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投靠
第308章 投靠
「是,您有事叫我。」
文彥出去,萬里浪進來。
「部長。」
「萬里浪,浪中行萬里,這得是龍,很氣魄的名字,這名字是你家裡人給你起的麼?如果是,你家裡人對你寄予厚望。」
顧硯聲這半個歷史學家,對有名的大間諜其實細數起來知道的也沒幾個,就像一般人知道美國的將軍也沒幾個,五星上將麥克阿瑟,戰區司令史迪威,再加一個飛虎隊愛坐斯提龐克的陳納德,再多數三個估計都數不出來。
而大間諜里,這萬里浪算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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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萬里浪是大漢奸,可萬里浪的名氣又沒有李世群丁墨邨那麼大,甚至比不過吳四寶。
萬里浪淺笑低下頭,「慚愧,這倒不是家母取的,只是為了好混跡江湖,取的響噹噹的花名,我本名叫張杰。」
「人傑,傑字更不錯,比浪字還好,我聽說,你以前是軍統的行動隊長?」
「是的。」
「怎麼進的76號?」
「在一次行動中,失手被捕。」
這套說辭萬里浪以前說了很多遍,都說順嘴了,而此刻他看見顧硯聲,忽然心血來潮,想多說幾句。
「當時軍統上海區有個行動,伏擊76號的一位行動處副處長。
由於是線人臨時給的情報,行動比較倉促,我直覺不太好,抵達伏擊地點,更是發覺周圍的環境不太對勁,於是我便想要取消這次行動。
可我的上級,軍統行動隊隊長不同意取消。
當時軍統的戴笠對上海的很多漢奸都下了必殺令,而且是不計代價的刺殺。
我和隊長的關係不太好,就成了他博取功勞的祭品,果然此行中了埋伏。
這就是李世群撒下的一個餌,知道我們在鋤奸,就故意放消息出來引我們上鉤。
被抓以後,我在76號的刑訊室經歷了無邊的折磨,沾滿辣椒水的鞭打,打得皮開肉綻,全身沒一塊好肉。
接著便是電刑,電到口吐白沫,渾身抽搐。
然後是一條條螞蟥放到你的耳朵里,給你灌輸螞蟥鑽到腦子裡啃食的恐懼。
就是這樣,我都扛下來了,我一句話都沒有招。
可就有一瞬間,我就不想忍了。
我自問我也是夠努力,夠小心的人,不說能力出眾,超過那個隊長綽綽有餘,可就是因為他上面有人,現在要死的那個就是我,憑什麼?
我從淞滬會戰開始就一直潛伏在上海,經歷了多少危機,連整個軍統上海區成建制覆滅了兩次,我都活了下來。
現在就因為他這麼個愚蠢的關係戶,我要在這裡受到刑訊。
而我能想像到,他此刻一定會向重慶匯報,是因為我的不小心,我的愚蠢導致任務失敗,我的履歷被劃上一筆永遠去不掉的污點,被冠上葬送一支小隊的罵名。
我實在無法說服自己,為什麼我要保護他?他在外面逍遙,我在這裡受刑。
黨國重用這樣的人,已然是沒救了,上層貪腐撈錢,弟兄們用命趟出來的走私線,被他們用來運鴉片香菸牛排沙拉。
下層打擊異己,在上海這樣的敵後戰場,多麼艱難的地方,還能玩心眼推你去死。
一個腐朽無能的政府,完全看不到抗日救亡的成功希望,既然如此,不如在毀滅中創造新生,跟隨新生!」
原來是想投靠。
這算是投誠書了,顧硯聲聽出來了,萬里浪是想標榜自己其實能力出眾,明珠蒙塵,就差一次機會,而叛變軍統也是因為對腐朽政府的不屑,順帶拍一下汪偽的馬屁。
新生嘛。
挺會找機會,他這條大腿確實粗,平常萬里浪想見到他都不可能,更別提開□說這麼多話。
「家裡還有什麼人?」
「沒了,妻兒老小全家十一口於半年前在江山被戴笠處決。」
血海深仇,後路說的也很明白,不可能身份不明,也不會和軍統拉拉扯扯。
難怪李世群會放這個人出來當隊長,在76號遍地叛徒的地方,萬里浪這個身份算穩妥了。
其實顧硯聲不介意收了萬里浪,按照萬里浪記仇的性子,他在內心深處,絕對會記恨李世群,全家十一口被殺,一定有一份仇恨會記在李世群身上。
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有用。
還有有意思的一點是,萬里浪的老家居然是江山,戴老闆也是江山人,眾所周知,蔣校長喜歡用老鄉,戴老闆也一樣。
萬里浪既然是江山人,不能說沒有後台,戴老闆在批示晉升上對這個人肯定有所照顧。
軍統上海站是甲種大站,雖然後面覆滅了幾次,但以前肯定輝煌過。
那這個行動隊副隊長的含金量其實不算低。
所以萬里浪所說的隊長能力不如他,打壓他,上面識人不明,其實有問題。
軍統上海站行動隊隊長絕對是實權位置,這個位置的人選不是在站長手裡就是在副站長手裡。
換言之,得是站長或者副站長的心腹,才能到這個位置。
而一個甲種大站的站長副站長級別的人物,不管他本人是不是戴老闆心腹,也絕對不會把行動隊隊長這麼重要的位置,再給一個戴老闆照顧的人選。
要不然這隊長是誰的隊長?
你要越級告狀了,我怎麼辦?
所以萬里浪不是輸在被隊長打壓上,而是輸在眼光上,他的對手根本不是一個小小的隊長,而是上海站站長。
顧硯聲不會輕易表態,只是對他的全家被殺表示慰問,寬慰神色點了點頭,「到時候在上海再成個家吧。」
「好的。」
「來,你來幫我參謀一下,就這個列車,如果你要獲取到這次襲擊運糧專列的情報,你覺得能從哪些渠道獲取,周部長這條線就不用說了。」
「是。」
顧硯聲靠在沙發上,舒服的翹著腿喝咖啡。
萬里浪站著匯報,「我就假設自己是共黨,事先獲得了地下黨同志的情報。
運糧專列是從天津大沽口站,運往北平永定門站。
那麼我就能知道,列車經過軍糧城站,張貴莊站,天津東站,楊村站,廊坊站,以及豐臺站,最後抵達永定門站。
運糧專列是在廊坊站遇襲,也就是說列車在楊村站以前,共黨就已經做好了襲擊的完全準備。
那麼消息的泄露點,就是在廊坊站以前的四個站點。
而這四個站點之中,如果我是共黨,我最應該關注的是前面兩個,大沽口站是海運結束的終點,也是運輸的起點,共黨要獲取情報,這裡必然會有探子存在。
而軍糧城站顧名思義,有過往的糧食會在這裡堆積,然後轉運到各地,也會是共黨關注的重點。
所以要出問題,這兩個站點的嫌疑最大。
拋開站點的問題,剩下的就是海運到港的港口。
港口到港的不止是糧食,肯定還會有各種武器或者其他軍用設施,這也是共黨絕對不可能放過的信息來源。
但是光憑這一點還不夠,因為港口到港的貨物不是直發北平,所以,如果要知道糧食的準確運輸列車,那麼華北高層之中,就一定有知道準確運輸信息的人,向外透露了消息。
最後的最後,就是日本人之間出了內鬼,可能是販賣情報,可能是日共之類的角色,這也不新鮮。
這就是所有可能。」
「那如果讓你去查,你覺得從哪裡入手,需要多久時間?」
「這......」剛才還侃侃而談的萬里浪遲疑了,頓了頓選擇實話實說,「顧部長,這事情查是可以查,但恐怕查不出來。」
「為什麼?」
「牽涉面太廣了,很多東西都是機密,日本人恐怕不會讓我們翻看,比如說港口貨運記錄,各關口人物履歷以及他們的人際關係和個人資金銀行帳目,如果沒有這些內容,根本沒辦法查下去核實這些人是否倒賣情報。」
顧硯聲點了點頭,「是不會讓你們查,別說日本人,就連華北的這些官員都不可能輕易給你們好臉色看。」
「是這樣。」萬里浪點頭肯定。
「但該查還得查,能查的記錄下來,不能查的要拿到不能查的依據,明確是不讓查我們才沒有查,要不然我怎麼把你們徹底撈出來,聽明白了麼?」
萬里浪也是一點就透,「明白了。」
顧硯聲嗯了一聲,喝了一口咖啡,「既然晚上你守夜,那晚上你就寫下來可能涉及的人,白天我會另外找人去查實,日本人這邊主要你剛才說的幾個點,記錄下來,模糊正確就行。
但是華北的官員這邊,有可能知道這件事情的人,你推算一下列一份名單出來,我有用,明天早上交給我。」
「好的。」
「辛苦你了,渴了餓了就點東西吃,錢不夠隨時問我要,小心謹慎就好。」顧硯聲掏出錢包,遞了200法幣過去。
「謝謝部長,這個就不用了吧?」
「拿著,我不虧待自己人,出去忙吧。」
「是。」
小恩小惠隨手收買下人心,顧硯聲洗澡準備睡覺,誰知道吳四寶來了。
「要睡覺了?我來看看安排的怎麼樣,萬里浪安排的可以麼?」
「舒服了?」顧硯聲看吳四寶這樣子就知道骨頭都酥軟了。
吳四寶鬆了松骨頭,神清氣爽的一笑,「六國飯店的按摩師傅手藝還是不錯的,捏的勁道剛剛好,你不試可惜了。」
顧硯聲懶得和他說這個話題,「萬里浪當時怎麼被你們抓到的?」
「怎麼問起他了?」
「在我身邊進出的人,我肯定要了解一下。」
「我抓的。」吳四寶一屁股坐到沙發上翹起腿,「當時陳明楚這個人事科長已經是我們的人,拿到了萬里浪的名單,只是不知道他在哪,我們設伏抓人,被萬里浪這小子跑掉了,嗅覺是挺靈敏的,可惜是個情種。
之後我就想著怎麼把萬里浪再給釣出來,查了下,上海站有個聯絡員叫陳箐箐,是他的女人,這就好辦了,抓了她,再通過她就把萬里浪釣了出來。」
萬里浪居然還藏了一段沒說,怎麼,怕說是因為女人才被抓,影響自己在他這的硬漢形象?有點小心思在裡面。
吳四寶繼續訴說,其他事情就跟萬里浪自己說的八九不離十。
差的一點就是,萬里浪最後叛變的過程,有李世群親自餵粥給他喝示好,還有陳箐箐現身勸降,雙宿雙飛。
第二天一早,文彥就把早餐和報紙安排好了,讓顧硯聲能在房間裡享用。
顧硯聲喝著咖啡看著報紙,北平的記者已經報導了他來華北的事,連推廣中儲券的事情都已經登了報。
最晚明天,戴老闆和組織上就應該知道他到了華北的事情。
他來華北算是大事,這是繼南京收回華北委員會部分人事權之後,首位到來的南京高層,被記者解讀成,南京很可能對華北有連續的動作,中儲券收回財權就是其一。
猜的挺准,不過沒有資格登上今天的頭版頭條。
新聞肯定是那位享受踩背服務的特使優先。
記者對於這兩位天皇特使也進行了信息挖掘。
高月保,男爵,貴族院成員,以陸軍士官學校優等第一畢業,獲天皇賜銀表,主攻對蘇戰略,擔任過歐洲的武官,38年以中佐軍銜進入日本陸軍省作戰課,擔任作戰班班長,現在是作戰課副課長。
森兼悅郎,佐賀貴族,中佐軍銜,陸軍士官學校畢業,和高月保是同學,擔任過陸軍士官學校戰術教官,長期研究朝鮮事務,現在是日本朝鮮軍第1旅團旅團長的侍從參謀,被刺殺後搶救回來,目前重傷在院修養。
由於北平徹底被日偽統治,除了這些基本信息以外,下面的內容全是對兩位特使的歌功頌德,並且對刺客的不法行為,進行嚴肅批判與譴責。
這些內容本身沒什麼營養,顧硯聲也只是一掃而過。
像森兼悅郎這部分的內容,就是說他怎麼熟知朝鮮事務,在他的參謀下,怎麼讓朝鮮人民吃上大米飯,過上好日子。
誇讚其是朝鮮人民的英雄,號召在華北的朝鮮人對抗日分子實施報復。
而像高月保這部分內容,就是說他的生平有多麼努力,此次來華北替天皇宣撫,不辭辛苦,連日來馬不停蹄奔波了許多的軍營,接見底層軍官將士,安慰的話給士兵激發了無上勇氣。
除此之外,高月保還約見了華北的一些高官,告訴他們必須堅持中日友善,建設大東亞共榮圈的必要性。
以及,高月保還參觀了美國控制下的協和醫院,和美國的管理和醫生進行交流,醫生對高月保的醫學能力表示驚嘆,讚賞他的能力,誇他即使不從軍,也可以當一個出色的研究人員。
研究人員。
顧硯聲的眼睛一眯,這個詞可不是什麼好詞。
這裡是北平,距離一個部隊的駐地很近。
731,石井的細菌部隊,在哈爾濱。
天皇特使,作戰課副課長,來華北宣撫,如果說他只是來宣撫,未免也太有空了。
顧硯聲記得76號的人說過,高月保來北平已經是第五天了。
五天,不可能只是宣撫。
這種級別的人物一旦逗留,就必然有動作,高月保來華北一定有秘密使命,唯一的問題是會不會和731部隊有關?
聯想到華北日軍要對共軍進行圍剿,顧硯聲覺得這個猜測很有可能就是事實。
眼下這個人已經死了,很可能刺殺的人已經得到了高月保的一些消息,所以才下手殺人。
現在情報還太少了,只停留在分析的階段,顧硯聲其實也沒什麼能做的,想要知道更多,就得從多角度搜集這方面的消息。
只不過這方面的線索,不太好收集,細菌武器是所有國內外勢力的禁忌,反過來說,日本人為了守這個秘密,一定會對所有窺視者趕盡殺絕。
顧硯聲不能冒險。
放下報紙,顧硯聲在那喝咖啡思索。
「部長,這是我擬的地點和名單,請您過目。」萬里浪交了份文件上來。
「好。」顧硯聲接過文件看了看,文件里記載的就是萬里浪昨天說的內容,只不過把職位和為什麼要調查這個職位的原因詳細化了。
「你圈出來的點是需要權限是吧?」
「是的,像糧庫,那裡存放軍糧,進入,調查相關人員尤其是日本人,需要您和日本方面溝通,如果是車站,一般是可以查的,會遇到的阻力也是在日本管理身上,他們本身也在懷疑鏈條里。」
「行,挺好的,你去休息吧,辛苦了。」
萬里浪躬身頓首,「屬下告退。」
沒過多久,劉三站到了門口,躬身道:「部長,已經完成交班。」
顧硯聲比了個別說話的手勢,手指對著房間轉了個圈。
「嗯,安全方面不可鬆懈,待會要出門,車輛在每一次用車之前,必須再次檢查,是每一次。」
「是,我馬上安排人復檢,並把人留在車上。」
「吳大隊長起來了麼?」
「應該還沒有,需要我叫他麼?」
「叫他,要是睡得不夠讓他回審訊室里慢慢睡,給他半個小時吃早餐,附近有什麼地方能散散步,清淨點的,要安全。」
「頂樓有個花園,景色不錯,視野也不錯,我們只要守住門口,不會有閒雜人等進來,部長您可以散散步。」
「這倒不錯,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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