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聖旨
第360章 聖旨
「瑾哥,咱們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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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戴月軒。」
「你要去買筆?」
唐南瑾愣了愣:「仨兒,拐著彎兒罵人是吧?」
「去戴月軒不買筆,那你買啥?」景澤陽振振有詞,「不信你問林表弟?」
唐南瑾瞪著眼睛,順手就是一巴掌:「老子先給你一逼兜!」
林思成笑了笑:戴月軒確實賣筆,至少有三百年的歷史,比榮寶齋還要悠久。
但這地方不只賣筆,還賣紙、墨、硯,更賣古玩。不過大都是字畫、古籍、文房相關。
來這地方淘古玩有個好處:雖說沒有法律意義上的保真和售後,但基本不會買到假東西。萬一要是買到贗品,基本能做到原價退貨。
缺點是貴,其次價高:同一件的東西,外面可能只賣五千,但在這裡,至少也得兩萬。
所以,林思成很少進這樣的地方,包括榮寶齋也一樣,因為沒辦法撿漏,自然就沒有性價比。
但對於普通的玩家、藏家,更或是淘摸件東西送禮的人,這樣的地方再合適不過————
離的不遠,三個人走了過去。
上下三層,大紅漆木的門臉,雕花門楣上掛著錦簾。
邁進門檻,像是進了筆林:抓、提、對、長、短,狼、羊、兔、鼠、鵝,各式各樣的毛筆,懸的像劍一般。
唐南瑾報了名字,店員把他們帶到展廳。
地方挺大,牆上是字畫,四周是書櫃,大略一掃,柜子里的古籍真不真不知道,但牆上的字畫全是仿品。
但很正常:一是防丟,二防熊孩子,更防手欠的熊成年人。
客人不多,三三兩兩,看到林思成,言文鏡連忙迎了過來。
這一個月以來,兩人基本天天都在一塊,已經熟的不能再熟,但言文鏡依舊很客氣。
甚至於,給人一種畢恭畢敬的感覺:握手都是雙手,還勾著腰。
景澤陽不明就理,一臉新奇,唐南瑾卻不以為意:如果不是林思成,言文鏡別說當隊長,能不能繼續穿這身皮都是個問題。
恭敬些不是很正常?
許琴更客氣,甚至有些侷促。
但這同樣很正常:任誰知道這一個月以來林思成幹了什麼,都會生出高山仰止,望塵莫及的感覺。
唯有唐南雁,怎麼看,怎麼覺得不對勁。
唐南瑾是親堂哥,景澤陽是被從小打到大的死對頭,唐南雁是什麼性格,他們最清楚:性烈如火,大大咧咧,如果和誰關係好,那就賊親近。
比如許琴,比如景澤陽的前女友。
如果和誰關係不好,那就像仇人,話不投機就動手,比如景澤陽。
不遠不近的也不是沒有,比如像言文鏡這樣同事,基本都是有事說事,沒事基本不來往。
但這會兒的唐南雁,像是很想親近,卻又不太敢,所以刻意保持著距離。想儘量呈現出溫柔的一面,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表達。甚至於,腦子裡想的和嘴上說的、身體表現的,完全是兩碼事。
擰巴不說,還彆扭。
下意識的,景澤陽突想起了一句:女為知己者容。
可能不是太貼切,但絕對就是這個意思。
見天可憐,母老虎竟然也會思春?還好,林思成夠能打,也夠能挨,但凡換個人,早他媽嚇跑了————
暗暗轉念,景澤陽悄咪咪的看熱鬧,正樂呵著,被唐南雁瞪了一眼。
景澤陽撇撇嘴,又揚了揚下巴:你能把我怎麼樣?
唐南雁沒說什麼,只是冷哼一聲:林思成如果不在,她能把景仨幾打出屎來。
寒喧了一陣,言文鏡一臉神秘,拉著林思成到了玻璃櫃前,指著一本古籍:「林老師,你看這個!」
林思成瞅了瞅:線裝本,藍皮封面,上面五個楷體小字:十三勢說略。
左下有落款:楊福魁。
林思成「咦」的一聲:楊露禪?
《廣平府楊氏宗譜》載:第十世福魁,字露禪。因為晚清時長輩和同輩大都稱字,晚輩則在字後面加個「先生」。久而久之,楊露禪廣為人知,反倒是楊福魁這個本名知道的人不多。
但如果給晚清民國的武學宗師排個號,楊露禪必為其一。
功夫有多高不知道,是不是像傳說中的京師第一高手,也已無據可考,但他在肅王府中任武術教習,在善撲營(清廷內衛)任教頭卻是真事。
故宮檔案、肅王府、惇王府、端王府等王府留存的史料中都有記載。
師承河北陳家溝太極宗師陳長興,後創楊氏太極,也練形意,不過練的多是大槍。
他最厲害的還是實戰太極,也就是眼前這一本,又稱《小架十三勢》。
看著像是楊露禪手抄本,再看紙質和絲線,十有八九是王府和宮裡教拳時的教本。
更說不好,是哪位王爺學過的拳譜,不然不用刻意手抄。
林思成瞅了瞅:「言隊,這本多少錢?」
言文比了個「十」,又比了個「八」:「說是從端王府流出來的,上面還有載漪(端王)的註解。」
果不然?
林思成搖搖頭:「不值!」
他練拳的目的只是健體,順帶防身,其實對研究武學的興趣並不是太濃烈。
撿漏可以,就像上次的那本姬際可的《心意拳原譜》,但如果說花大價錢專門買一本來研究,著實沒必要。
「值不值的不說,主要是怕你用不上。」言文鏡笑著,「不過不用擔心,京城這麼大,細心尋摸,總能找到合用的!」
這可是十八萬,不是一百八。
林思成嘆口氣:「言哥,沒必要!」
一聲「言哥」,叫的言文鏡眼睛冒光:「好!」
景澤陽站在旁邊,越看越奇怪。
怎麼感覺,言哥站林思成跟前,就像見領導一樣?
更關鍵的是,他們剛剛說的這本書:不管什麼物件,只要和皇宮、王府扯上關係,就沒有便宜的。
剛才言文鏡比劃的那一下,絕對是十八萬。就言文鏡的工資,得不吃不喝乾四年。
所以,林思成於啥了,讓言哥下這麼大功夫巴結?
看他轉著眼珠,像是又在動歪腦筋,唐南瑾在他肩膀上拍了一把:「沒事別瞎好奇!」
不是————瑾哥,我想一想都不行?
話到了嘴邊,景澤陽轉過彎來,想起車上的那一幕:思成,聽二叔說,這次的案子,你出的力挺大?
再看言哥,再看許科長,景澤陽乖乖閉上了嘴:這案子,絕對沒林思成說的那么小。
也絕對不是像他說的,只是敲了敲邊鼓,打了打醬油。
瑾哥不是怕他好奇,是怕他瞎打聽:就他景仨兒這張嘴,但凡能找到針尖大的眼兒,絕對能吹出碗大的風————
正暗暗狐疑,外面傳來吵鬧聲,幾人下意識的回過頭。
是另一頭的偏廳,中間隔著掛滿毛筆的正堂。離的有些遠,聽的不是太清楚,只看到幾個人圍成一圈,像是在爭論著什麼。
突然,又傳來一聲怒吼:「太欺負人了,就給兩萬————我這可是聖旨?」
幾人齊齊的一震:啥玩意?
景澤陽踮著腳尖:「經理經理,他剛說啥,聖旨?」
經理回頭看了看:「好像是來鑑定的,談很久了,具體是什麼,我也不清楚!」
「能不能過去看一看?」
「當然可以!」
話音將落,景澤陽一馬當先,一溜煙的跑了過去。
林思成也很好奇:畢竟聖旨這玩意不常見。
「走,去看看!」
一行人浩浩蕩蕩,到了對面。
比展廳小很多,更像是個會客區,角落裡的沙發上坐著四個人。兩個穿著戴月軒制服的男子,年歲稍有些大,應該是專事鑑定的大師傅。
對面坐著一男一女,看模樣像是一對母子。腳邊放著一口皮箱,箱口半闔,看著像個簡易的囊匣。
男的嘟嘟囔囔,女人一臉愁容,一動不動。對面的兩個大師傅像是很無奈的模樣。
不用問,看這四位的表情就知道:應該是母子倆來鑑定,更有可能是來賣東西,但對於鑑定結果不是很滿意,對估價更不滿意。
但想想又不對:好歹是聖旨,如果是假的那肯定一分不值。如果是真的,絕不至於兩萬那麼低。
沒好意思到跟前,幾人到了旁邊,景澤陽撲楞著眼睛,看著年輕人往箱子裡裝著東西。
有沒有聖旨不知道,但確實有兩根捲軸一樣的東西。
看年輕人裝好,又扣好箱子,像是要走的樣子,景澤陽沒忍住:「哥們,你有聖旨?」
年輕人頓住,看了他一眼:「你要買?」
「買,誰不買誰孫子!」景澤陽拍著胸口,「但是不是得先看看東西?」
雖然來京城時間不長,但碰到愛吹牛逼的,十個有九個都這德性。一看就知道,這丫的純粹就是來看熱鬧的。
年輕人冷笑了一聲:「額賊!」
景澤陽沒聽懂,愣了愣,又轉過頭:「林表弟,這是老陝吧,他是不是在罵我?」
林思成忍著笑:「罵倒不至於,就是感慨一下!」
回了一句,他又沖年輕人笑了笑:「大哥,哪噠里人?」
年輕人稍一頓:「老鄉?」
林思成點點頭:「我家西京的!」
「我銅川滴!」年輕人點點頭:「兄弟也來賣古董!」
「我不賣,只是和朋友來逛逛,在那邊聽你說聖旨」,我們特地過來看看!」
林思成看看他手底下的箱子,「真有聖旨?」
「那還能騙人咋滴?」
「要不拿出來看看?如果是真的,我們再談!」說著,林思成又看看店員,「放心,只是看看,如果交易的話,我們去外面!」
經理看了看兩位師傅,師傅看了看言文鏡,微不可察的點點頭。
當然不合規矩,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不能對誰都用規矩————
年輕人愣了一下:「啥意思,你要買!」
林思成點頭:「當然!」
年輕人沒說話,左右打量了一圈。
不怪他懷疑:大小六個人,個頂個的年輕。
唯一歲數大點的是許琴,四十出頭的模樣,但一看就知道,不像是做主的,更不像是買古玩的。
反倒是這位老鄉看著年輕,卻透著這個年齡少見的沉穩。
關鍵的是,一看就很有氣勢,不像是差錢的主————
回過看了看女人,看女人沒吱聲,年輕人提著箱子坐到了這邊:「沒事,看看就看看,不買也沒事!」
說著,他一樣一樣的往外拿:兩個短軸,一長一短,一本古籍,用亞克力盒子裝著。
景澤陽一臉新奇,剛要起身,又被唐南瑾摁了下來:別搗亂!」
撇撇嘴,景澤陽又坐了回去。
就三樣,挨個擺在茶几上,年輕人看著林思成:「看可以,但先說好,要買就三件一起買,不零賣!」
「價錢呢?」
「三件五十萬!」
林思成點了點頭:並不是所有聖旨都值錢。
如果國祚不長,更或是地方政權,即便聖旨是真的,也就值個三五十萬。
十多萬甚至幾萬也不是沒有————
轉念間,年輕人取出捲軸拆開繩,又往後一靠,意思是讓林思成自己看。
唐南雁貼心的幫他借了雙手套,以及高倍鏡的強光手電。
看字畫,其實不大用得著這些,但拿都拿來了,林思成也沒推辭。
戴上手套,拿起放大鏡,他先攤開長的那幅捲軸。
不是聖旨,而是一副設色山水。篇幅不小,四尺全開(138cm69cm)。
怪的是,就只有畫:無題,無款,無名,無跋。
大略一掃,林思成明白了:這應該是紙本設色山水畫冊中一篇,看地貌和構圖,整篇少說也有十幅以上。
再看構圖,他又愣了一下:中間那座有些眼熟,看著像是華山的落雁峰。
再看遠景處的那兩座,林思成恍然大悟:稍近點的是松檜峰,稍遠點的是孝子峰。
青山綠水,遠山石徑,三峰並立,兩個樵夫拾階而上————這應該是《華山南峰圖》。
關鍵的是,紙夠老,畫的也極好。而且極具特色:山石用南宋馬遠小斧劈皴,崗岩稜角分明。
樹木以瘦硬筆觸勾勒枝幹,樹葉採用攢點法呈現秋意,意境深遠。人物用簡筆勾勒,卻活靈活現。
特別是設色:以水墨為基調,僅在雲霧、苔點處施淡赭石與花青,不失淡雅,且和諧與共。
不論怎麼看,這都應該是一幅名家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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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