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哪來的這麼多的高手?
里三層外三層,店門前圍的水泄不通。
你一言我一語,七嘴八舌,議論紛紛。
「這東西,怎麼有點像宋汝窯的天青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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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有點像,而是非常像。」
「稀奇了,地攤上竟然能見到這東西,品相還這麼完整?」
「搞清楚,這可是潘家園!汝窯算什麼,傳國玉璽我都見過……」
「真的?」
「要是真的,我能站這兒?」
一群看客胡吹牛逼,景澤陽的眼皮卻「噌噌噌」的跳:好傢夥,宋汝窯?
長這麼大,還真就沒見過。
李貞和肖玉珠齊齊的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狐疑。
她們倒是見過,就研究中心開業的時候,趙總拿來了兩片殘片。雖然只有兩指寬,半指長,但比較價值的話,並不在清代郎窯紅或唐窯紅瓶之下。
她們之所以奇怪,是因為林思成明確說過:如今存世的汝窯,明確為真品且品相相對完整的,不超過兩百件。
其中的八十七件在各大博物館:故宮十七件,大英博物館十件,上海博物館八件,美國克利夫蘭等十四家國外機構分藏二十四件。
民間也有收藏,但已知的、面世的真品,也就三十多件。當然,肯定有沒面世的,算多一點:翻一翻,八十件頂到天。
這些全部加起來,兩百件絕對撐到頭。
但在這兒,突然就冒出了一件,且堂而皇之的擺在地攤上?
狐疑間,兩人對視了一眼,又看了看林思成。
一看就知道這倆在想什麼,林思成沒說話,只是笑了笑。
他是說過,明確的汝窯真品不超過兩百件,但沒明確的,二十萬件都不止。
不說各小型收藏機構,也不說私人收藏家,只說各拍賣行:每年上拍的汝窯,少說也有幾萬件,成交價動輒就是上千萬的也不鮮見。
對於這一種,林思成只能說:仁人見仁,智者見智。
退一萬步:潘家園的名聲絕不是吹出來的,也不是沒有出過好東西,更不是沒人撿過漏。恰恰相反,撿過漏的人還挺多。
所以,出現一件宋汝窯並不稀奇,難的是有沒有眼力。
就像站在台階上的那位經理:半是驚奇,半是懷疑。
再結合他和灰舊棉衣的中年男子之前的對話,林思成猜了個七七八八:賣主進店裡問過,經理拿不準,然後找了個藉口,把人送了出來。
至於是真是假,得看過再說………
林思成沒有往前湊,只是遠遠的看著。
景澤陽倒是想湊近點看,但人太多,他想擠也擠不進去。個子又不高,即便踮直了腳尖,依然什麼都看不到。
「林表弟,真是汝窯?」
林思成點點頭:「看著倒是挺像!」
林思成都說像,可見有多像?
景澤陽更好奇了:「如果是真的,能值多少錢?」
林思成想了想,手指一叉,比劃了一下。
景澤陽倒吸了一口涼氣:這還能是五萬?
肯定是五百萬,夠在二環買套房了。
「這麼貴?」
林思成點點頭:「當然!」
遠的不說,就說近三年間:
2005年,中拍國際秋拍,拍了一件宋代汝窯粉青釉洗,長這樣:
關鍵的是,是件殘器,只是用傳統的方法修復過,連無痕修復都算不上,猜猜最後成交價是多少?加佣金五百七十七萬。
2006年春,山東青島藝術品拍賣會,宋代汝窯洗,長這樣:
這件品相要好很多,但因為宣傳等方面的原因,成交價並沒有高多少:六百二十萬。
還有這一件,2006年秋,上海博海秋拍,宋代天青釉荷葉洗。
這件有點瑕疵,成交價低很多,三百四十萬。
再看這一件,2007年春蘇州東方春拍,宋汝窯天青釉筆洗,成交價七百八十萬。
還有,夏天的時候,天津海天瓷雜專場,北宋汝窯洗,成交價兩百六十萬。
這件之所以這麼低,僅僅只是因為釉色過深,已脫離「天青釉」的範疇,無限接近於藍釉。再看看攤上之一件:
若是只看品相,不說比前三件好,至少不差。如果是真品,五百萬都算是少的。
所以,問的人極多。
賣主也很乾脆:最低兩百萬,現錢現貨。
之所以賣這麼便宜,說是因為老婆得了大病,急著做手術,光是手術費就要上百萬。
救人要緊,只能打個骨折價。
再問東西是哪來的:祖傳。
當然,懷疑得多,信得少。
一群人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討論的最多的當然是東西的真假。
但怪的是,都只是打嘴炮,卻沒有上前?
景澤陽越看越奇怪:「林表弟,怎麼沒人上手?」
林思成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景哥,他要兩百萬!」
景澤陽恍然大悟:兩百萬,夠在四環買套房了。這個年代,一次能拿出這麼多錢的有幾個?關鍵還在於:見過真正的汝窯長什麼樣的,比有兩百萬的更少。
沒點把握,誰敢上手?
「看看也不行?」
「當然行!」
但不是所有人的好奇心都像景澤陽這麼重。恰恰相反,但凡腦子沒問題,都會想想:這樣的東西,為什麼能明晃晃的擺在攤上?
有人直接問了出來:「師傅,你怎麼不拿去上拍,少說也拍四五百萬?」
男人看了他一眼:「老婆急著救命!」
這倒是。
拍賣會不是說開就開,你得等。
又有人在後面喊:「那去大公司啊,京城的大店這麼多?」
男人嘆了口氣,往後一指:「饒玉齋大不大?」
圍觀的人愣了一下,「哄」的笑了起來。
饒玉齋不算很大,但也不小,至少在京城小有名氣,連鎖店有三四家。
而規模越大,就越是正規,也就越是求穩:不求賺多少,至少不能賠。
所以越是遇到大開門的物件,就越是謹慎,肯定會請專業的專家鑑定,甚至還會送到專業機構機檢。一來一去,少說也是十天半月,如果男人真的在等錢救命,肯定等不起。
經理就在邊上站著,被男人揶揄,但他並沒有生氣,只是遠遠的看著。
景澤陽心裡急的像貓在撓,兩顆眼珠子亂轉,但他硬是忍著沒吱聲。
肖玉珠像個彈簧似的,一蹦一蹦,方進同樣好奇,使勁的伸著脖子。
唯有李貞,安安靜靜的站在林思成旁邊:「要不要進去看看?」
林思成想了想:「好,看一看!」
這地方別的不多,就數設局下套的最多,說什麼也要防著點。而且才吃過大虧,所以林思成才刻意等了等。
觀察有一會了,這人至少不像是碰瓷的。
暗暗轉念,他點了點頭,腳都擡了起來,圈外響起了吆喝聲:「讓讓,老闆要看貨,哥幾個都讓一讓!」
順著聲音望去,一個戴著棉帽,穿著軍棉大衣的小伙大聲的喊著。
才是初冬,遠沒到裹這麼嚴實的時候,一看就知道:附近擺攤的。
身後跟著三位:最前面的又高又壯,中間是個大腹便便,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後面的男人歲數稍小一點,約摸三十出頭,戴著眼鏡。
這三位的扮相,像極了「保鏢+老闆+秘書」的組合,看熱鬧的立馬讓開了一條道。
正好離的近,林思成也跟了過去,跟在三人的身後。
剛剛站定,穿棉大衣的小伙往前一指:「老闆,你看,就是這一件!」
西裝男瞄了一眼,點了點頭。「嘩」的一聲,保鏢摸出一張紅彤彤的鈔票,遞了過去。
帶個路而已,白賺一百塊,小伙笑著裝進了口袋。
然後,西裝男人提了提褲腿,捋了捋袖子,蹲了下來。
打量了幾眼,一看知道這位不差錢,賣主眼睛一亮:「老闆,隨便看!」
西裝男不置可否,伸著脖子盯著筆洗,左邊看了幾眼,右邊看了幾眼。
看了一圈,又伸出粗短的手指輕輕的捅了一下。「吱」,輕輕的一聲響,藍布上的筆洗往後滑了一下。他往回一拔拉,端詳了好一陣,差不多有兩三分鐘,才把筆洗拿了起來。
景澤陽莫明其妙,壓低聲音:「林表弟,這胖子在幹嘛?」
林思成笑了笑,「他在看,盤底上有沒有粘膠。」
一聽「粘膠」,景澤陽恍然大悟:要是其它物件,更或是其它瓷器,基本一眼就能看個大概:是殘的還是好的,是新的還是舊的,有沒有補過,有沒有動過手腳。
但像這種開片瓷,上面全是裂,高明的手藝人弄點機關,眼力不夠的真心看不出來。
這胖子是怕賣家碰瓷,所以才看了又看,捅了又捅。
景澤陽一臉好奇:「沒看出來,還是個行家?」
林思成點點頭:不但是行家,還是個高手。
他又瞅了幾眼:「古董商,台灣人!」
景澤陽撲棱著眼睛,一臉驚奇:在他看來,林思成絕對算是頂尖的鑑定師,如果碰到同行,多多少少能發現一點相似的特徵,比如拿東西的手勢,看東西的順序。
但要說這人是台灣人……他著實沒明白,林思成是怎麼看出來的?
正狐疑著,方進湊近了一點:「景哥,林師弟會看相!」
景澤陽愣了一下:這不是扯蛋?
就算是大街上算命的,是不是也得先摸摸骨,測測字,問問屬相?
林思成就瞄了那麼一眼?
看他斜著眼睛,方進信誓旦旦:「景哥,你別不信:林師弟看你一眼,就知道你在想什麼…」那他媽叫讀心。
但更扯蛋了?
景澤陽嗤之以鼻,他剛要說什麼,又突的一頓。
小的時候,大院裡的男娃無論有多熊,有多壞,從來沒人敢欺負葉安寧。
家庭是一方面,最關鍵的是:無論他們想什麼壞招,都瞞不過葉安寧。十次有八次,都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一來二去,「魔王」兩個字就成了葉安寧的標籤。
想來,林思成也是這一號的。
怪不得能看對眼?
正暗忖間,西裝男直起了腰,手裡捧著筆洗:「這盆怎麼賣?」
景澤陽猛的一怔愣:男人說的是普通話,字正腔也圓,但如果仔細聽,口語中明顯帶著點閩南音:詞尾弱化,舌葉發音。
所以,真是台灣人?
但他沒問,林思成也顧不上,因為兩個人已經開始講價了。
賣主比劃了一下:「不貴,兩百萬!」
「兩百萬還不貴?」西裝男一臉驚訝的模樣,「算便宜一點啦,折一半,一百萬!」
「折不了!」
「怎麼可能折不了?」西裝男一手托盆,另一隻手屈指,在盆沿上敲了敲,「你這是明代仿的!」賣主的臉色一變,語氣有些不滿:「你要不買就放下!」
「好,我放下!」西裝男把筆洗放了回去,「但你想好,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賣主頓了一下,搖了搖頭。
西裝男也沒糾纏,轉身就走。
兩人都很乾脆,從前到後,也就七八分鐘。
話說的更少,兩人加起來,也就說了五六句。
眾人讓開了路,西裝男帶著保鏢和秘書出了人群。
圍觀的人又嚷了起來:「那人說,這筆洗是仿的?」
「港燦會看什麼古董?」
「你什麼耳朵,人家是台灣人!」
「都一樣!」
「但如果是仿的,為什麼還會掏一百萬?」
「台灣胖子說這是明仿,估計是按明代官窯給的錢!」
「那到底是仿的,還是真的?」
「那誰知道?我還是第一次見汝瓷長什麼樣………」
一群人說個不停,景澤陽躍躍欲試:「林表弟,看一看?」
看看就看看。
林思成點點頭,剛要往裡進,旁邊又傳來聲音:「師傅,你這盤子,能不能上手看看?」
隨著聲音,一男一女擠了進來。都是四十歲左右,穿的光鮮,長的也精神。
「當然!」
賣主回了一聲,兩人蹲了下來。
又被人搶了先,景澤陽有些鬱悶,盯著兩人的背影瞅了瞅。
突地,他又想了起來,半開玩笑:「林表弟,能不能看出來,這倆是哪的人?」
林思成點點頭:「福建!」
啥玩意?
景澤陽努力的回憶:雖然說了一句,但那女人說的是標準的普通話,壓根聽不出什麼口音。至於看身材,膚色……從來沒聽過,看哪個地方的人,是靠看這個的?
正狐疑著,林思成又加了一句:「女人是高手,扒散頭的高手!」
景澤陽愣了一下:又是高手?
哪來的這麼多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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