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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突圍!敵酋大纛!決死衝鋒!

  第309章 突圍!敵酋大纛!決死衝鋒!

  祁連山,拂曉將盡,天色卻因濃霧與硝煙顯得更加晦暗。

  天空,是鷹妖王悲憤欲絕的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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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率領的鷹族主力,在「天羅地網」與「驚雷」的雙重打擊下,折翼損兵,損失慘重。

  殘餘的鷹妖驚魂未定,盤旋在更高的、相對安全的濃霧邊緣,再也不敢輕易俯衝那片已然化作死亡陷阱的山巔空域。

  鷹妖王自己,鋼爪死死扣在一處突出的冰岩上,銳利的眼眸死死盯著下方那片被淡淡金光與殘餘電網籠罩的區域,又恨又懼。

  它的耳邊似乎還迴蕩著同族臨死前的慘叫,胸腔中充斥著前所未有的屈辱與無力。

  沖?

  下方是精心布置的死亡羅網,更有江行舟坐鎮中央,虎視眈眈。

  退?

  靈魂深處的「血戰魂印」灼燒著,血鴉半聖的意志如同冰冷的枷鎖。

  它只能在半空中徒勞地盤旋、悲啼,進退維谷,狀若瘋狂。

  北麓峭壁,是雪猿妖部覆滅的墳場。

  「鬼見愁」絕壁上,倒掛著無數被冰錐貫穿、凍成冰雕的雪猿屍骸,潔白的冰壁被大片暗紅與污濁浸染。

  更下方的深淵中,不知堆積著多少摔成肉泥的殘骸。

  雪猿妖王那龐大的、胸口有一個透明窟窿的屍體,就仰面躺在後山邊緣,死寂的灰白眼眸望著鉛灰色的天空,仿佛在質問命運。

  它帶來的數萬雪猿精銳,在先手滾木石、再遭「冰錐暴雨」洗地、最後目睹妖王被江行舟一劍瞬殺的連環打擊下,幾近全軍覆沒。

  僥倖未死的少數雪猿,早已魂飛魄散,連滾爬爬逃下山去,將「江行舟不可敵」、「大王被秒殺」的恐怖消息帶回了山下大營。

  正面主道,是狼妖部用屍骸鋪就的死亡之路。

  狼妖王及其麾下最兇悍的數萬狼騎、狼兵,抱著必死之心發起決死衝鋒。

  然而,它們甚至沒能衝到「鎮北台」最外圍的主門之下。

  在進入預設的「鐵壁」與「火海」陣地區域後,便遭遇了毀滅性的打擊。

  早已測算好射程與角度的重型弩車、投石機率先發威,巨大的弩箭和燃燒的火石如同死神的請柬。

  緊接著,守軍文士們早已準備好的、各種大範圍殺傷性、遲滯性文術,如同節日煙花般在狼群最密集處連環爆發!

  「地裂山崩!」


  「金戈鐵馬!」

  「焚天煮海!」

  文氣光華混雜著泥土、冰雪、殘肢與烈焰,將那片區域化作了沸騰的死亡熔爐。

  狼妖引以為傲的速度,在層層疊疊的「陷地咒」、「荊棘叢生」面前變得舉步維艱;它們強健的肉身,在「金光破甲箭」、「烈火燎原符」面前脆弱不堪。

  狼妖王身先士卒,左衝右突,渾身浴血,不知撕碎了多少攔路的盾牌和士兵,卻始終無法衝破那看似薄弱、實則堅韌無比的文道與武備結合的防線。

  最終,在一波集中了數十名進士文氣的「劍刃風暴」覆蓋下,狼妖王連同它身邊最精銳的親衛隊,被無數道縱橫交錯的鋒銳文氣徹底撕碎,屍骨無存。

  失去了首領,本就傷亡慘重的狼妖部徹底崩潰,殘兵敗將哭嚎著向山下逃竄,將正面戰場變成了單向的屠殺場。

  三路奇襲,總計超過十萬的妖蠻精銳先鋒,在短短不到一個時辰內,以不同的方式,近乎全軍覆沒。

  三位妖王,或鎩羽頹唐,或當場隕落,無一建功。

  祁連山腳下,中軍大帳。

  帳內死寂得可怕,只有粗重壓抑的呼吸聲,以及炭盆中偶爾火星爆裂的啪聲。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

  逃回的傷兵、失敗者的頹喪,以及一種更深沉的、名為絕望的氣息。

  所有妖王、蠻帥、薩滿祭司,全都面色慘白,失魂落魄地跪伏在地,不敢抬頭去看主位上那道暗紅色的身影。

  方才,它們已經通過逃回的殘兵、高空的鷹眼,以及靈魂深處與隕落妖王若有若無的聯繫斷絕,清晰地得知了三路大軍慘敗的亞耗。

  「完了————全完了————」

  一名鹿妖侯聲音顫抖,帶著哭腔,「鷹王部折翼高空,雪猿王隕落峭壁,狼王屍骨無存————又死了三個妖部,超過十萬兒郎,喪命祁連山啊!!」

  「十萬!又是十萬!」

  「這仗還怎麼打?!上去就是送死!」

  「江行舟————他就是個魔鬼!魔鬼啊!」

  悲憤、恐懼、不解、怨毒————種種情緒在眾妖王心中交織、沸騰,最終化為一片冰冷的死灰。

  它們之前還存有的一絲「憑藉數量優勢或許能贏」的僥倖,在此刻徹底粉碎。

  江行舟和他那十萬兵馬,用鐵一般的事實告訴它們,在絕對的力量、謀略與地利面前,數量,有時候真的只是數字。

  「廢物!一群廢物!」


  嘶啞、乾澀,卻蘊含著滔天怒火與極致冰寒的聲音,如同驚雷,在死寂的帳內炸響!

  是血鴉半聖。

  他依舊端坐於玄冰座椅上,暗紅鴉無風自動,兜帽下的兩點幽紅光芒,此刻劇烈跳動、燃燒,顯示出其內心極不平靜。

  儘管他早已預料到此戰艱難,甚至可能受挫,但敗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慘,三位妖王近乎毫無建樹便一死兩潰,十萬精銳先鋒近乎被全殲————這結果,依然遠遠超出了他最壞的預計,也深深刺痛了他身為半聖的尊嚴與謀劃。

  「本聖以魂印相激,親自督戰,爾等便是這般回報?!」

  血鴉半聖的聲音因憤怒而微微拔高,無形的威壓如同山嶽,重重壓在每一個妖王心頭,讓它們骨骼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在自家聖山腳下,百萬大軍環伺,竟被區區十萬孤軍,殺得丟盔棄甲,損兵折將,連山腳都摸不上去!我北疆妖蠻的臉,都被你們這群無能的廢物丟盡了!」

  「半聖息怒!」

  「我等————我等已盡力了啊!」

  「那江行舟用兵如鬼,文道通天,實在是————非戰之罪啊!」

  妖王們以頭搶地,瑟瑟發抖,語無倫次地辯解、請罪。

  恐懼,對血鴉半聖的恐懼,甚至暫時壓過了對江行舟的恐懼。

  「盡力?非戰之罪?」

  血鴉半聖怒極反笑,那笑聲比寒風更冷,「爾等若有熊黑之力、狼豹之速、鷹隼之目,兼有章法謀略,何至於此?!

  空有百萬之眾,卻如同一盤散沙,各懷鬼胎,稍遇挫敗便士氣全無!本聖給予爾等力量,爾等卻連最基本的勇悍都喪失殆盡!要爾等何用?!」

  他猛地一掌拍在玄冰座椅扶手上!

  「咔嚓!」

  堅硬的萬年玄冰髓,竟被拍出一道細微的裂痕!

  整個大帳都為之震顫,帳內溫度驟降,許多妖王感覺自己的血液都要被凍僵了。

  「大人息怒!事已至此,還請您示下,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一名較為年長、勉強保持鎮定的薩滿大祭司,顫抖著聲音問道。

  這是所有妖王心中最大的疑問,也是最後的期盼。

  強攻已證明是死路,難道真的只能————

  血鴉半聖胸膛劇烈起伏數次,那兩點幽紅光芒死死盯著帳外祁連山的方向,仿佛要將其看穿。

  良久,他胸中的怒火似乎被冰冷的現實與更深的算計緩緩壓下。

  他緩緩坐直身體,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嘶啞與漠然,但其中蘊含的寒意,卻更加刺骨:「怎麼辦?還能怎麼辦?!」


  他目光掃過下方如鶉般瑟縮的眾妖,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與不容置疑:「攻,既然攻不上。」

  「那就給我——圍!」

  「死死地圍住!把這祁連山,給我圍成鐵桶!圍成絕地!」

  眾妖王愕然抬頭,圍?

  之前不是分析過,久圍對己方更不利嗎?

  血鴉半聖仿佛看穿了它們的疑惑,繼續冷聲道:「本聖知道你們想什麼。山上糧草充足,水源不缺,久圍看似對他們有利。但你們記住」

  他伸出鳥爪般的手指,緩緩點出:「他江行舟再能,也只有十萬兵馬!十萬張嘴,就算有堆積如山的糧草,總有吃光用盡的一天!一年?兩年?本聖不信他能在此地坐吃山空一輩子!他總要動彈,總要出來!」

  「他深入塞外,孤懸絕地,根本沒有援軍!大周北疆自顧不暇,洛京那幫人更是鞭長莫及!

  他占著祁連山,看似威風,實則已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

  時間拖得越久,他與大周本土的聯繫就越發微弱,其軍心士氣,難道就不會有變化?

  他真的要在山上,待一年?」

  血鴉半聖的聲音陡然轉厲,帶著森然殺意,「你們,山下,是百萬大軍!是,現在攻不上去,是廢物!

  但僅僅是把這祁連山團團圍住,鎖死他所有下山通道,讓他插翅難飛—一這麼簡單的事情,難道你們也做不到嗎?!嗯?!」

  最後一聲冷哼,伴隨著半聖威壓的再次提升,讓所有妖王渾身劇震,靈魂深處的「血戰魂印」更是灼痛欲裂,逼迫著它們必須接受並執行這個命令。

  是啊,強攻是送死,但僅僅是圍困————百萬大軍,分成數班,日夜巡邏,封鎖要道,似乎————

  總能做到吧?

  這似乎是目前唯一看起來「可行」的辦法了。

  「用你們的百萬大軍,把他這十萬兵馬,死死堵在祁連山上!困死他!餓死他!熬死他!」

  血鴉半聖斬釘截鐵,下達了最終的、也是戰略徹底轉變的命令,「本聖倒要看看,是他山上的糧草先盡,還是你們山下的耐心先失!是他江行舟先撐不住要突圍,還是我妖族先找到破敵良策!」

  「從今日起,停止一切無謂的強攻。各部輪番值守,加固外圍營壘,廣布斥候,絕不許放一人一騎下山!

  同時,加派兵力,保護、拓寬補給通道,從各部、從更後方,源源不斷地運送糧草物資過來!

  我們要做好長期圍困的準備!」

  「此乃陽謀!以勢壓人,以本傷人!」


  血鴉半聖眼中幽光閃爍,「江行舟,你占山為王,本聖便讓你坐困愁城!看你這十萬孤軍,能在這祁連山上,逍遙到幾時!」

  命令已下,不容置疑。

  儘管知道長期圍困對己方消耗同樣巨大,且勝負難料,但在血鴉半聖的絕對權威和魂印的逼迫下,眾妖王再無選擇。

  「是————謹遵半聖法旨!」

  妖王、祭司們紛紛叩首領命,聲音苦澀。

  「滾下去部署!若連圍困都出紕漏,讓江行舟走脫一人————爾等便提頭來見!」

  血鴉半聖一揮袖袍。

  眾妖如蒙大赦,又似肩負千鈞,連滾爬爬退出大帳,開始執行這無奈的、漫長的「鐵圍」戰略。

  帳內,重歸寂靜。

  血鴉半聖獨自坐於黑暗中,望向祁連山的目光,深沉難測。

  「江行舟————此局,本聖便與你賭一賭時間,賭一賭耐心,賭一賭————誰先露出破綻。」

  「困獸之鬥,往往最為慘烈。本聖————拭目以待。」

  而祁連山巔,江行舟也收到了山下妖蠻停止進攻、轉為嚴密圍困的消息。

  他走到「鎮北台」邊緣,望著山下那並未散去、反而似乎開始構築更嚴密工事的妖蠻聯營,臉上並無意外之色。

  「終於————選擇這條路了嗎?」

  「鐵壁合圍,長期消耗————」

  「也好。」

  「那便看看,是你們的網先收緊,還是本侯的刀————先磨得更利。」

  他轉身,對肅立身後的蒙湛、郭守信道:「傳令全軍,妖蠻已轉長期圍困。我軍戰略不變,外松內緊,繼續加固工事,輪值休整,節約物資,加緊操練。」

  「另外,從今日起,每日派小股精銳,於不同時辰、不同方位,進行試探性突圍」或襲擾」,規模不必大,但務必讓山下妖蠻時刻保持緊張,不得安寧。」

  「我們要在這祁連山上,以戰代練,以困磨刀。

  」9

  「待時機一到————大軍突圍!」

  江行舟沒有說下去,眼中閃過一抹冰寒的銳光。

  月余時光,如祁連山巔悄然流逝的薄霧與飄雪,一晃而過。

  祁連山「鎮北台」上,日子仿佛進入了一種奇特的、與世隔絕的韻律。

  山下是殺機四伏、號角隱約的百萬聯營,山上卻是一派外松內緊、井然有序的景象。


  江行舟的十萬大軍,早已將這座妖族聖山改造得如同鐵桶。

  利用妖庭原有堅固的石制建築群,結合繳獲的物資與人力,防禦工事被加固了一層又一層。

  棱堡、箭塔、暗道、陷坑、以及各種觸髮式的文氣陷阱,如同巨獸的獠牙與尖刺,密布山巔要衝。

  將士們輪番值守、操練、休整,紀律嚴明,士氣並未因長期圍困而低落,反而在一次次成功的防守與小規模反擊中,越發凝練、彪悍。

  最關鍵的是,吃喝不愁,居有定所。

  妖庭內囤積的糧秣肉乾堆積如山,地窖中封存的乳酪、酒漿取用不盡,更有從山間引來的、被文士施加了淨化符咒的清澈雪水。

  比起在塞外冰原上風餐露宿、飢一頓飽一頓的奔襲歲月,如今守著「糧倉」和「豪宅」的日子,簡直堪稱「安逸」。

  白日裡,除了值守與操練,將士們甚至可以聚在背風的空地,烤著獸肉,喝著繳獲的奶酒,談天說地。

  夜晚,則有堅固的石屋抵禦寒風,厚厚的獸皮鋪蓋帶來溫暖。

  文士們則有了大把時間,可以靜心研讀從妖庭藏書庫中繳獲的那些古老捲軸、骨書,試圖從中破解妖族的奧秘,尋找可能的弱點。

  當然,江行舟絕不會讓部隊真的「安逸」下去。

  每隔二三日,他便會挑選精幹將士,組成千人至數千人不等的精銳小隊,於深夜、黎明、或濃霧天氣,從不同預設的隱蔽出口或險峻路徑,突然對山下的妖蠻圍城部隊發動短促而兇狠的突襲。

  目標或是摧毀山腳下新建的營壘工事,或是焚燒一批剛剛運抵的補給物資,或是獵殺一支巡邏隊,每次都是一擊即走,絕不戀戰。

  這些襲擾,規模不大,造成的直接殺傷也有限,但其心理威懾與持續消耗效果卻極為顯著。

  山下的妖蠻聯軍不得不時刻保持高度警惕,日夜提防不知會從哪個方向冒出來的襲擊,神經緊繃,疲憊不堪。

  許多營地被迫一再後移,巡邏隊人數不斷增加,消耗的精力與物資直線上升。

  更讓妖王們窩火的是,人族襲擾隊往往行動如風,等它們調集大軍趕去,對方早已退回山上,只留下滿地狼藉與同族屍體。

  反觀山下,那號稱百萬的妖蠻聯軍,日子卻是一天比一天難熬。

  它們駐紮在冰天雪地之中,營帳大多簡陋,在凜冽的塞外寒風中四處漏風。

  許多中小部族物資匱乏,兵卒只能蜷縮在單薄的獸皮中瑟瑟發抖,凍傷凍病者日益增多。

  最要命的是糧食補給。


  百萬大軍每日消耗堪稱海量,而漫長的補給線穿越風雪荒原,效率低下,損耗嚴重。

  各部落之間為了爭奪有限的補給,摩擦不斷,怨聲載道。

  血鴉半聖雖嚴令維持圍困,但底層妖兵的士氣,已在饑寒、疲憊、以及對人族神出鬼沒襲擊的恐懼中,悄然滑落。

  「他娘的!這鬼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咱們在這喝風吃雪,挨凍受怕,山上那些人族倒是吃香喝辣,住著咱們祖宗的房子!」

  「攻又攻不上去,圍又圍不死————半聖到底怎麼想的?」

  「再這麼下去,不用人族打,咱們自己就先餓死凍死了!」

  類似的抱怨與咒罵,在妖蠻各營中私下流傳,眾妖王們雖然焦頭爛額,罵罵咧咧,但在血鴉半聖的絕對權威和「血戰魂印」的威懾下,卻也無可奈何,只能一邊竭力彈壓,一邊拼命催促後方加快補給運輸,同時提心弔膽地防備著山上不知何時會來的下一次襲擊。

  僵持,在祁連山持續。

  但大周整個北疆的大局,卻因江行舟這驚天動地的「型庭」之舉,發生了根本性的扭轉。

  大周北疆防線。

  曾經烽火連天、岌發可危的千裡邊牆,如今已穩固下來。

  隨著圍攻各城的妖蠻主力倉皇北撤,回援祁連山,壓力驟減。

  倖存的邊軍與緊急增援的內地兵馬,迅速收復失地,加固城防,清理戰場。

  朝廷的運轉機器在經歷初期的混亂後,終於跟上了節奏。

  在中書令陳少卿與門下令郭正的全力調度下,來自江南、中原的糧草、軍械、藥材、禦寒衣物,源源不斷地通過重新打通的馳道與水路,運抵北疆各重鎮。

  朝廷派出的安撫使、監察御史也紛紛到位,發放撫恤,安置流民,恢復生產,穩定人心。

  一度瀕臨崩潰的北疆,終於喘過氣來,開始展現出強大的韌性。

  各城守軍得到了補充和休整,民眾的信心也在逐漸恢復。

  所有人都清楚,這一切的轉折點,都源於塞外那座聖山上,那支以身為餌、創造奇蹟的孤軍。

  密州府,邊鎮中樞。

  這一日,城門大開,旌旗招展。

  門下令郭正在一隊精銳騎兵的護衛下,風塵僕僕地抵達了這座剛剛經歷血戰、正在復甦的雄城0

  他是奉女帝之命,親自巡視北疆防務,並統籌接應事宜。

  得知消息,密州府太守薛崇虎早已率領城中文武官員,在府衙前迎候。


  薛崇虎年約五旬,面容剛毅,頜下短須已見霜色,身披輕甲,外罩官袍,眼神銳利,不怒自威0

  他不僅是鎮守一方的重臣,更是尚書令江行舟的岳丈。

  此前密州被圍,他率軍民死守,損失慘重,如今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

  「郭大人!遠來辛苦!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薛崇虎大步上前,拱手行禮,聲音洪亮,帶著邊軍將領特有的豪邁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薛太守!久違了!快快請起!」

  郭正急忙下馬,雙手扶起薛崇虎,臉上帶著真摯的笑意與感慨,「薛太守堅守孤城,力抗妖蠻,保我大周北門不失,功在社稷!本官奉陛下之命,特來慰問,並代陛下與朝廷,謝過太守與密州軍民!」

  「郭大人言重了!守土有責,分內之事!」

  薛崇虎連連擺手,隨即側身相請,「府內已備薄酒,為郭大人接風洗塵,還請入內敘話。」

  二人攜手入府,屏退左右,於靜室落座。

  幾杯熱酒下肚,驅散了北地的寒意。

  郭正放下酒杯,神色轉為鄭重:「薛太守,實不相瞞,本官此次前來,除了巡視防務,穩定人心,還有一事,需與太守商議,並借重太守之力。」

  薛崇虎心知肚明,放下酒杯,正色道:「郭大人可是為了————行舟之事?」

  「正是!」

  郭正點頭,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欽佩與擔憂,「江尚書令以十萬孤軍,深入絕域,先破焉支,再克祁連,將妖蠻南侵主力盡數拖回塞外,解我北疆傾覆之危,此乃擎天保駕、不世之功!

  如今,尚書令與十萬將士,仍堅守祁連聖山,被妖蠻百萬大軍圍困————」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陛下在洛京,日夜憂心,食不甘味。朝野上下,亦無不感念尚書令之功,牽掛將士安危。

  陛下有旨,著本官與北疆諸鎮,積極籌備,調集精銳,囤積糧草,一旦時機成熟,或接尚書令之信號,便不惜代價,發兵塞外,接應尚書令與十萬王師凱旋!」

  薛崇虎聞言,虎目之中精光爆射,猛地一拍桌案:「好!陛下聖明!郭大人,此事薛某義不容辭!

  密州府經歷此戰,幾郎們對尚書令無不敬若神明,日夜期盼能出塞接應!

  府庫之中,糧草軍械已得補充,可戰之兵尚有十萬!

  只需朝廷一聲令下,薛某願為先鋒,殺透重圍,接我賢婿與十萬同袍回家!」

  他胸膛起伏,顯然情緒激動。


  江行舟不僅是國之柱石,更是他的乘龍快婿,於公於私,他都恨不能立刻提兵殺向祁連山。

  郭正心中稍定,溫言道:「薛太守忠勇,本官知曉。然此事關乎重大,需周密謀劃。妖蠻雖退,其勢未消,祁連山下的百萬大軍亦是實情。貿然出擊,恐中埋伏,反陷尚書令於險地。

  陛下之意,是積極準備,靜待時機。或許,尚書令在山上,自有脫身妙計,屆時裡應外合,方為上策。」

  薛崇虎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立刻出兵的衝動,點頭道:「郭大人所慮極是。行舟用兵,鬼神莫測,或許————他留在祁連山,亦有深意。我等在外,當穩守防線,積蓄力量,隨時準備策應。」

  兩人又仔細商議了糧草調配、兵力集結、情報傳遞等具體事宜。

  末了,郭正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寒冷的北風頓時湧入,帶著邊塞特有的蒼涼氣息。

  他極目遠眺,望向那北方蒼茫的天際線,視線仿佛要穿透千山萬水,落在那座如今已插遍人族戰旗的聖山之上。

  薛崇虎也默默走到他身側,一同望去。

  塞外的方向,天空是那種澄澈又冰冷的青灰色。

  遠山如黛,層層疊疊,延伸到視野的盡頭。

  更遠處,是傳說中祁連山所在的方位,但目力所及,只有一片空茫。

  「也不知行舟和孩子們,如今在山上————可還安好。」

  薛崇虎低聲嘆道,鐵血太守的臉上,罕見地流露出一絲屬於長輩的牽掛。

  「吉人自有天相。」

  郭正緩緩道,語氣中充滿堅信,「江尚書令非常人,必能逢凶化吉。我等在後方,當穩住陣腳,做他最堅實的後盾。待他歸來之日,以作接應!」

  兩人並肩而立,久久無言。

  只有北風呼嘯,捲動著城頭的戰旗,獵獵作響,仿佛在訴說著不盡的牽掛與期盼。

  遙遠的祁連山妖庭,江行舟與人族十萬兵馬,依舊在那裡。

  如同一枚深深釘入北疆妖蠻心臟的釘子,又如同一座照亮黑暗、指引方向的燈塔。

  困守,亦是堅守。

  等待,亦在謀劃。

  北疆的烽火暫熄,但真正的風暴眼,依然在塞外,在那座孤高的雪峰之巔,靜靜旋轉,等待著最終破局時刻的來臨。

  祁連山巔,「鎮北台」,主殿之前。

  寒風依舊,但比往日似乎多了幾分肅殺。

  江行舟獨立於殿前高台,目光平靜地越過層層疊疊的加固牆垛與飄揚的旌旗,俯瞰著山下那片一望無際、營帳如林、卻又在月余圍困與襲擾下顯得疲憊而壓抑的妖蠻百萬聯營。


  晨光刺破東方的薄霧,將山巔染上一層淡淡的金邊,也照亮了他身後肅然列陣的十萬將士、文士的面容。

  一個月的休整、加固、襲擾、等待。

  祁連山已成為他們最熟悉的家園與堡壘,妖庭的庫藏依舊豐足,將士們的精氣神、文士們的才氣,都已養得十足,甚至因連續的勝利與安逸而有些「發膩」。

  每個人都知道,這安逸不可能永遠持續,山下的敵人也絕不會自行散去。

  突圍,是必然的結局,只是時間與方式的問題。

  此刻,答案終於揭曉。

  江行舟緩緩轉過身,面對著他這支早已脫胎換骨的軍隊。

  他的目光掃過一張張或年輕、或滄桑、卻同樣寫滿堅毅與信任的臉龐,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奇異的平淡與斬釘截鐵:「兄弟們,這一個月,吃飽喝足,在妖蠻祖庭里養精蓄銳,感覺如何?」

  短暫的沉默。

  許多將士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兵器,文士們則挺直了脊背。

  感覺如何?自然是好的,甚至太好了。

  好到幾乎讓人忘記了身處絕地。

  但正因如此,突圍的陰影也一直懸在心頭。

  「本侯知道,你們心裡有數。」

  江行舟仿佛看透了他們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弧度冰冷,卻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掌控力,「山下的「客人」們,似乎也有些不耐煩了。咱們做客太久,也該————回家了。」

  回家!這兩個字,讓所有將士心頭猛地一跳,眼中瞬間爆發出熾熱的光芒!

  是的,回家!回到長城之內,回到洛京,回到親人身邊!

  這念頭,在每一個浴血奮戰的將士心中,早已盤旋了千百遍。

  「本侯問你們」

  江行舟的聲音陡然提高,目光如電,「可做好準備?!」

  死寂。

  並非猶豫,而是一種被巨大現實壓力與絕對信任拉扯下的、近乎窒息的沉默。

  準備?

  他們天天都在準備!

  才氣恢復巔峰,體力蓄滿,鎧甲擦亮,刀劍磨利,各種突圍預案推演了無數遍。

  他們對江大人的信心,早已在一次次的奇蹟中變得近乎盲目。

  可是————如何從這百萬妖蠻的重重包圍之中,殺出一條血路,成功脫困?

  這個最核心、也最致命的問題,依然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


  在祁連山巔,他們有險可守,有糧可依,有屋可蔽。

  憑藉地利與堅固工事,加上江行舟神鬼莫測的指揮與文道,他們才能一次次擊退甚至重創敵軍口可一旦下山————

  「」

  山下是一馬平川、風雪肆虐的茫茫冰原!沒有任何現成的堡壘、溝壑、高山可以依託!他們將徹底暴露在百萬妖蠻的兵鋒之下,失去地利的絕對優勢。

  十萬對百萬,十倍以上的兵力懸殊,將在廣闊天地間被無限放大!

  一旦陷入重圍,文士的才氣、將士的體力,在無休止的消耗戰中,總有耗盡的一刻。

  到那時,便是全軍覆沒,死無葬身之地!

  這道理,誰都懂。

  正因為懂,這沉默才如此沉重。

  「江大人,」

  終於,翰林學士郭守信上前一步,這位老成持重的學者臉上寫滿了深切的憂慮,他拱手,聲音因緊繃而有些乾澀,「非是下官與將士們畏戰————只是,百萬之敵,圍困如鐵桶。

  縱使我軍養精蓄銳,士氣高昂,然敵我懸殊實在太大。突圍之事,干係十萬將士性命,關乎大周國運氣數,不得不慎!

  是否————尋一深夜,趁敵疲敝,以精銳偷襲一點,打開缺口,悄然遁走?或者————朝廷援軍,是否已在接應途中?」

  他的問題,代表了絕大多數將領和文士的心聲。

  偷襲,或者等待外援,似乎是更穩妥、更符合常理的選擇。

  江行舟看著郭守信,又看看周圍那些同樣隱含憂色的面孔,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疏狂、自信、以及一絲冰冷的嘲諷。

  「郭學士,還有諸位,」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錘,敲在眾人心上,「你們以為,本侯率軍十萬,轉戰萬里,踏破焉支、祁連,殺得北疆妖蠻聞風喪膽,最後卻要像做賊一樣,趁著夜色,偷偷摸摸,從這群被我們打得膽寒的廢物眼皮子底下溜走」?」

  他搖了搖頭,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出鞘的神兵,一股沖天的豪氣與無匹的自信從他身上轟然爆發:「當然是——光明正大,直接殺出重圍!」

  「什麼?!」

  「光明正大?直接殺出?!」

  「這————」

  眾人聞言,無不駭然變色!

  連最勇猛武將的蒙湛都猛地瞪大了眼睛。

  正面硬撼百萬大軍?這已不是冒險,簡直是瘋狂!


  「不把妖蠻的信心徹底殺崩潰,不殺到他們魂飛魄散,肝膽俱裂,本侯這一趟萬里遠征,豈不是白來了?!」

  江行舟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與睥睨天下的霸氣,「我要讓這北疆所有的妖蠻都記住,我人族兵鋒所指,便是天塹可越,堅城可摧,百萬大軍一亦可如土雞瓦狗,一衝即散!」

  「我要用這最後一場突圍,告訴天下人,告訴那些躲在暗處的妖聖蠻神,告訴洛京那些還在算計得失的蠹蟲一」

  「犯我大周者,雖遠必誅!寇可往,我更可往,更能堂堂正正地—殺回去!」

  「全軍聽令!」

  江行舟不再解釋,猛地抽出腰間那柄象徵著文道權柄與殺伐之氣的殿閣大學士文劍!

  劍身古樸,此刻卻嗡鳴作響,青金色的文氣光華如同水波般流淌、匯聚,一股浩瀚、威嚴、仿佛能引動天地共鳴的恐怖氣息,開始以他為中心,緩緩復甦、升騰!

  「拔營!」

  「丟棄所有非必要輜重,只帶十日乾糧、武器、丹藥!」

  「結成鋒矢突擊大陣,以本侯為箭鏃,文士居中,騎兵兩翼,步兵護後!」

  「目標——山腳正南方,妖蠻中軍大纛所在!」

  「隨我——」

  他文劍前指,劍尖遙遙鎖定山下那面最高、最顯眼的暗紅色妖旗,聲音如同九天雷霆,轟然炸響在祁連山巔,也仿佛要傳遍四野:「殺出—重—圍!」

  「踏破百萬妖蠻,」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聲震雲霄,「凱—旋—歸—家!」

  「轟—!!!」

  短暫的死寂後,是山崩海嘯般的回應!

  所有的猶豫、恐懼、對未知的擔憂,在這不容置疑的命令、這沖天的豪氣、這「回家」的最終召喚面前,被徹底點燃、焚毀!

  「願隨大人!殺出重圍!」

  「光明正大!踏破敵營!」

  「回家!回家!」

  「萬勝!萬勝!萬勝!!!」

  狂熱的戰吼,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轟然爆發!

  十萬將士的眼睛紅了,血液沸騰了!

  是啊,偷偷摸摸?那不是他們該做的事!跟著江大人,就要用最霸道、最強勢、最無可爭議的方式,告訴敵人一我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百萬大軍,攔不住我!

  軍令如山,迅速執行。

  非必要的帳篷、器具被果斷捨棄,只攜帶最精簡的裝備和口糧。


  十萬大軍以驚人的效率,在殿前廣場與主要通道迅速集結,結成一座龐大、嚴密、殺氣沖霄的鋒矢突擊陣。

  江行舟一馬當先,立於最尖端。

  蒙湛、郭守信、張邵等核心緊隨其後。

  文士們周身文氣澎湃,準備隨時釋放戰詩。

  騎兵刀出鞘,弓上弦。

  步兵盾如山,槍如林。

  整個「鎮北台」,這座他們堅守月余的堡壘,此刻仿佛化為了一柄即將離弦的、最鋒銳、最狂暴的絕世神箭,箭直指山下百萬妖蠻的心臟!

  江行舟最後回望了一眼這座承載了無數血火與傳奇的祁連聖山,目光平靜無波。

  隨即,他猛地一夾馬腹,照夜玉獅子長嘶一聲,人立而起,隨即化作一道白色閃電,朝著山下,那黑壓壓無邊無際的妖蠻聯營,義無反顧地,率先沖了下去!

  「目標—敵酋大纛!」

  「全軍——突擊!」

  「殺!!!」

  十萬虎賁,齊聲怒吼,鐵蹄踏碎山階積雪,如同決堤的金屬洪流,緊隨那道白色身影,向著山下那片死亡的海洋,發起了義無反顧的、光明正大的、決定北疆最終氣運的一決死衝鋒!

  突圍,不是逃亡,是進攻!

  是碾壓!

  是宣告!

  祁連山妖庭,戰旗獵獵,見證著這場註定載入大周史冊的、最瘋狂也最壯麗的史詩級戰役,拉開最後的序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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