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線索
第309章 線索
顧硯聲穿上外套出門,走了樓梯走到了樓頂,開門景色確實不錯,作為北平城最奢華的酒店,這寒冬臘月,也種了一些擁有旺盛生命力的植物。
就是天冷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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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三安排守衛人員站崗,並對屋頂的角落巡查一遍,確保沒有安全隱患,然後才來到顧硯聲身邊。
「北邊那個頂是橫濱正金銀行的樓頂,東邊那個是德國使館和比利時使館,不過這裡的使館區已經被日本人突破,不像上海的租界還有自治權,屋內有監聽?委員會還是日本人?」
「不一定有,當它有就行,我又不能把這樓拆了,這裡是六國飯店,使館區,你知道有多少間諜會想要聽這裡的對話?」
那倒是,劉三相當認可,這樓還有日本人的股份,排除委員會可能在部長的住所臨時安監聽,牆裡都可能長年累月有監聽器材存在。
「有什麼新聞?」顧硯聲問。
「吳四寶這些日子主要在開設站點,76號新設站點和人員配置名單我都已經記下來了,吳四寶跟你回上海,我不知道會不會被留下主持華北事務,名單還需要你幫忙帶回去。
李世群對於華北的工作曾經做過指示,以滲透為主,突破各個官員的家人或者奴僕,利用他們搜集情報,達到控制的目的。
但是吳四寶進展不順利,一是我們人手不夠,不可能同時對多人進行策反。
二是北平站的人明里暗裡對我們也不太歡迎,吳四寶來了就想擺大隊長的架子,但北平站當時是丁默村開發的,雙方不合有矛盾,北平站的人手不能為他所用。
再加上華北的高層本身也不太歡迎我們,所以進展很慢。
吳四寶耐心不夠,想出了一個新的方案,除掉兩個位高權重的人,扶願意聽話的人上去,徹底打開華北的局面。
這些時間,我們也研究了各個人員的身份,挑中的目標有兩個。
一個是教育總署督辦,湯爾和。
一個是財務總署督辦,汪時璟。
選湯爾和是因為他年紀大,身體不好,六十二歲,肺癆一個,聽說已經咳的吐血了。
隨便往他的飲食里下點藥,他的死都不會引起任何人懷疑。
繼任者也選好了,國立北京大學的文學院院長,周作人,留過日,會日語,老婆是日本人,有兒子,有家人,有名氣,和政壇牽扯不深。
這種現在還願意留在北平的文人,基本沒什麼骨氣,隨便威脅一下就能為76號所用,選他,日本人那邊不會有什麼意見,南京看在他的名氣上應該也會同意,因為他這個北大文學院院長的聘書就是南京發的。
另外一個汪時璟,選他的理由就很簡單了,缺錢。
76號在華北展開事務,需要大量的錢,如果沒有財務署的財政傾斜,那肯定舉步維艱。
汪時璟是全華北最有錢的中國人,甚至比絕大部分日本人都有錢,綁架了他,從他身上敲一筆,然後殺了他。
後續不管我們能不能在財務署找到接班人,汪時璟一死,華北本身就會亂起來,有的是人搶奪這個位置,接下來就是舊部被清洗,我們就把水攪渾,安插人員進去。」
「膽子真大。」
顧硯聲也被吳四寶的膽子震驚,殺兩個地方官員也就算了,上來就是兩個常委,在76
號眼裡現在真的是天老大,他們老二,百無禁忌。
「這件事李世群知道嗎?」
「應該不知道,吳四寶現在做事基本不跟李世群商量,應該說吳四寶現在有點逆反心理,他不喜歡被李世群指揮來指揮去。」劉三認真想了想:「他現在可能就比較聽你的話。」
「呵,我謝謝他。」
「因為在他的觀念里,誰能幫他掙錢,誰就是他最重要的人,能幫他掙錢,說什麼都是對的,你的話可能比李世群的話管用多了,只要不涉及到危險的地方。」
顧硯聲嗤笑了聲,這結論還真有可能是真的。
「周作人是不是那個有兄弟?」
「對,他有個兄弟周樹人,就是寫《狂人日記》的那個魯迅。
當年魯迅死的時候,上海萬人送葬,國母親自扶靈,可今天他兄弟卻接下了南京給他發的文學院長聘書。
當時戰爭來臨的時候,像他這種有影響力的文人,肯定有專人安排撤退的。
他沒走,還幫南京做事,已經說明他貪圖享樂,不想離開北平的優渥生活,更不會有頂尖文人身上的那種執拗,就是從這一點,我們覺得他的底線可以再次突破。」
「還真是他...
「」
顧硯聲也就問問,對周作人的生平履歷不感興趣。
「那你們本來準備什麼時候動手?」
「沒來得及,一次性死兩個常委,我們覺得動靜有點大,最好是拿下一個,另一個放一些日子再死。
所以吳四寶的想法是先殺汪時璟,先把錢拿到手,還在設計中,這不是出了運糧專列被炸這麼檔子事嗎?被抓了,所以就停下來了。」
顧硯聲嗯了一聲,「還有嗎?」
「還有就是北平的官員,警察局長錢宗超,我們想過把他動一動,所以查了一下他。
煤炭胡同有兩家賭場,幕後老闆是他,他有一個習慣,每周六都要去賭場裡賭上一天,但他這人摳,賭急眼了就會打人,罵人,甚至抓人讓人把錢吐出來。
有傳言說,有外地來的商人在他的場子裡賭錢,由於贏的太多,被他親自做掉了,家人來找,還被他抓進去關著,以擾亂治安的名義判了刑。
吳四寶打算用這一點要挾他,幫我們做事,如果不接受要挾,就把這事捅出去,讓他身敗名裂。
時間太緊,其他位置的人的弱點我們還沒找。
日軍方面,我們去舞會喝酒,有舞女跟我們閒聊時說起,說有日本的小軍官喝多了跟她吐槽過,說前任司令多田駿對被降職很不滿,和新來的司令岡村寧次相處不愉快,兩人經常發生口角。
土肥原賢二回了日本。
小道消息說,他可能不會再回來了,我去觀察過他家一天,他那院子除了門口的侍衛還在,好像確實沒有什麼人員進出了。
這事情我覺得是有點奇怪的,土肥原是特務戰方面的專家,重慶多少官員都是被他挖走的,現在戰事正是需要特務處理的時候,不知道他為什麼會被調回日本?」
「內鬥。」
顧硯聲給他解惑,「華北日軍這次在和共黨的交戰中落了下風,損失慘重到都要讓日本天皇派下特使來宣撫,足以見此次慘敗在日本人心中引發的驚濤海浪。
輸不是問題,他們是無法想像華北被他們統治了這麼久,共黨哪來的這麼多兵力和這麼強大的戰鬥力?
以前他們國內的報紙媒體肯定會跟他們宣傳,華北已經徹底被他們統治,只剩下零星的反抗力量,結果現在一下子冒出來這麼多共黨,一時間根本無法接受這種落差。
而土肥原是特務之王,他就在華北,此事一出,深陷輿論風暴是肯定的。
土肥原在日軍之中,屬於徐徐圖之的這一派,以華治華就是土肥原的方針。
可現在呢?治成什麼了?華北的共軍是怎麼在你這個名滿天下的特務頭子眼皮子底下長出來的?這叫情報頭子?
換做你是日本天皇,你也不相信土肥原能擔得起情報之王這個名頭。
日軍內的激進派不會放過這個攻擊他的機會,引導下輿論,讓輿論徹底爆炸。
所以多田駿下課,土肥原貶黜。
他被調回國內順理成章,土肥原一段時間內確實不會出現在華北了。」
「原來如此,那倒是好事。」劉三挺高興。
顧硯聲笑的挺淡,「好不好其實都一樣,溫和派喜歡溫水煮青蛙,有些人就沒了痛感,覺得日本人沒那麼壞。
激進派喜歡一殺到底,許多人就不會再抱有這種愚蠢的希望,指望侵略者給他們帶來美好的生活。
結果不會有區別。」
「是這樣。」
「還有嗎?」
「暫時沒了,76號在華北的網絡剛鋪開,階層都比較低,基本接觸不到什麼高層的訊息,這個網絡養一段時間,就會全面開花。」
顧硯聲點了點頭,全面開花是不可能了,肯定要搞掉的。
「有這麼多情報已經不錯了,又要搜集情報,又要貢獻精力,你陪太子讀書,小心身體被掏空。」
劉三呵笑,「這方面吳四寶還真就沒有虧待過我。」
顧硯聲想到剛才的報紙,這件事倒可以問一下劉三。
「你在北平逛,有沒有在北平城或者附近發現過日軍部隊駐紮,防衛很嚴密的地方嗎?應該跟研究醫療,防疫相關,人不會太多,但一定會有這方面的人員進出。」
顧硯聲突然想到一個思路,其實查細菌部隊有一個很好的切入點,哪怕沒有任何情報都能查,那就是日本人管這支部隊叫防疫部隊。
用防疫和疫病的相關特質,來掩蓋研究細菌的罪行,那麼反其道而行之,不找細菌研究所,找防疫研究所,直接繞開了日軍嚴防死守的所有關卡,一次把風險清零。
「防疫......」劉三皺眉認真想了想,沒多久就眼睛一亮,「有,確實有這麼一個地方符合你說的所有情況。」
「是哪裡?」
「天壇,神樂署。」
顧硯聲作勢嗷了一聲,沒有發出聲音,只是虛張了下嘴,表示心情不錯。
「找這個地方幹什麼?」劉三好奇。
顧硯聲看著他,道,「很可能是日本的細菌部隊在北平的駐地。記住,別問,別打聽,別靠近,一旦被日本人知道你有一絲可能知道那裡在研究細菌,你必死無疑。」
「你是說那種能讓人生病的細菌?」劉三難得從顧硯聲的嘴裡聽到這麼隆重的警告。
考慮到現在人對細菌的認知度不高,顧硯聲說的明白點,「鼠疫、霍亂、瘧疾,製造成武器,丟到戰場上,丟到敵後城市裡,讓所有人患病,讓哀嚎聲摧毀你的後勤。」
劉三的面色瞬間黑了起來,看向顧硯聲的眼神有些直,篤定道,「炸掉它。」
顧硯聲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放鬆點,臉黑的跟煤炭似的,冬天煤價貴,也不差你這一塊。」
劉三聞言鬆弛了下來,也是,顧部長既然知道了,自然會有辦法,自己也是瞎操心。
「看看風景,不著急,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崗位,我們的任務是扎在自己的崗位上,源源不斷地獲取情報,行動的事情自有他人來做。
如果我們莽撞一次,暴露了,後面可能就會損失十個,二十個這種級別的情報,不能熱血上頭,必須要有取捨。」
「是。」
顧硯聲看風景,劉三也吐出一口長氣,落後在顧硯聲身後一步,看著風景。
過了一會,吳四寶從門口走了出來,被冷風吹的一激靈,就是一個哆嗦。
嘴裡無奈抱怨道,「哎呦,我說你顧大部長閒的沒事幹啊?這麼冷的天,你來樓頂幹什麼?起的還這麼早。」
顧硯聲抬手點了點手錶,「幾點了?」
「9點出點頭,我出門看過時間了。」吳四寶隨口就回答。
顧硯聲嘆了一口氣,「我不像你命這麼好,我攤到的是苦差事,來了華北,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我的命?
就這幾個護衛,我能去哪?
吳大隊長,所以能不能懇請你信守承諾,幫我找個房子,讓我不用跑天台,能直接在自家有高高圍牆的院子裡散步,不受冷風吹?」
吳四寶頓時嘿嘿一笑,感情是說這事?昨天他是答應過要幫顧硯聲找房子。
「得,我的錯,房子是吧?有,馬上帶你去,保證讓你滿意。
哎,你也是個苦命人,按摩按摩不能去,逛街逛街不能去,劉三,我發現啊,這官還真不能當的太大,那是一點好處都沒有,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7
「對什麼對?」顧硯聲直接駁斥,「你就不會想想辦法讓我過的舒坦點?逛不了街,在車上看看總可以吧?華北有沒有防彈車?沒有的話查一下附近哪裡有,搞一輛來。」
吳四寶腳步一頓,笑開顏,「你別說,這我真知道誰有!就在北平!」
「誰?」
「汪時璟!全北平唯一一輛防彈車就在他手裡。」
顧硯聲默默的看著他,然後微笑,「你是準備幫我去偷呢?還是準備幫我去借?偷就算了,我沒臉坐出去,至於借,我估計你沒這麼大面子讓他換車。」
吳四寶躍躍欲試,看了眼四下,「其實為了打開華北的局面,我有個高超的計劃......唉,你走什麼?」
兩個小時後,顧硯聲買下了一處宅院,不算大,但還算新,可以拎包入住。
1200大洋,吳四寶付的錢。
看來在華北,吳四寶也撈過幾筆。
吳四寶頗為得意的說,「怎麼樣?滿意吧?別的我不敢說,挑宅子的本領我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
別覺得那些王府氣派,傻子才選那種房子。
什麼風水好,什麼布局好,全是狗屁,王府那是什麼地方?藏污納垢之所,家裡進了賊你都不知道,光花園裡一座假山你就得派兩個人看著,因為一個人找他,他還能圍著假山轉圈。
但這裡就不一樣了,你看,院子裡可以停車,你就不用在外面上下車,這就免掉了上下車的時間有被人伏擊的可能。
院子裡能散步,屋後面的圍牆內還有個小花園,雖然不大,但是一眼能看到底,藏不了人,主要就是安全,種點花花也好看。
最重點的是,我從這屋子往外找過所有射擊角度,保證遠處的高樓沒有一個地方能遠程狙擊你,絕對安全。
你信我,我的槍法天下第一,我說沒有角度,就絕對沒有。」
「真的?」顧硯聲打趣。
別說,吳四寶這本領不賴,這院子確實符合心意,小而美,幾個護衛就能把房子全部照看起來。
「哧,還不信。」吳四寶嗤笑間,摸了下腰,掏出槍對著大門外就是連續的速射。
扣動扳機的速度極快,那份自信,真不是吹牛。
一陣槍響之後,吳四寶收槍抬了下頭,「你自己去看看。」
顧硯聲笑著走出門去看了下,只見兩排橫線在牆上,一條橫線三顆子彈,平行,工整。
「嘖,有兩下子。」顧硯聲士別三十當刮目相看,行動隊大隊長還是有真本事的。
吳四寶還不高興了,「什麼叫有兩下子?劉三告訴他,我的槍法在76號排第幾?」
劉三很狗腿子的說,「顧先生,隊長的槍法在76號排第一,絕對的第一。」
「厲害。」
「那是,曉得了伐?我說沒角度,包沒有刺客找你麻煩。」
「那個子彈眼幫我修了,我家門口,你瞎打什麼?」
「6
「」
顧硯聲逛花園。
吳四寶跟著,他得解決疑惑,「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為什麼不能殺汪時璟?」
顧硯聲嘆了口氣,停下腳步微笑的看他,「我發現你是巴不得我死是吧?
你想殺汪時璟,站在你的角度可能可行,可你想過沒有,汪時璟一死,誰的嫌疑最大?
是我。
早不死晚不死,我作為經濟督導專員來了華北,明眼人都知道南京來收財權了,汪時璟就死了。
汗時璟能到這個位置,他背後能沒有日本人站著?
我得白痴到什麼程度,為了一輛車,去殺一個常委,我還被他身後的日本人告一狀?
我還不如讓周部長給我派駕飛機,把我的座駕從上海給我運過來。
明白了麼?」
「好像有道理。」吳四寶皺眉深刻反省。
「所以你想殺汪時璟,不關我的事,可最好在我解決掉南京的任務之後,到時候汪時璟心煩意亂,你下手可能更容易。」
吳四寶皺眉點頭,「有道理。」
顧硯聲指了指屋子,「找人打掃一下。」
吳四寶指了指屋子,「找人打掃一下。」
劉三,「哎。」
中午在外面吃了一頓飯,發現確實沒有六國飯店的飯菜好吃。
吃完飯坐車瀏覽了一圈北平城,認識下各個辦事機構,順帶看了眼天壇。
晚上,回到六國飯店吃飯,主打一個隨機吃飯,絕對不給任何人預謀下毒的機會。
當然,顧硯聲在昨天宴會那一通驗毒的操作下來,起碼華北官員這邊,不會有人再有興趣用下毒的方式來謀害他。
而六國飯店本身是憲兵看門,進出身份查的很嚴,所以從安全係數上來講,這裡已經足夠安全。
狡兔三窟,外面的房子就是一窟。
吃著飯呢,包廂門打開,護衛進來匯報。
「部長,王蔭泰王廳長想拜訪您。」
夠早的。
昨天顧硯聲留王蔭泰下來說了兩句話,沒逼他現場做選擇,給了他二十四小時,讓他回去慢慢考慮。
要是過了二十四小時沒回復,過時不候。
現在既然來了,那就是想清楚了。
廳長升委員長,這看似只是升了一級,實際上委員長是南京政府前三,而廳長,去南京開會只能坐角落,天差地別。
「請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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