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不信邪

  第606章 不信邪

  助理拉上了窗簾,打開幻燈片。

  底下整整齊齊的坐著兩排:梁詩雅、郭詠欣、陳嘉珊、何鍵,以及新請來的兩個專家。

  幻燈片開始播放:《銀行入帳憑證》、《大額資金到帳告知函》、《專款使用承諾書》、《款項撥付計劃》————

  全是文字性的資料,林林總總七八份。每一份中都有代表金額的數字:$,15000000.

  每一個零,仿佛都是一根針,刺進所有人的眼睛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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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了好久,梁詩雅接過遙控器,打開了《資金告知函》。其中明確寫到資金來源:

  一千萬來自於張宗憲,即《撤銷手稿委託協議》的代理費。

  除了約定的六千萬,張宗憲額外支付了一成的服務費,並承擔百分之二十的稅費。

  等於這一千萬美金,林思成再不用納任何的稅。

  剩下的五百萬是邦翰司支付的賠償金:林思成同意庭外和解,但要求邦翰司登報聲明,並需在林思成起訴郎慶祥與金玉珍時做證。

  同樣的,邦翰司多支付了一成的服務費,並主動完稅。

  對於這一點,梁詩雅並沒有異議,包括這兩家另立名目,變相的幫林思成湊了個整數,她同樣不覺得奇怪:

  林思成幫他們省了好幾億,這點錢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包括邦翰司主動和解,賠償五百萬美元這一點,梁詩雅更不意外:如果林思成堅持起訴,邦翰司只會被罰的更多,搞不好就得上億。

  到那時候,邦翰司丟的人更大,影響會更惡劣。

  現在主動和解,少賠了好多不說,甚至會給收藏界和消費者一種「有錯敢認」、「知錯就改」的良好印象。

  梁詩雅不理解的是林思成的做法:如果你的目的是為了錢,那就應該堅持起訴拍賣方,而不是委託人。

  因為委託人並沒有「明知、應知披露」的義務,欺詐銷售的罪名安不到他頭上,就算官司輸了,他也不需要給林思成賠一分錢。

  頂多,就是讓他的這份手稿拍不出去。

  一時琢磨不出頭緒,梁詩雅並不糾結,按了暫停鍵。

  「CoCo,MaRy,向執行委員會匯報吧!」

  兩人對視了一眼:現在好像也只能匯報了。

  她們確實是來扯後腿使絆子的,但搗亂的前提是必須合理。

  哪怕只是維持表面的合理,你也必須得有站得住腳的理由,說得過去的藉口,而不是蠻不講理的耍賴。


  但說實話,林思成這次賺的這個一千五百萬,他們真的找不出任何不合規的理由和藉口。

  看兩人皺著眉頭,梁詩雅故作輕鬆:「不用擔心,准入資金兩千萬,他至少還差五百萬。換算成人民幣,那就是三千多萬。而時間還不到十天————」

  「即便林思成能做到,但這只是開始,難的全在後面————」

  聽到這句話,兩人心中一松。

  兩千萬的准入資金,只是給站在林思成的背後支持他的那些人出的一道選擇題:你可以支持,但必須要做到讓我查不出來。

  只是還沒來得及選,林思成就解決了四分之三。還剩四分之一,對林思成背後的人來說難度不大。

  但這只是第一道門檻,後面的可不是門檻,而是山。

  資金、人力、技術————每一項授權的每一個促成因素,都是一座無法翻越的大山,十九項技術有多少?

  林思成是挺強,甚至聰明的不像人,但這些困難並不是以個人的能力和意志所能克服的。

  郭詠欣翻著新交上來的《財務計劃》:「大後天,也就是下周二,林思成邀請了張宗憲和一些京城的收藏機構,準備開一場小型的收藏沙龍。」

  這點並不意外,林思成很早就計劃,準備出售一部分藏品,以籌措資金。

  梁詩雅不假思索:「藏品有多少?」

  「他沒寫,但完全保證都是他的私人收藏!」郭詠欣回憶了一下,「根據他之前的完稅記錄,成交金額在兩百萬人民幣左右。」

  都說古董無價,但再無價,也要講基本法:給他翻五倍,也才一千萬。

  離五百萬美金,還差兩千四百萬人民幣。

  當然,她們相信林思成肯定能解決,梁詩雅就是想看看:這一次,林思成是不是又能會玩出什麼花來。

  說心裡話:不佩服是假的。

  如果是以前,誰敢說他不用一分錢的成本,能在一個星期之內賺一個億,梁詩雅絕對能笑掉大牙。

  你賺的是辛巴威幣嗎?

  但現在,林思成結結實實地給她上了一課:怎麼用腦子賺錢。

  想到這裡,梁詩雅咂巴了一下嘴唇,發出「嘖」的一聲:「你們說,有這個能力,林思成干點什麼不好?」

  為什麼要浪費時間和精力,鑽這個牛角尖?

  梁詩雅覺得,這些授權的技術,林思成研發成功的概率無限等於零。

  不是指十九項,而是指其中的任何一項。


  郭詠欣開著玩笑:「萬一呢?就像這次,莫名其妙的就賺了一個億————」

  梁詩雅毫不猶豫地搖頭:一次有可能萬一,不可能次次都有萬一。

  這不是賺錢,偶然因素太多。技術研究沒有一絲一毫的捷徑可走。

  更何況,授權方還設置了無數道障礙?

  「等他把眼前這一道關卡先過了再說!」梁詩雅笑了一聲,「兩千萬後面,可是五個億?」

  單位,美元!

  而且僅僅只是第一項技術的前期投入。

  如果你要說,這是聯合會設置的難度,也不算錯。但如果換個角度:這未嘗不是授權方為節省雙方的時間和精力,而出的一道選擇題。

  在科研項目中,資金問題是最直觀,也最容易解決的問題,如果你連這一關都過不了,剩下的壓根不用談。

  梁詩雅示意了一下,讓助理關了幻燈片:「他那個沙龍,是下周二幾點?」

  「上午九點半,京城飯店國際會議中心!」

  「到時記得提醒我!」給助理交待了一句,梁詩雅看著何健,「何師傅,到時候還得麻煩你!」

  何健站了起來:「梁總監,我會盡力!」

  梁詩雅頓了一下,但沒說什麼。

  如果是之前,何健即便不會拍著胸口保證,說什麼萬無一失之類的話,但至少會說:「梁總監,你放心!」

  現在借他三個膽子,他也不敢。

  因為林思成在《朱子手稿》的中的表現,並不止是讓身為對手的梁詩雅對他更佩服,更讓何健這樣的專家喪失了基本的自信。

  有心無力,就只能盡力而為。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周二。

  還不到九點,一群人浩浩蕩蕩的進了會議室。

  剛剛踏進門,梁詩雅愣了一下。

  先看看表,沒錯啊:九點差五分。

  再看看會場:一百人的會議室,已經坐了近半。

  她又往外看了看:林思成、王齊志和趙修能站在門口迎客。

  第二排,盛國安和田如龍正在和那位陳總討論。

  梁詩雅險些以為來錯了地方。

  陳嘉珊一臉驚訝:「不是說小型沙龍嗎,怎麼這麼多人?」

  梁詩雅想了想:「應該是張宗憲!」

  她以前確實不知道這位,但《朱子手稿》之後,梁詩雅才知道:這位張老先生在華人收藏界的影響力。


  只要是他出現的拍賣會,熱度超過同級拍賣會的一倍以上。

  只要是他舉牌的藏品,百分之百會成為本場拍賣會的標王。

  哪怕預展期間沒有任何人看好————

  「林總倒是會借東風?」

  說笑間,幾人坐到了第三排,又和前排的盛國安和田如龍打了聲招呼。

  隔行如隔山,雙方交際的地方基本等於零,但架不住林思成太能折騰,雙方隔三岔五就能見到。

  見的次數多了,自然也就熟了。

  梁詩雅打量了一圈,又往台上指了指:「田所長,竟然還有司儀台,林總請了主持人嗎?」

  「沒請,今天由他親自主持!」

  田如龍回了一句,又笑了一下,「梁總監,不是我幫林思成吹牛:他的藏品雖然不多,但件件都是珍品。既然來了,就別錯過,最好拍一件————」

  陳陽焱也轉過頭:「梁總監,機會難得,別人想拍都進不來————」

  梁詩雅都懵了:拍?

  「林思成把沙龍,搞成了拍賣會?」

  「原本是不想搞的,計劃小圈子裡交流一下,但知道張先生也要參加之後,要求參加的人太多!因為有好幾家投資機構參與,為保證公平公正,最後決定以拍賣的方式出售————」

  田如龍指了一下,「梁總監,你看那幾位,你應該不陌生!」

  梁詩雅眯了眯眼睛:確實不陌生,在《朱子手稿》拍賣會的現場見過。

  民生銀行藝術品基金會、泰康人壽藝術品基金會、保利旗下的國投信託、上海泰瑞藝術基金————

  一瞬間,梁詩雅心中警鈴大作。

  林思成,竟然把個人的收藏品轉讓行為,搞成了大型的拍賣會?

  以他的性格,他不在這樣的場合搞點事出來才見了鬼。

  梁詩雅猛的回過頭,看著郭詠欣:「CoCo,你之前估值,林總所有藏品的成交額大概能到多少?」

  郭詠欣頓了一下:其實遠算不上估值,因為林思成並沒有提供詳細的藏品清單。

  況且他就算提供了,何健和幾位專家也看不出什麼。比如朱子手稿:沒「元晦」兩個字,能拍上億。但多了那兩個字,可能也就上萬。

  郭詠欣只是根據林思成的納稅記錄,查到他的付款額不到兩百萬。然後異常大膽的設置了一個增值比例:五倍。

  然後,才得出一千萬的估值。

  問題是,古董里的貓膩太多:同樣的一件東西,這一次交易的時候只值一萬,下一次交易的時候說不定就能值上千萬。


  比如那份朱子手稿。

  梁詩雅怕的是林思成來個反向操作,突然換一件特別值錢的古玩夾在中間,然後給她們講故事:

  我買的時候之所以只花了幾萬,是因為賣家不識貨,當成普通藏品賣給我的。我現在敢賣上千萬,是因為這是名家之作,真的值這麼多。

  其實,林思成壓根就沒這樣的藏品,而是臨時塞進來的。更說不好,就是臨時從故宮之類的博物館借出來的。

  東西當然是真的,也確實值這麼多,但也肯定不是林思成的。只是有關部門找了個藉口,把錢「送」給林思成————

  「迪雯,這個倒不用擔心!」郭詠欣搖搖頭,「雖然林總並沒有向我們提供藏品清單,但涉及大額交易,稅務機關會要求出售方提供藏品的唯一性佐證資料,包括原始交易合同、實拍照片、鑑定評估報告、發票等等————」

  說直白點:你現在賣的這一件,必須要跟你當初買回來的那一件對得上號。

  別說從故宮臨時借一件了,你就是想魚自混珠,換一件類似的都不可能。

  何健的鑑定能力是沒有林思成那麼高,但他至少能看得出來,現在賣的這一件是不是原始文件中描述的那一件。

  再說了,除了眼鑒,還能機檢,郭詠欣並不覺得,林思成能在這裡面玩什麼花招。

  何健舉了一下手,又指了指那幾位投資機構的代表:「郭總監,如果這幾位一致認為,這件東西確實值這麼錢,不停地加價呢?」

  說白了,我就是來給林思成送錢的,哪怕這東西只值十塊錢,但我就樂意掏一千萬。

  「協議又不是擺設?」陳嘉珊搖搖頭,「不管是什麼藏品,都要遵循市場價!」

  所謂的古董無價,對林思成並不適用:比如同類型的一隻花瓶,最近的成交記錄是十萬。林思成如果想賣十一萬,就必須拿出充足的理由,證明你多賣的這一萬有理有據,站得住腳。

  何健點點頭:「謝謝陳總監,我明白了!」

  其實這些道理,梁詩雅也明白,但她不相信林思成。

  縱是她再不願意承認,她的智商並不比林思成的低。但卻有一個鐵一般的事實:論分析問題的角度、解決問題的能力,論對人性的了解和把握,她們仨加一塊也不是林思成的對手。

  林思成總能在你認為最不可能的角度,找出最不可思議的解決辦法。

  比如林思成剛剛才湊齊的那一千五百萬美金:

  沒有解決之前,誰敢信林思成只用了一個星期就能賺到這麼多?

  而且沒有投入一分錢的成本,沒藉助任何關係,就只是動了動嘴?

  突然就來了這麼好的機會,以她們的了解,林思成怎麼可能不整點花活出來?

  梁詩雅精神一振:但我還就不信邪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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