇重重點頭。

  同一時刻,太阿殿。

  贏哲正襟危坐在殿中央,他左側是影子,右側是黑鴉女信,而正中自然不必多言,自是秦王昭。

  昭端坐在玄色案幾之後,九旒冕冠的玉珠微微晃動,在燭火中投下細碎陰影。

  冕冠下露出狹長的雙目,如淵如墨,倒是和白秋瓷的瞳孔有些類似。


  搭在案几上的右手骨節分明,拇指戴著象徵兵權的青玉扳指,指腹有常年批閱竹簡磨出的繭痕。

  玄色王袍上的紋路隨呼吸起伏,呼吸聲在這寂靜的宮殿點,尤為明顯。

  這個角度,讓贏哲清晰看見父親眼中冰封的審視。

  那不是看兒子的眼神,而是在評估一件帶著趙國腥氣的物品。

  而且是不怎麼招人待見的物品。

  「父,父王。」

  「你身體既然有恙,此番回去,當好好休養,寡人會差人與你看傷。」

  「多謝父王。」

  正當贏哲想要向昭王告辭時,門外突然傳來了通報。

  「報,黑冰台機要!」

  「呈上來。」

  「是。」

  影衛直接將機要文件遞給了影子,再由影子轉手給昭王。

  昭抬起眼皮,將閆冰傳報盡收眼底,突然嗤笑一聲:「呵,閆冰這小子————」

  很快,充滿威壓的目光移向了地上的贏哲:「哲,有人說你被趙偃附身,血契分魂,要刺殺寡人,可有此事?」

  聽到這個問題,贏哲趴伏在地面上,渾身戰慄不止。

  這份戰慄,並不是恐慌和畏懼,而是興奮。

  贏哲為什麼會興奮?

  因為他發現,只要站在昭王的面前,他身體裡的那些異物,體內的悸動,雜亂靈魂的紛擾,都會隨之寂靜。

  雖然很可笑,但他也不得不說,只有在這裡,他才能夠感覺到一絲安穩。

  感覺到真正意義上的平靜為何物。

  這種差異感,讓他突然有種小蝌蚪找爸爸的離譜體驗。

  但此時此刻,他應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承認?

  又或者否認?

  一時間,贏哲自己也陷入了困惑。

  沉默,又一次開始在太阿殿裡蔓延。

  一直到昭蹙眉:「說話啊!」

  砰砰砰!~

  伏地的贏哲突然磕了幾個響頭,直接承認:「回稟父王,確有此事,不過兒臣身在邯鄲,被那趙偃所脅,完全身不由己,也不能抗拒,還請父王明鑑。」

  這突如其來的坦白,似乎並沒有讓昭王感覺到意外。

  他的神色幾乎沒有太大的變動,只是微微點頭。


  「此事,確實不怪你,為何剛才不說?」

  「兒臣不敢,兒臣有罪!」

  「罷了,你以質子之身存於邯鄲,為的是我大秦基業,何罪之有?」

  「多謝父王寬容!」

  「去吧,身體的問題不必擔心。

  99

  「是。」

  這會兒,贏哲的後背已經完全被汗水浸濕。

  他感覺自己賭贏了————

  他不願意做趙偃的奴隸,不管怎麼說,他都渴望自由————

  待贏哲離開後,太阿殿內又重新恢復沉寂。

  許久,一旁的黑鴉女信才開口:「大王,需要我去解決公子哲的分魂血契之患嗎?」

  秦王昭咪虛著眼,突然手臂不自然的伸長,將女信拉至自己身前,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不必,正好缺個與趙國再戰之理由,死了也無妨。」

  「明白。」

  女信的回應冷冷的,不過身體卻依依靠在昭王身上。

  昭眼裡閃過一絲不常見的柔和與遺憾:「唉,若是凡人女子有你這般聰慧明動就好了,一群凡女,只知爭權謀利,好沒意思。」

  女信低下頭,跪在昭的膝蓋旁邊:「大王的理想,便是黑鴉的理想。」

  昭輕輕摸了摸女信那烏黑如墨的秀髮,語氣認真道:「會成的,我們的理想,一定會成的。」

  殿外。

  使團成員聚集等候。

  時也表情微變,轉身時,蘇雨薇立刻看見他原本紫氣氤氳的手臂,此刻爬滿青色經絡。

  窗外驚雷炸響。

  電光將時也半邊臉照得慘白,另外半邊卻陷在陰影里,宛如被利斧劈成兩半。

  「時也,你怎麼了?」

  時也不語,說實話,他也不知道怎麼了。

  就是單純的難受,突如其來的難受。

  那種感覺,就好像某種霸絕無雙的力量,將他體內的某種東西壓制了一樣。

  如果要找一個詞語來形容,大概就是————

  ——

  天敵!

  對方,是自己的天敵。

  兩者只能存其一,絕無其二。

  「沒事,師姐不必擔心。」

  時也抬手按住突突跳動的太陽穴,他心中揣測。


  「這是————青囊在模仿紫微星力的運行軌跡?是贏哲嗎?」

  這份思緒戛然而止,他猛地扶住窗欞,魂鏡片中的青光突然暴漲。

  時也轉頭,望向太阿殿方向。

  一道肉眼不可見的強大氣息,從宮牆內蜿蜒升起,令他難以言語。

  還未等他思考判斷。

  贏哲佝僂的身影居然出現在使團眾人的視線里,自然也包括了時也。

  這一刻,時也突然意識到不對。

  「不是贏哲————」

  時也心底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他扯下白秋瓷纏在他手腕間的黑淵絲絛,迅速纏住異變的右臂。

  絲絛勒進皮肉,青黑色肉芽發出嗤嗤聲響,壓制住自己內心想要對抗的情緒。

  贏哲就在眼前,不管是紫微,青囊,所謂共鳴,對抗,目標肯定不是他————

  而太阿殿的人是誰,也不必多說。

  這件事,或許時也早就有所預料,只是他沒想到會這麼早————

  帝王之路,荊棘叢生。

  若不能披荊斬棘,那必然死無葬身之地。

  贏哲在這條路上,只是一小塊突起,一個不經意的磕絆。

  真正的天敵,還在裡面!

  王不見王!

  時也還在遲疑間,贏哲已經站在了眾人面前。

  從殿內出來之後,贏哲臉上的笑意就沒有收斂過。

  有了秦王昭的承諾,他覺得,自己的未來之路,已經一片光明。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指日可待。

  他看著使團眾人,微微昂頭,希望把自己佝僂畸形的腰背挺值:「諸位,可安好。」

  「恭喜公子哲獲大王之授。」

  「恭喜公子————」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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