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反向作用
第607章 反向作用
梁詩雅的聲音不小,前排的幾位聽的清清楚楚。
三個人對視一眼,頗有幾分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意味。
林思成搞鬼,想什麼呢?
他們應該擔心的是:今天林思成拍的這些東西里如果有能看上眼的,他們能不能搶得到,而非有沒有人要。
如果不是財力不允許,陳陽焱恨不得把林思成的藏品一股腦的全打包弄走。
所以從進門開始,他就祈禱:幾位投資機構的代表只是聽到張宗憲要來,臨時來湊熱鬧的。
不然的話,他可能搶不到幾件。
暗忖間,陳陽焱看了看盛國安,盛國安輕輕一點頭,意思是讓他放心:這幾位,確實是來湊熱鬧的。
至於會不會一直湊下去,那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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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的不遠,六家機構的代表圍成一圈,時而聊幾句,又時而往門口看一眼。
民生基金的劉泰齊也在,一起來的還有他的頂頭上司,投資部主任孫言。
旁邊是泰康藝術基金的鄭商輝,兩人互相套著話。
「鄭總,你今天準備拍幾件?」
「看情況,東西好的話,七八件不在話下!」
孫言「嗤」的一聲:這就有些扯雞八蛋了。
你連今天拍的是什麼都不知道,就敢說七八件?
不用猜,老鄭就是沖張宗憲來的。
其實他也一樣,包括旁邊的四位也一樣。
但這並不奇怪。
五十六年代,國內還處於百廢待興的階段,東方藝術品收藏還局限於歐美地區的時候,是張宗憲以一己之力打破了桎梏,並撐起了華人收藏的半邊天。
沒有他的努力,蘇付比和佳士得到不了香港,沒有他無數次的高調出手,不可能聚集這麼多的中國藝術品愛好者,以及無數隱居海外的華人收藏家。
說句不誇張的話,在華人收藏界和藝術界,張宗憲已經活成了圖騰。
他不經意的一句話,或是一個動作,能讓一件收藏品暴漲或是暴跌幾十上百倍。
對於古玩如此,對於將藝術品作為資產配置標的金融工具,這個道理同樣適用:
張宗憲但凡說一句,哪個基金配置強,投資的古玩價值高,哪個基金就會被人瘋搶。
而買的人越多,升值的就越快,保有量就越大,繼而形成良性循環。
所以,這些機構的代表今天能來這麼齊,而且每家都是一把手出席,就是沖張宗憲來的。
不求張宗憲能把他們夸上天,因為這不現實。他們只求能混個臉熟,為下一次的交流鋪好路。
如果東西不貴的話,也可以適當的拍兩件。畢竟能把張宗憲請來的人,能量還是挺大的。
再說了,邦翰司的拍賣會結束並沒有多久,林思成和幾大基金競拍《朱子手稿》的那一幕仿佛還在眼前。
能拿得出一億多,敢和幾大基金掰手腕的私人收藏家不是沒有,但絕多不多。
出於這一點,也得來看看這位年輕的過份的林總,順便混個臉熟。
當然,僅限於看看,頂多送點兒人情。期望他們多拍幾件,或是出多高的價,想都別想。
他們是基金,花的是投資人的錢,他們得為股東負責。
話再說回來,他們也並不覺得這樣的場合,能有什麼值得讓人眼前一亮的東西。
湊湊熱鬧行了。
轉念間,門口傳來一陣騷動,所有人都看了過去。
張遠帆推著張宗憲進了會場,身後是趙修能和王齊志。林思成跟在最後面,和張漢濤、張遠橋說著話。
「林總,今天有沒有乾隆的叢雲章?」
「有。」
「爺爺說,那方印章當初只拍了幾千?」
「起拍價確實不高,就兩千五,我最後花了七萬。」
張遠橋愣了一下:從兩千五到七萬?
「林總,這價格怎麼不上不下的?」
如果沒人識貨,頂多也就賣家抬個一兩輪,上萬項到天。
如果有人識貨,那最後少說也要抬到個三五百萬。
七萬的價格不僅奇怪,而且不倫不類。
「當時是一組四方,當佚名的閒章拍的,所以價格不高。但有人搗亂,抬到了七萬————」
張遠橋「呵」的一聲:這不就是損人不利己?
但這樣的情況,在拍賣會中很常見。
「林總,那人最後知不知道,他搗亂抬價的是什麼東西?」
「知道,而且是當場就知道的!」
「想必腸子都悔青了吧?」
「差不多!」林思成點點頭,往後指了指,「他今天也來了,坐第二排!」
「那位是黃總,你上次見過,就黃總旁邊那位:他叫盧真,是黃總的外甥————」
他們看過去的時候,黃智和盧真也在看他們。目光交錯,雙方都點了點頭。
張遠橋笑了一聲:「化敵為友了?」
「算是吧!」
林思成回答的很隨意,但張遠橋能看出來,事情肯定不簡單。
坐黃總旁邊的那位,看林思成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絲討好的笑。
再想想林思成的手段,用腳趾頭也能猜到:這小子後來絕對在林思成的手上吃過大虧0
下意識的,張遠橋又想到邦翰司,以及周志林與李承楷,腦海中冒出了個成語:以理服人————
雖然是慕名而來,但張宗憲年事已高,幾家機構的代表並沒有冒然打擾。
張宗憲坐到了第一排,盛國安和田如龍挪了過去。
王齊志、趙修能、陳陽焱坐在後一排。
葉安寧準備坐到王齊志旁邊,第三排的梁詩雅揮了揮手:「葉小姐,來這邊!」
葉安寧看了看,走了過去,王齊志莫名其妙,給趙修能遞了個眼神。
意思是,這女人是怎麼和葉安寧看對的眼?
反正每次只要看到葉安寧,就熱情的不得了————
趙修能沒吱聲:她何止是看葉安安對眼,她看林思成更對眼!
以後可能會越來越對眼————
正在心裡嘀咕,林思成上了台,開門見山:「各位老師,各位收藏界的前輩,大家上午好。我是林思成,也是今天這場雅集的主人。首先,感謝諸位在百忙之中撥冗光臨,我倍感榮幸。」
「今天,有幸能請來張宗憲先生,正因為如此,我才有信心將一場小型沙龍辦成拍賣會。因為古話說的好:將軍配良駒,寶劍贈英雄————」
「各位肯定覺得我在吹牛,所以囉嗦話就不說了,咱們東西上見真章————」
話章未落,場內響起一片笑聲。
有善意的,比如盛國安、田如龍、陳陽焱。因為他們知道林思成有這個底氣。
也有好奇的,比如張宗憲:林思成的頭腦和心計他已經領略過,絕不僅僅是他之前所以為的超過大部分的同齡人,而是遠超常人。
手腕更是高超的不像人。
鑑古的能力也領略了一些,至少博聞強記這一塊,張宗憲再沒見過比他強的。
盛國安和田如龍倒是說過,林思成的眼力並不比他們弱,撿過不少好東西,張宗憲也相信這一點。
他就是好奇:林思成從正式出道到如今,不過一年多一點,他再是手腕高,眼力好,遇到好東西的次數總歸是有限的。
即便次次都能撿漏,一年半的時間,他能撿多少?
但聽林思成的意思,絕對能讓自己乘興而來,滿載而歸。而非他之前準備的,不管好與不好,他都會高價拍幾件。
想來,還有比乾隆的那方叢雲章更好的東西?
想到這裡,張宗憲提起了一點興趣。
但大部分的人都覺得不以為然,覺得林思成話說的太滿:
我的東西肯定是好的,就看你識不識貨!
但仔細一想,又覺得很有道理:話雖然狂,但核心沒變。說來說去,還是得拿東西說話。
林思成示意了一下,李貞托著一幅捲軸上了台。
攝景師控制雲台,對準林思成面前的長案,大屏幕上出現同步畫面:
四尺立軸,設色紙本,淺絳山水。
近景為山石:先為岸邊坡石與大塊壘石,次為湖灣避風港的石岸與土坡,之後則為林帶。
松、榆、垂柳、雜樹不盡相同,其下又為叢樹灌木。岸邊為草叢蘆草,屋舍坐落其間。之下又為湖灣,木船停靠其中。船上數人,三位水手,一為頭陀。
岸邊農田阡陌。
中景為湖,用漁網皴勾畫出層層波浪,線條長短參差,表現風浪動盪,開闊茫茫。
遠景為中廟,三層樓閣建在湖中的半島上。基座雲霧虛化,若隱若現,縹緲如仙境。
景不多,卻極有特色,關鍵的是,很眼熟。
再看題跋:
其一:記大風受阻,登上中廟樓閣觀景,作兩首七律————
其二:晚泊金沙河,田家以白菡萏一枝相送之舟中,數日不謝,與錢不受,索以詩贈————
其三:
乙亥夏月,合淝李容齋相國、太守張見陽兩先生招予,以昔時芝麓先生稻香樓施予為掛笠處,予性懶不能受,相謝而歸。
過巢湖阻風五七日,作此。今與張見陽道兄存之,以記予生平遊覽之一雲。
清湘瞎尊者原濟。
再看印:清湘石濤(白文)、頭白依然不識字(白文)、前有龍眠濟(白文)、小乘客(朱文)————
所有人恍然大悟:石濤的《巢湖圖》?
但只有石濤自題,並無後人留跋,包括印也一樣:只有石濤的印章,並無後人的鑑藏章,所以毫無疑問:後世仿作。
關鍵的是,太眼熟。
在場的都算是藏家,其中不乏行家,但要說能記住所有古代名家的作品,那不現實。
包括盛國安都不敢說這樣的話。
而這幅畫剛展開,還沒看到題和印,就讓人覺得熟悉,是因為他們剛見過不久。
劉泰齊稍一思忖,想了起來:「這不就是邦翰司拍賣會上的那幅佚名仿作?」
孫言和鄭商輝也想了起來。
當天上拍的畫作極多,這一幅並沒有什麼起眼的地方。他們之所以記得這麼清楚,是因為競拍人是林思成:
可以這麼說,那場拍賣會,再沒有誰的風頭比林思成更盛。
他滿共就拍了三件,只要稍稍留意一下,就能記得住。
孫言也想了起來:「我記得這幅畫是以底價成交,好像是五千還是六千?」
「六千,林總是唯一的競拍人!」
「那這位林總是什麼意思?」鄭商輝一臉不解,「拿這樣的東西來暖場?」
如果非要做個對比,今天的陣勢雖然沒有邦翰司開拍那天的大,但相比級別,絕對只高不低。
確實沒來那麼多人,但只是一位張宗憲,就能抵過上萬人。
不說拿多麼驚世駭俗,震性古今的精品,但畢竟是第一件亮相的拍品,你至少得引起嘉賓的興趣,把氣氛調動起來。
林思成倒好,拿一件只值幾千塊的仿作來暖場?
你是覺得在場的這些人掏不起六千塊錢,還是都沒長眼睛?
劉泰齊回憶一下:「當時林總看這幅畫的時候,恰好我也在,黃總也在。我記得他說過:畫雖然是仿作,仿的也不怎麼好,但絕對出自名家之手————」
「名家?」劉言皺著眉頭,「既然是名家,怎麼可能仿不好?」
鄭商輝也點了一下頭:拿這樣的東西出來,感覺跟搞笑一樣。
有這種想法的不止他們幾位,見過這幅畫的也不止他們幾位。
有人認了出來,說給了同伴,然後一傳十,十傳百,知道的人越來越多。
會場裡的議論聲也越來越大:第一件,竟然是一幅佚名的仿作,關鍵的是只值幾千?
熱度確實有了,但可惜:全是反向的。
所有人都盯著屏幕,但說實話,不論是行家還是門外漢,都是同樣的感覺:這畫畫的一般。
看不出所以然,田如龍做罷,又壓低聲音:「盛主任,你覺得怎麼樣?」
「屏幕的光線太強,只能比對一部分。」盛國安稍頓了一下,「但感覺筆風有些眼熟!」
「眼熟就對了!」田如龍低聲笑著,「你要不眼熟,林思成敢拿出來?」
盛國安頓了一下,深以為然的點點頭。
畢竟是第一幅拍品,不說亮瞎狗眼,一鳴驚人,至少得足夠亮眼。
林思成手裡有那那麼多的好東西,為什麼獨獨拿這一件出來?
總不能是想自毀烏龍,搬起石頭砸自己的碗?
這幅畫確實畫的一般,但林思成敢第一件就拿出來,肯定是有點說道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