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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獵國之策

  第252章 獵國之策

  張記到來之後,地窖深處的青銅鼎內,血漿仍在翻湧。

  牆壁上的命契文書如活物般蠕動,每一張都烙印著贏哲的名字與趙偃的血指印。

  眾人凝視著最早那張泛黃的帛書。

  【長平之戰第二年,趙王偃立誓————

  血書洋洋灑灑的一大篇,其中恨意,不言而喻。

  從趙偃對贏哲所做的種種便可明白,秦趙之間,已無善緣,更無和解的可能。

  至於幫贏哲解決血契————

  很麻煩。

  他們不是陰陽修士,也不是體修,血契具體的副作用,隱患,他們都不是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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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是張記,還是時也,都沒有這個打算,也沒有這個想法。

  這種事情對於自己完全沒有好處,出手幫忙,很容易出現給自己惹一身騷的情況。

  在張記看來,壓制住血契的隱患,把人帶到咸陽即可。

  到時候上稟秦王,言明要害,自然會有專人來處理,其他人也找不出他們的毛病。

  至於時也對贏哲的看法,那就比較複雜了————

  誰讓,他不是贏政呢?

  張記掃視了一眼情況,已經大概了解了目前贏哲身體的複雜。

  他一邊蹙眉,一邊轉向旁邊的閆冰:「眼下,有沒有解決的辦法?」

  「大人,趙偃用三百童男童女的血肉養公子多年,又將自己的肉混雜其中,最後再斬其分魂,恐怕————」

  閆冰和張記已經是多年搭檔,這番隱晦的說辭,已經說明了很多問題。

  他掃了一眼時也,卻見時也正與雲思雨和白秋瓷討論明天早上吃啥。

  很顯然,時也是不打算在這件事情上摻和進來。

  其實時也和雲思雨也察覺到了張記的目光,所以才東拉西扯。

  等到張記的目光轉移,他們又重新回歸了剛才的話題。

  「用黃泉感知一下具體情況。」

  「嗯。」

  雲思雨指尖拂過鼎沿,黃泉之力感應到鼎中殘留的怨念:「這不是簡單的續命邪術,而是命契轉生」,趙偃恐怕是想要將贏哲煉成自己的替命傀儡,但具體的操作方法,目前還不得知。

  不過,趙偃乃是一國之王,為何要用一質子的身體作祟?還弄的贏哲這般佝僂扭曲,完全不似正常人的樣子。」


  「這個問題,很好————」

  時也笑著點了點頭,雲思雨的這個問題確實很好。

  趙偃乃是一國之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即使是在列國當中,趙國也不算弱國。

  這樣的身份地位,為何要做這等苟且鬼祟之事呢?

  「如果單看這一件事,那確實很難想清楚其中緣由,可如果把所有的事情,從頭到尾串聯起來,其實已經很清晰了。」

  「從頭到尾的串聯?問題是,頭在哪?」雲思雨雙手環抱,並不清楚這件事情的源頭在哪裡。

  之前的時也同樣無法看清楚,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和他最近這段時間對於【青囊】的了解,以及趙國各項情況,他也漸漸將事情的脈絡理清楚。

  「事情的源頭,還要從列國論道—機甲之亂開始。」

  「機甲之亂?」

  雲思雨也算是當事人之一,自然很清楚當時的情況。

  機甲之亂確實造成了巨大的轟動,除了列國天賦學生死傷無數外,最為直觀的損失,便是秦國公子湛的死亡。

  這件事造成了轟動,也催發了秦楚和談的事宜。

  而從公子湛死亡開始,一系列的情況便已經啟動。

  時也點點頭,開始了自己對這件事情的分析:「透過現象看本質,一切事情,都要從機甲之亂開始————」

  這是時也在前世時,小時候就已經學習過的一句話。

  看待一件重大事物,不看原因,不看結果,只看既得利益者,往往會得到一個完全不同的答案。

  那麼問題來了,這次事件最大的既得利益者是誰?

  毫無疑問,贏歧。

  無論再怎麼扯秦王昭,又或者二王子集團,又或者商鞅,最本質的利益上,都不如贏歧。

  大公子贏歧,就是本次事件的最大既得利益者。

  認清楚這條線,那麼接下來的事情,就會越來越清晰。

  贏歧當時的狀況是怎麼樣的?

  爛肉之症,病入膏盲。

  但他又沒死,反而活的很好。

  緣由呢?

  很明確,神器【青囊】。

  而神器【青囊】的源頭又在哪裡?依舊非常的明確,那就是趙國。

  贏歧背後,還有著很多趙國線的支持,武力,經濟,都有。

  所以說,贏歧這條線,本來就與趙國有著諸多綁定,非常清晰明確的綁定。


  贏歧,趙偃。

  而趙國一切的源頭是誰?也不需多言,只有趙王偃。

  這兩個聽起來完全不搭噶的人,在理清楚條例後,就會發現他們其實早已經有了很深的牽扯。

  具體有多深,誰也不知道。

  或許,贏湛的死亡並不只是在一些秦國人的預料中,也在趙王偃的計劃之內。

  這些推斷,如果說出來肯定是有些危言聳聽的。

  但推斷就是推斷,只是時也腦子裡的想法,不需要與外人分說,只需要讓他自己有個明確的判斷就行。

  事情的發展一直到這裡,其實都按部就班,穩穩健健。

  如果不是贏歧的欲望被支配,思想膨脹,招惹了燕雪,從而間接激怒了時也,被時也直接刺殺外————

  一切,應該都處於趙偃的計劃當中。

  如果事情正常發展,贏歧沒有招惹燕雪和時也,那麼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贏歧的會接管儲君勢力,在秦國朝堂安插人手。

  人手當中,毫無疑問,會有大批量的趙國細作,這是必然。

  這些人會潛伏在秦國朝堂里,默默發展,成長,占據重要的位置。

  然後————

  讓贏歧死亡!

  理由也很簡單,死於爛肉之症。

  屆時,整個秦國便沒有了正統意義上的繼承人。

  準備好的質子哲,便可以拉上檯面,作為秦國的第三順位繼承人,返回秦國。

  一個悲慘的,醜陋的,扭曲的質子。

  一個被折磨了二十年,慘烈到極致的王子。

  這樣的一個人,正常來說,會對趙國產生什麼樣的情緒?

  很簡單,仇恨。

  極致的仇恨。

  贏哲會對趙國迸發出理所當然的仇恨,也沒有人會懷疑這樣的一個質子,會與趙國產生什麼關係。

  他會是最為完美的棋子,釘子。

  他甚至會有獵國的可能!

  時也現在猜想,趙偃最開始的計劃,應該也做出了贏歧死亡的規劃,但他絕對沒有想過,贏歧會死的這麼早。

  贏歧的過早死亡,讓趙王偃計劃產生了變故。

  對於贏哲的改造,並沒有成功,至少沒有完全成功。

  分魂,血契,都屬於半途之中。

  贏哲還保留著一些自我的意識,這也造成了他的混亂和癲狂。

  這是一個很可怕,也很完整,甚至完美的計劃。

  獵國之策!

  但終究是時也對贏歧的刺殺,打亂了這個計劃。

  作為一切混亂的始作俑者,也是逐漸看清楚這個計劃的人,時也並沒有將之告發的打算。

  只會說一句,趙王厲害!

  可趙王厲害,秦王就弱了嗎?

  走到如今的一步,時也至少能夠看清楚趙王的計劃,分析出其中緣由。

  但秦王呢?

  時也至今都看不清楚秦王昭這個人。

  帝王者,無一簡單。

  秦王昭亦是文韜武略之人,從全方位的角度來說,他都要比趙王偃更強。

  所以,時也不會告訴除了雲思雨之外的任何人。

  「事情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分魂血契,也不過是趙王偃未完成的計劃罷了。」

  雲思雨聽的沉默不語。

  而白秋瓷也在一旁眨巴著眼睛,做出思考的狀態。

  不過思考了半天,也想不清楚時也在那裡叭叭啦啦的說什麼。

  乾脆一腳踹翻青銅瓮,讓瓮中孩童的屍骸化作青煙。

  「你們能不能說點我聽得懂的?」

  時也和雲思雨不約而同的看了她一眼,然後又紛紛收回目光,繼續商談事宜。

  綠毛見兩人不搭理自己,忍不住出聲:「喝喝,三十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女窮!」

  「小姐,那邊有飯,你先吃點。」時也指了指一旁的木盒飯,示意綠毛消停點。

  綠毛嘟了嘟嘴:「嘁,以為一頓飯就能把我打發了?我是不想與你們計較,大人有大量,算了,饒你們一回,我先吃飯,待會再議。」

  打發了綠毛,時也和雲思雨又將目光聚焦在那些屍骸上。

  其中一些眉心青囊紋樣卻未消散。

  「這些印記是什麼作用?」時也指了指其中一些有印記的孩子問道。

  「這些孩子都是「容器」,用來分擔魂魄的反噬。」

  「你覺得是怎麼操作的?」

  「以我的猜測,應該是趙偃怕贏哲失控,所以切碎他的魂魄分而囚之————

  如今贏哲體內兩股力量對沖,恐怕連他自己都不清楚,哪一部分才是真正的贏哲」。」


  「也就是說,贏哲自己,都不知道哪一部分是真正的自己?」

  「嗯,應該就是這個意思。」

  聽到雲思雨的應答,時也腦子裡突然想起了瓏女的面容。

  如果雲思雨所說的一切都能應證,那瓏女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她到底是什麼人?

  還是說————

  時也突然想到了一個不太可能的可能。

  一個想起來都有點噁心和離譜的可能。

  但如果一切都是趙偃的計劃,那這個離譜的想法,卻真有可能————

  「雲思雨。」

  「怎麼?」

  「你覺得瓏兒是什麼人?」

  聽到時也的問題,雲思雨微微一愣。

  「應該是類似於贏哲的養母,陪伴他一起成長的人,或許也有一部分女伴的成分,這樣的環境,虐待,他產生戀母情節也很正常————」

  雲思雨分析了一通,卻讓時也愈發的懷疑。

  他突然丟出了一個暴論。

  「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瓏女,也是贏哲。」

  雲思雨:————!!!???

  美麗的女孩怔愣在原地,非靜止畫面的發了好一會兒呆。

  哪怕是她聰慧過人,符合這個時代傳統的思想,還是沒辦法考慮到如此離譜的事情。

  「這種事情,怎麼可————」

  雲思雨想要否定,可最後卻沒有否定下去。

  因為她突然意識到,如果仔細考慮的話,這種情況確實有發生的可能。

  分魂血契之術,既然可以轉移到這些童男童女身上,自然也可以轉移到瓏女那裡。

  瓏女和贏哲的意識都非常混亂,他們的記憶,思想,都不完整。

  但都對彼此有著極為強烈的依賴,期望。

  人,可能對自己的親人,愛人,依賴。

  但最為依賴的人,其實始終是自己。

  人會對自己的欲望依賴,會對自己的念想依賴,會對自己的肉體依賴————

  陰陽師的手段層出不窮。

  而瓏女脖頸處誕生的那個孩童,又難分男女,甚至執掌魂鏡。

  太多巧合了。

  巧合的事情一多,所謂巧合,就不再是巧合,而是早有預謀的設計。


  「時也,你的這個想法,有點噁心————」雲思雨臉色難看的說道。

  時也當然知道雲思雨為什麼會說噁心。

  因為贏哲和瓏女之間,確實有著交合之實。

  他們是真真切切的男女關係————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贏哲自己搞了自己,那確實很噁心了。

  時也想了想,把其中畫面甩出自己的腦海中。

  反手拿出,攥緊手中白鏡,鏡面映出地窖穹頂的陣圖。

  這裡,與邯鄲天牢中瓏女的囚籠如出一轍。

  「必須趕在趙偃察覺前帶贏哲離開。」

  「命契不破,他永遠逃不出趙偃的掌心。」

  「不需要破,想辦法壓制即可。」

  質子府內,張記還在徘徊:「時也,趙偃敢以秦國王嗣為鼎爐,此事若傳回咸陽,必是滅國之戰————」

  「大人,此事回國之後,或許還有轉機,我等還是安心帶公子回國為重。」

  「若是中途出事,你會出一份力的,對嗎?」

  「那是自然,秦國人不騙秦國人。」時也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張記聞言,只能嘴角抽抽,他自然知道時也並不是秦國人。

  這話說的,一點誠意都沒有。

  「但眼下,我們連府門都出不去。」

  「大人不必多慮,明日之後,趙王會讓我們離開的。」

  ——

  「你確定?」

  時也指了指身後地窖,微笑道:「明修棧道,暗渡陳倉,我們將眼前的一切復原即可。」

  享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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