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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江湖事,江湖了

  第356章 江湖事,江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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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牆,紅標。

  牆壁光溜溜,沒有任何可以抓手的地方。

  窗口狹小,玻璃上凝著白霜,不鏽鋼的柵欄泛著寒光。

  一切都很是熟悉,卻又透著幾絲陌生。

  這樣的地方,王瑃不是第一次來,從十六歲第一次坐牢到現在,已經整整四十年。

  這一生,近一半的年華,伴隨她的只有鐵門、鐵窗、鐵鎖鏈。

  但與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樣:這一次,不可能再出去了————

  「咣啷~」外面傳來開鎖的動靜,王瑃木然的抬起頭。

  兩個女警進了監室:「021,提審!」

  王瑃冷冷的瞥了一眼,動都不動。

  兩個女警頗有些無奈。

  看守所最怕的就是這一種:本身犯的就是死罪,沒有任何僥倖,必然是極刑。身體又極差,跟棺材兒一樣,離死沒隔著多遠。

  而且一犯起病來就痛苦的要命,她對於死亡的渴望,甚至要超過求生的欲望。

  更關鍵的是,懸在她身上的線索太多,又必須得讓她開口。

  所以關進來已經一周,基本一天三審,但王瑃能配合的次數屈指可數。即便去了也是干坐著,不管你問什麼,我一概不張嘴。

  看來今天也一樣————

  轉念間,年輕的女警皺起了眉頭,剛要說什麼,年長的卻搖了搖頭。

  「王瑃,上級答應了你的要求,走吧!」

  王瑃依舊沒動,只是抬了抬眼皮:「答應了哪一個?」

  「要求是你向預審組提的,具體是哪一個,我也不清楚!」

  王瑃默然她提的要求很多,但她很清楚,能答應的,就那麼一兩個。

  那應該是哪一個?

  下意識的,腦海浮現出年輕的聲音:我姓林,林思成。

  頓然,王瑃精神一振,站起身,主動伸出雙手。

  年輕的女警一臉奇怪:今天竟然這麼配合?

  往常都是三喝五訓,有時候還得說點好話哄一哄,今天卻一句都沒用上?

  但這是好事。

  兩人麻利的上了銬子,又扣好腳鏈。

  然後,「咣啷啷~咣啷啷————」

  聲音極響,甬道也極長,過了三道門,足足走了五分鐘。


  還是那一間審訊室,里外兩層,中間隔著柵欄,房頂奇高,屋角裝滿了攝像頭,四個人,坐在桌子後面,比昨天多了一個人。

  三位都是熟面孔,已見過好多次,唯有一位,正低著頭寫寫畫畫。

  看不到正臉,但只看身形、穿著,就知道很年輕。

  王瑃眯了眯眼:就是這位?

  但為什麼沒穿警服?

  正猜忖著,女警打開了審訊椅的擋板,讓她坐了進去。

  「咣」的一聲,林思成抬起頭。

  四目相對,目光交錯,林思成微微一笑:「王支鍋,又見面了!」

  王瑃稍一錯愕:沒錯,就是這個聲音,她化成灰也忘不掉。

  但為什麼這麼面熟?

  霎時,她想起落網的前一刻,對方在電話說的那一句:王支鍋,我們見過——

  肯定見過,這一點王瑃很肯定,但隔得太久,她死活想不起來。

  回憶,努力的回憶,印象仍舊模糊。

  再看面前的那張臉:五官俊秀,雙眉斜飛,眼角微斂,卻又如刀削一般。

  眼眸柔和,但深處隱透精光,臉上帶笑,卻藏著一絲寶刃出鞘般的銳利。

  王瑃喜歡看相書,也喜歡相人,相書稱:龍睛漸闔,藏毅含威。精光伏顴,機深萬千,赤透印堂,出山嶽崩。

  外柔內剛,智斷千鈞。

  如果在亂世,這是典型的梟雄相。

  但問題是:這種面相,她如果仔細看過,肯定不會忘。但無論怎麼回憶,依舊沒什麼印象?

  看她皺眉思索的模樣,林思成取出一枚銅錢,輕輕一彈,在桌子轉了起來。

  「骨碌碌碌碌~」

  隨著聲音,記憶就如萬花筒,無數的畫面在腦海中湧現。

  但王瑃的眉頭皺的更緊:還是沒什麼印象?

  銅錢越轉越慢,聲音越來越小,「咣啷」一聲,聲音徹底消失。

  字面朝上,泛著傳世老錢特有的寶光,包殼潤亮,紫里透紅。

  乾隆通寶,XJ紅錢?

  突然,王瑃的眼睛一亮,目光像是刀子一樣,釘在了林思成的臉上。

  八月廿二,潘家園————

  她截了馬山的貨,順手設了個局。當時,三男兩女,這是其中一位——

  一瞬間,無數的線頭從腦海中冒了出來,交織,纏繞,擰成了一團。


  王瑃的眼睛慢慢睜大,忽而明亮,忽而黯淡。

  原來那個時候,就被警察盯上了?

  栽的不冤。

  她「呵」的一聲,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原來是警察?」

  兩個預審員對視了一眼:竟然主動開口了?

  一周了,前前後後提審了二十多次,能想到的辦法全用了,但效果微乎其微。

  每一次,王瑃往這一坐,不管你怎麼問,問什麼,她既不說話也不動。別說交待,連個表情都欠奉。

  從前到後,她說過的話可能還不到十句,基本都是被問的不耐煩,審到坐不住:我累了————我餓了————我要上廁所————

  今天絕對算是破天荒:不但剛一進來就主動說了話,表情還這麼豐富?

  果然,得對症下藥。

  兩個專家精神一振,但隨即,又一臉失望:不知道為什麼,王瑃又恢復成那種無動於衷,意冷心灰的模樣。

  接下來,她就會跟個泥塑一樣,不動,也不說,不管你怎麼問,她就一直坐著。

  直到坐不住,更或是開始犯病。關鍵的是,你還不敢不讓她走?

  隔壁,一群人盯著監控屏幕。

  於光,韓新,孫連城,乃至總隊長。

  這幾位坐在四周,中間還有一位,肩章不是槓,而是橄欖枝。

  他看看左邊屏幕里的王瑃,又看看右邊的林思成,將信將疑:「老李,你這個辦法靈不靈?」

  總隊長也有些犯嘀咕。

  如果馬山是塊滾刀肉,那王瑃就是塊死肉,爛到毫無掛戀,毫無生念可言的那種。

  至親早被她送到了國外,自己又一身病,而且還是治不好的那種。對她而言,落網和等死沒什麼區別。與其每天被病痛折磨,還不如早死早了。

  對這樣的罪犯,常規的辦法對她根本沒用。

  「領導,先看看————」

  也就只能先看看。

  審訊室里很是安靜:王瑃一動不動,像是在走神。兩個預審員,一個書記員,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看最邊上的林思成。

  他時而寫幾筆,又時而翻一翻之前的寫過的那幾張紙。

  這是他臨時抱佛腳,向總隊的心理專家請教,給王瑃做的側寫。

  有沒有用還不知道,用總隊長的話說: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又沒什麼損失,你先試試再說————

  又寫了一會兒,林思成抬起頭:「王支鍋,是不是很失望?」

  王瑃沒說話,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你之前肯定很好奇:二十來歲的掌眼,眼力頂尖不說,江湖經驗還那麼老道,威望更是高的沒邊,竟然能讓趙修能這樣的一方豪強言聽計從?」

  「但當我坐在這裡————哦不,應該是你被戴上手銬的那一刻,突然醒悟過來:什麼高手,原來全是警察安排的?」

  「潘家園不是碰巧,馬山落網也不是偶然,我與任丹華認識也非巧合,包括我當著任丹華和于氏兄妹修的那幾件古玩,以及在西單商場,我點出你安排的暗樁,全是刻意設計好的————」

  「包括我的身份:鑑定高手,修復高手,楊彬外甥,趙老太太高徒,趙修能的師弟,全是假的————」

  王瑃終於有了點表情,定定的看著他。

  「我如果說不是,你肯定不信,那我說個你比較感興趣的!」林思成笑了笑,「我不是警察!」

  王瑃愣了愣,「呵」的一聲,好像在說:編,你繼續編。

  「真的!」林思成煞有架勢的點著頭,然後掀開衣領:「拜你所賜,見過你的那天,馬山派人砍的!」

  好長的一道疤,從肩膀斜斜的貫穿到胸口。很新,明顯結痂不久。

  王瑃甚至能看出來:這一刀是奔著要他的命去的,握刀的人準備砍完脖子後再鋸一下,所以傷口才這麼長。

  但不可能:就算是警察的臥底,哪有拿命臥的?

  「知不知道馬山派了多少人?十八個!我要說我一打十八,你肯定不信——————

  但如果我說,除了楊彬外甥這個身份,其餘全是真的,你信不信?」

  「我會元良印,我會龍門陣,更會認眼(尋墓)、開井————想來你也不信!」

  王瑃「嘁」的一聲。

  元良印可以背,龍門陣可以學,至於風水尋墓,難不成現在找個荒山野嶺,讓他現場演示?

  正暗暗嗤笑,林思成站了起來,走到柵欄前,又伸出了兩隻手:「那這個你信不信?」

  王瑃眯了眯眼,隨即,眼珠猛往外突。

  手指很長,手腕處的皮膚很細也很白,但手指和手掌卻很粗糙:

  指背像是蛇皮一樣,隆起細密的皮屑。掌紋很深,仿佛用小刀割過,兩邊布滿了深褐色的龜裂。

  這是經常接觸古瓷,鉛釉遇汗析出,蝕腐了皮膚。

  指肚綠中泛藍:這是經常接觸銅器,鉛和銅綠滲進了肉里。


  指甲上全是細密的白橫紋,邊緣厚不說,且長著肉芽?

  這是汞殘留:只有鎏金器才有,但光摸沒有,只有經常性修復,高溫配製金汞齊,才會長出這種汞毒性肉芽。

  關鍵的是,這幾種沒辦法偽造,需要常年累月的接觸古玩,手才會成這樣。

  算少一點:沒有十七八年,也得十三四年。

  再看看這張臉:二十,還是二十一?

  知道她在想什麼,林思成笑了笑,「我如果說,我叨奶嘴的時候就抱著古董當玩具,還穿開襠褲的時候就學鑑定,王支鍋你信不信?」

  「我還會修復,像瓷器,除了極為少見的那幾種,比如柴、汝、鈞窯,剩下的我基本都能上手。像銅器,這個更少,但相對簡單,我基本都會。」

  「我最擅琺瑯,能燒七次,也能點七次。字畫也會一點兒,只要不是糟成糠,我基本都能修復好。哦對,金銀器也會補一點,唐代八金,我會四種————」

  王瑃看著他的手,像是要說什麼。但嘴角勾了一下,又閉了回去。

  盜墓靠的就是一雙手,王瑃是高手中的高手,又浸淫了大半輩子。她至少清楚:眼前這雙手上的痕跡想偽造也偽造不出來,她和宋秋花了近十年,也只能做到勉強像一點程度。

  特別是指甲:只有補金器,才會配金汞齊,如果只是偶爾配一下,不可能長出汞毒性肉芽。

  唐代四金不見得,但兩金肯定是會補的。

  問題是,既然有這個本事,誰會當警察?

  「馬山是我審的,慕陵陪墓是我找到的,楊吉生是我說服的,冷庫是我找到的。包括齊昊、齊松,都是我看著抓的————我說這一切都是我乾的,你肯定也不信————」

  聽到「慕陵陪墓」和「楊吉生」,王瑃抬起頭,盯著林思成的眼睛。

  「王支鍋,你不用讀心,你讀也讀不出來。」林思成笑了笑:「也是巧,你會的,我恰好都會一點!」

  「包括盜墓?」

  「對,包括盜墓!當然,得換個說法:考古!」

  「你連警察都不是,竟然會這麼多,更做了這麼多?」王瑃半信半疑,斜著眼睛,「這算什麼,江湖神探?」

  「其實我也沒想到,自己竟然這麼厲害?所以,人都逼出來的:拜你所賜,差一點連小命都沒了,怎麼可能就這麼算了?」

  林思成指了指脖子,「江湖事,江湖了,換成王支鍋也一樣!」

  王瑃冷笑了一聲:「你靠的是雷子,算什麼江湖人?」

  「江湖上還說,禍不及妻兒,罪不及父母,但王支鍋最喜歡的,就是殺人全家!」

  「慕陵中的那六個人,其實是你殺的。還有任丹華的姐姐,於季川於季瑤兄妹的父母,也是你殺的。更絕的是,你栽贓給仇家,又當著他們的面幫她們報了仇————所以,這三兄妹才對你死心踏地,感恩戴德!」

  林思成嘆了一口氣,豎了個大拇指:「高,實在是高!」

  王瑃的瞳孔倏的一縮:「你怎麼知道?」

  林思成笑了笑:「你不是會讀心術嗎,讀一下?」

  王瑃咬住了牙:「我讀你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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