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都是一樣的人

  第357章 都是一樣的人

  毫無徵兆,突然就破防了。

  林思成笑了笑:「這次信了?」

  王瑃咬住了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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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盜了半輩子的墓,也和警察打了半輩子的交道。剛的見過,柔的也見過,貪的或不貪的,好的壞的全都見過。但沒有哪一種,是眼前這樣的。

  她混了半輩子江湖,各行各業,形形色色,狠的,毒的,陰的,莽的,什麼樣的江湖人物沒見過?

  但同樣沒有哪一種,是眼前這樣的。

  沉穩如山,內斂如淵,老謀深算,鷹視狼顧,一個人身上同時擁有這些特質的江湖同道,她同樣見過。甚至於她自己,就是這一種。

  但配上眼前的這張臉,以及這雙手,卻給人一種極度割裂,詭異,恐怖,且不真實的感覺。

  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一部分還在讀書,一部分的才步入社會,才開始慢慢摸索「社會」這兩個字的含義,這位卻已然混成了老江湖?

  二十郎當的年輕人,潘家園、琉璃廠、十里河碼著一茬又一茬,哪個不是在搬貨、掃地、打雜,這位卻已經成了鑑定、修復的高手。

  而且是高手中的高手?

  但她氣的不是這個,更不是什麼滅門案和栽贓嫁禍。她這輩子殺了多少人,手上沾了多少血,她自己都數不過來,不差這兩樁。

  她氣的是,這個人竟然不是警察?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根本不是她所想像的,警察早就盯上了她,而是一切都緣於潘家園的那次巧合。

  她更氣的是,林思成說的那些:馬山、慕陵陪墓、冷庫、狗場、以及楊吉生、任丹華、齊松、齊昊————

  這又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自己辛苦幾十年打造的黑金帝國,被眼前這個雜碎一手毀掉了。更意味到今天這一步,全是她自找的。

  但誰他媽都想到,隨手設了個局,竟然坑了登寶殿、覓龍樓的大頂,還是個只有二十郎當歲的大頂?

  更意味著,如果不是那次偶遇,如果沒有坑他入局,現在的自己依舊是呼風喚雨,坐地分金的支鍋————

  越想越是後悔,越想越氣,王瑃渾身打哆嗦,恨不得衝過去,咬開林思成的脖子,吸乾他的血。

  她目眥欲裂,眼珠發紅:「姓林的,我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林思成嘆了口氣:「下輩子吧!」


  王瑃愣了一下,像是瘋了一樣的掙扎。雙腳使勁的蹬,手銬砸著不鏽鋼的案面。

  嗓子裡發出「赫赫赫」的怪響:「你這個雜碎————你放開我————」

  偌大的觀察室,男男女女十多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這一幕是怎麼發生的?

  抓回來一周,審了足有二十多次,哪一次,王瑃不是像塊石頭似的?

  不管問什麼,用的什麼話術,又許了什麼好處,我既不說,也不動。

  別說什麼情緒波動,她連個眼神變化都沒有,又冷又硬,像是樽機器。

  但突然,就氣急敗壞,暴跳如雷,跟瘋了似的?

  仔細回憶一下,林思成好像並沒有說什麼能讓她失態的話?

  領導也很奇怪,看了看總隊的幾位。

  總隊長解釋了一下:「嫌疑人一直以為,她之所以落網,是因為內致使同夥告發,也可能是因為陳年積案。但其實,只是因為一次偶然————」

  領導看過卷宗,了解過案情,所以一提就明白了。

  這不就是:逆風斬浪破萬里,風平浪靜翻了船?

  哪怕心臟是鐵打的,也沒人能受得了這種打擊。

  轉念間,他又皺了皺眉頭:「會不會起反效果?」

  總隊長想了一下,沒有正面回道:「預審組的推論是,目標很可能會是零口供!」

  明白了:情況再壞,也不會比現在更壞————

  領導點點頭,又敲敲了桌子。

  原本吵的跟菜市場似的觀察室頓然一靜。

  其實沒什麼可爭論的,說直白點:心理落差太大,導致嫌疑人情緒失控。

  當然,離突破心理防線還早,但至少是個好的開端。

  所謂聚沙成塔,積少成多,一點一點施加心理壓力,遲早能讓她崩潰。

  有人盯著屏幕,辨讀王瑃的表情。也有人翻開檔案,逐字逐句的查找。

  看著看著,有人「咦」的一聲:「李隊,孫隊,卷宗里怎麼沒這個案子?」

  孫連城瞄了一眼:「席主任你說的是哪個?」

  「就剛這位林老師說的:王瑃殺了單華(任丹華)和李季林(於季川)的家人?」

  「哦,確實沒有,是單華(任丹華)歸案之後,林思成和她聊了聊,聊到了十年前的滅門案:大致就是單華(任丹華)和李季林(於季川)兩家慘遭滅門,兩家十三口,就活下來了三兄妹。不過已是十年前,兇手畏罪自殺,早結案了。」


  「既然兇手自殺了,那他這個「元兇是王瑃的結論」是怎麼來的?」席主任指了指屏幕,「有什麼依據?」

  「沒有依據,只是大膽假設。」

  這不就是胡猜?

  但回憶一下王瑃當時的表情:驚訝,愕然,不敢置信————

  幾個微表情專家面面相覷:怎麼感覺,這事兒真是王瑃乾的?

  旁邊一位預審專家提出意見:「能不能以此為突破口?」

  沒人說話。

  不管是幾位領導,還是全程參與偵破工作的幾位支隊、副支隊。

  但沉默就代表著否定:幾十年來,王瑃犯了多少案,連她自己都記不清,槍斃十回都有餘。只靠一兩起案子就想突破她的心理防線,無異於痴人說夢。

  專家秒懂,但仍舊有些不死心:「是人就有弱點,總有她在意的東西!」

  「當然有,她還有一對兒女!」於光嘆了口氣,「但在五年前,就移民國外!」

  專家不吱聲了。

  領導點了點桌子:「按預定方案審吧!」

  孫連城和總隊長對了個眼神:哪有什麼方案?

  連林思成這個壯丁,都是臨時從機場拉回來的?

  所以現在的林思成,完全是現場發揮————

  正暗忖間,對講機里傳出林思成的聲音:「李隊李隊,王瑃犯病了!」

  怎麼感覺這小子挺幸災樂禍?

  看著屏幕,總隊長牙疼似的咧了咧嘴:「叫醫生!」

  警隊早有準備,孫連城專程去了一趟中日友好醫院,請教了一下晁教授。基本與王的病情對症的急救藥,該有的都有。

  打了兩針,又餵了一丸中藥,王瑃的情緒漸漸穩定了下來。

  兩人四目相對,一種無形的氣息在空氣中蔓延,節節攀升,冷酷肅然。

  突然,王瑃「嗤」的一聲:「你能把我怎麼樣?」

  「不需要怎麼樣!」林思成搖搖頭,「我活著,你挨槍!」

  聲音不大,語氣很平靜,但聽到王瑃的耳朵里,卻無比的刺耳。

  她冷笑一聲:「我早就活夠了!」

  「老話說的好,好死不如賴活著。你要真的不想活,又何必處心積慮,絞盡腦汁的訓練個替身?哦對了,忘了說————知不知道宋秋(替身)為什麼暴露的那麼快?」

  林思成慢條斯理,「因為她不認識我!」


  王瑃咬住了牙,剛剛平復沒多久的心臟又跳了起來。

  怪不得宋秋晚上才自首,將將凌晨,自己就落了網?

  她完全能夠想像的到:元兇落網,且無比配合,問什麼交待什麼。

  而且還牽扯到那麼多重量級的人物,涉案文物、涉案金額更是高的離譜,可想而知當時的警方有多振奮?

  不出意外,她金蟬脫殼的計劃基本成功了。

  但可惜,怕什麼就來什麼,突然冒出來了個攪屎棍,指著宋秋說:這是個假的,因為她不認識我————

  真的,王瑃活撕了林思成的心都有。

  「你不要得意的太早,你以為這麼多年,我就培養了這幾個心腹,只買通了宋秋交待的那些關係?」

  她陰惻惻的笑了一聲,「你又知不知道,你捅了多大的窟窿,斷了多少人的財路?等著,會有人為我報仇的,包括你,包括你的家人,父母,老婆,孩子————一個都跑不掉,你全家都不得好死————」

  林思成愣住,好像沒料到她會說這些,琢磨了一下,又奇怪的看著她:「放心,不需要強調:那兩個所謂的老闆,其實是你扶值起來的,和你刻意培養任丹華當黑手套是同樣的道理。所以,真正的大老闆只有一個,就是你。

  包括那兩位級別很高的大人物,也是你刻意擺在明面上的,暗地裡應該還有,級別肯定沒那麼高,但位置很關鍵,也藏得夠深。不過你放心,能查到的————對了,還有————」

  「記不記得在潘家園的時候,你撞的那個挺漂亮的姑娘?她幫你撿了銅錢,然後你送了她一枚,就是這一枚————」

  王瑃沒有說話,只是盯著林思成面前的銅錢。

  「馬山被抓後,你應該打問過,知道她是警察。但你肯定不知道,她家裡是幹嘛的:她爸爸姓唐,在部里,她大伯也姓唐,在***————」

  王瑃勾著嘴角,說不出的諷刺:「你怎麼不說在***?」

  「別說,還真說不準有那麼一天!」林思成點了點頭,指了指預審員,書記員,以及牆角的監控,「你不信的話,問問他們————」

  我問你娘————

  張口就要罵,王瑃突的愣住:對面的三個警察,明顯有一剎那的錯愕。

  隨後又露出恍然大悟,怪不得會這樣的表情。

  特別是那個女書記員,從驚訝,到難以置信,再到若有所思,再到暗喜————

  總不能,真的在*****?

  但不對?

  王瑃將信將疑。


  「還不信是吧?沒關係,看看這個————」

  說著,林思成拿著文件夾,走到了柵欄前,然後翻開。

  王瑃的臉色倏的一變。

  她之所以對林思成的印象不深,是因為他當時全程都置身事外。

  但唐南雁不一樣:她當時撞就是這個女孩。

  雖然是隨機選的,但當時她至少知道,這是個練家子。

  再看文件夾,好多照片,全是唐南雁參加各種武術比賽,掛著金牌或是抱著獎盃的照片。

  有的是初中,有的是高中,還有的是大學比賽,身邊或是唐定平、或是唐定安,或是母親,或是伯母,更或是幾個堂兄————配角不一而足,但其中的大多數,穿的不是警服,就是軍裝。

  再看銜章,王瑃嘴唇發乾:其他的不認識,但她認識唐定平。

  這位唐司長,已經當了好多年的唐司長————

  她猛的抬起頭。

  「現在信了?林思成指了指照片裡的唐南雁,「知不知道我為什麼挨了四刀?我不挨,她就得挨————來,現在再採訪一下:多大的窟窿,多硬的關係,能硬得她父親,她大伯?」

  腦子裡「嗡」的一下,王瑃目瞪口呆:所以,案子才辦了這麼快?

  所以,頭得多鐵,級別得多高,腦子得被驢踢多腫,才會給她報仇?

  正驚疑間,林思成合上了文件夾:「說完了官府,咱們再說說江湖!」

  「還有什麼說的必要?」

  「因為,禍不及家人,罪不及父母!」林思成舉了一根手指,「大道理就不講了,我只問你一句:你要報仇,要殺我、殺我的父母、親人,那如果我也要報仇,是不是也要殺你的親人?」

  「你肯定會說,只要有本事,隨便你殺!那你覺得,我有沒有這個本事?」

  林思成嘆了口氣,「資金來往那麼頻繁,又不是多難查?新加坡又不是多遠,又不是多難去?也是巧,我正好在那邊有熟人。都是同行,想來你也認識:

  於大海,高振崗————」

  王瑃的神情一僵。

  姓林的有沒有本事?

  他如果沒本事,就不可能把自己逼到這個份上,哪怕自己惹了再大的人物,警察也不可能查這麼快。

  再回憶回憶,在地下室通視頻電話的那天,王瑃至少能看出來:趙修能是真的對他言聽計從,服首帖耳。

  論勢力,論手腕,論心計:趙修能比起於大海,楊彬有過之而無不及。


  不然,娘仨早吃槍子了————

  而姓林的是陝西人,趙修能也是陝西人,藏在新加坡的於大海和高振崗也是陝西人,乾的還是同一個行當。用腳趾頭猜,也能猜到他們之間有沒有關係,能不能聯繫得到。

  更關鍵的是,自己轉給孩子的相當一部分錢,就是通過這兩個人。只要於大海願意幫忙,分分鐘就能找到————

  王瑃滿臉怨毒的盯著他:「你敢?」

  「大姐,你搞清楚,你都要殺我全家了,我有什麼不敢的?難道只允許你報仇,卻不允許我報仇?」林思成搖著頭,「沒有這樣的道理!」

  王瑃又抖了起來,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為什麼,要說殺他全家?

  等於一頭關在籠子裡的惡魔,被她親手放了出來————

  正後悔的腸子發青,林思成站了起來:「王支鍋,希望你說的更忠心的親信,藏的更深的關係真的有。如果查不到的話,你換位思考一下————」

  「最後我再強調一下,我和你,其實都是一樣的人————」

  什麼樣的人?

  有仇必報,心狠手辣?

  突然,王想到了視頻通話的那天晚上:林思成拿起起爆裝置,威脅她要扣電池。

  他對自己都這麼狠,何況仇人?

  「咣啷」一聲,鐵門推開,王瑃如夢初醒:「姓林的,你別走————你回來——

  」

  林思成腳下不停,不急不徐,聲音遠遠的傳了過來:「王支鍋,好好考慮!」

  考慮什麼?

  她又想起林思成最後那一句:如果查不到的話,你換位思考一下————

  王瑃的臉越來越白。

  突然,她咬住牙:「我交待————」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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