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夜談
第307章 夜談
政治,就是你死我活的鬥爭。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萬里浪來匯報。
「部長,政務廳廳長王蔭泰說是來拜訪您,現在就在走廊那邊。」
這麼晚了還堵門......眼睛是真賊。
「一個人還是幾個人?」
「財務署署長汪時璟,華北治安軍司令齊燮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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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里浪的識人本領不錯,他剛才可不在酒席。
顧硯聲瞟了眼文彥,文彥現在聽到這三個名字,表情都有點不自在了。
那是人麼?那是三條毒蛇。
不過文彥好歹在上海灘混了這麼久,表情一過就平靜。
「要讓他們進來麼?」
「請他們進來。」
人家都在樓下盯著你行程了,不請進來,太不給面子,顧硯聲讓萬里浪放人O
「王廳長,你們還沒走?」
「顧部長,真是不好意思,臨時出了這麼檔子個事,沒有招待好您,我們過意不去啊。」王蔭泰笑著告罪。
「哎,事發突然,這誰也預料不到,而且我一個人吃的也挺好,我還打包了些菜出去給小的吃,王廳長,這又吃又拿,占你們便宜了,可別怪我貪心。」
「哈哈,說哪裡的話,這種節儉的品德相當高尚,顧部長,不知道方不方便再聊一會兒?」
「坐。」
顧硯聲讓他們進來,在沙發上直接問,「皇城根那事怎麼樣了?搶救回來了麼?」
「死了一個,另外一個目前是救回來了。」
王蔭泰訴說道:「當時兩個特使騎馬回來,被兩個騎自行車的追上來近距離刺殺,一位從後背中了三槍,一個胸口上方中了一槍,後背那個死了,胸口上方那個搶救活下來了。
「」
「這天皇特使在北平活動,華北方面沒有安排保護?」顧硯聲疑問臉。
「保護了,就是因為保護太多才出了問題。」王蔭泰嘆氣,「當時除了附近的憲兵和警察,由於他們騎馬,所以還安排了自行車隊作為護衛,這樣方便萬一出什麼事,自行車隊的護衛員可以追上騎馬的特使。
沒想到這裡就被刺客鑽了空子。
據日本人調查,在出事那會,特使來了性子,馬駕得稍微快了點,脫離了後面的步行護衛隊,只有自行車隊在追趕。
就在這個時候,誰也沒注意到,有兩輛自行車裝作是護衛隊的人,匯集到車隊,一齊衝到了了特使的馬匹旁。
自行車護衛隊的人以為這倆人跟他們是一起的,服裝自行車都一樣款式,精心設計過的,而特使以為這倆人是自行車隊的,所以靠近根本沒警惕心,這就出了問題。
那兩人騎車靠近,對著馬匹和馬匹上的連續開槍,由於時間緊迫,自行車隊很快會靠近,他們開了槍就走,根本沒逗留。
皇城根鼓巷那邊,路況非常複雜,脫離了騎馬的主道,旁邊都是歪來歪去的小胡同,汽車也開不進去,他們大概是早就踩好了點,所以一溜煙人就不見了。
可憐特使,當時在馬上其實沒死,那三槍從後背進,都沒有打中重要器官。
偏偏是刺客有一槍打在了馬背上,馬匹吃痛,摔下了受傷的特使,馬匹焦躁不安之下,蹄子亂蹬,竟活活把人踩死了,這就釀成了這齣悲劇。」
果然空穴來風,必有因。
唐惠民的兩個手下打探出來是自行車殺手,還真就是自行車這麼樸實無華,只不過這個情況跟當時他們說的沒有保護相比,還是有很大區別。
被馬活生生踩死,好死。
「這死的有點憋屈了。」顧硯聲面有憂慮神色,「看來這華北也很不太平,我剛才回來的時候看見日本人在設卡?」
「對,日本人下了死命令,憲兵和警察聯合設卡,對全城進行大排查,務必要把這兩個殺手找出來,嚴正法紀。」
顧硯聲點了點頭,「這麼晚了幾位還在這裡等我,想必是有事要說吧?」
齊燮元開口說道:「顧部長,北平的安全還是可以保證的,這次的刺殺只是極端個例,如果您覺得擔心,我這別的沒有,人多,我給你派一個警衛班,24小時專門保護您的安全,保證都是個頂個的頂尖好手。」
顧硯聲淡淡微笑,「多謝齊司令的美意,如果我有需要,我會向你開口,暫時這裡人手還夠用。」
人多要是就有用,這兩個天皇特使也就不會死了,死就死在人多上面,連護衛之間都不知道誰是護衛誰不是。
「那好,您有需要隨時招呼。」齊燮元緊了緊屁股的座位,稍微靠前,「顧部長,糧食的事情我還想問一嘴,這糧食您打算怎麼征?多久能徵到?實在是前線戰事吃緊,我這壓力也很大呀。」
「征糧食,什麼征糧食?齊司令,你什麼時候聽說我要幫你征糧食了?」顧硯聲問號臉。
「啊?」齊燮元聽到顧硯聲一推二五六,臉直接垮了,「顧部長,你來華北不就是給我們華北軍征糧食的嗎?」
顧硯聲表情比他更奇怪,皺眉不解道,「誰說我是來幫你征糧食的?你聽誰說的?剛才在飯桌上,我讓王廳長復讀的南京的命令,你沒有聽見嗎?」
「你不是來征糧的?」
這套說辭不止齊燮元,連王蔭泰,汪時璟的面色都凝重深沉起來。
王蔭泰自然知道命令里,確實沒有徵糧食一說,一時間沒有開口。
所以汪時璟先說話,他皺著眉頭問道:「顧部長,你來華北之前,南京難道沒有人跟你溝通過華北的糧食問題?」
「有。」顧硯聲打算讓氣氛輕鬆點,「我來之前,周部長跟我交代,王委員長對於南京的處置可能有所不滿,你要盡力維護好華北和南京的關係,做好政府特派員應該做的事。
我知道你辦法多,華北現在缺糧,你多替他們想想,有可能的話,為他們籌措一些糧食。」
「這不就是籌糧嗎?」三個人又樂呵起來,心中大定。
汪時璟笑道,「周部長關心我們,體會華北的難處,所以顧部長,您可要多多幫忙啊。」
「是啊,顧部長,這事情迫在眉睫,華北軍可全都仰仗您了。」齊燮元笑呵呵的幫腔。
顧硯聲放下咖啡杯,似笑非笑,「我說三位,我說的話不夠清楚嗎?
是籌糧,不是征糧。
是有可能的話,而不是必須。
為什麼沒有寫在南京給華北的通告裡?因為南京信任我,這件事讓我自己把控,而事有輕重緩急,今天才是我到華北的第一天,我來華北的主要任務都還沒開始,做旁枝末節的事情,是不是有些本末倒置了?」
齊燮元皺眉,「你是說調查運糧專列被炸和推廣中儲券之事?」
顧硯聲點頭,「沒錯。」
「這兩件事哪有徵糧之事重要?大戰在即,當然是先征糧食,要不然貽誤了戰機,日本人怪罪下來,這事情誰擔當得起?」
顧硯聲呵呵一笑,頓了頓道,「齊司令,知道你心急,但你最好注意下語氣,你是在跟誰說話?」
齊燮元忍了忍,低頭認錯,「是我心急了,顧部長別在意。」
「齊司令是行伍之人,大老粗,顧部長大人有大量,老齊,下次不要這樣了。」王蔭泰打圓場。
「想征可以自己去征,沒人攔著你們,但是如果你們再要教我做事,可別怪我醜話沒說在前頭,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後面的話,你們明白。」
「是。」三個人老實頓首,誰讓顧硯聲官職就是比他們高,還有求於人。
齊燮元再度開口,「顧部長,我的錯我認,事後我請你喝酒,你打我一頓怎麼都行,可現在軍事迫在眉睫,就當我求你,你幫忙想想辦法,救救華北行不行?」
態度之誠懇,讓人動容。
顧硯聲也不是鐵石心腸之人,喝了口咖啡,不疾不徐的說道,「可以,那我現在就幫你想辦法,齊司令,這件事得先問問你們三位,你們覺得,這個糧食問題該怎麼解決?」
三個人對視一眼,還是齊燮元開口,「這我要是知道,我就不麻煩顧部長您了,就是不知道,才求南京請您來幫我們解決這個問題。」
顧硯聲點頭,「稍安勿躁,汪署長,你們財務總署在華北的帳目什麼時候可以交上來?」
「交帳目?」汪時璟皺眉,「為什麼要交帳目?」
「不交帳目,不了解經濟,我怎麼做這個經濟督導?」
「這......」汪時璟哼笑,遲疑了下說,「南京其實想在華北做的是推廣中儲券,華北的帳目一大堆,真要查,查到猴年馬月去。
其實我認為,只管發行中儲券這一波事情做完就可以了,把錢給銀行,民眾可以來銀行櫃檯兌,銀行再主動推廣中儲券,加上我們市政府在輿論上帶隊宣傳一下,這事情不就結了嗎?活輕鬆又簡單。」
「汪署長,你好像沒有聽清楚我的問題,我再問一遍,華北的帳目什麼時候可以交上來?我發現你們華北的人很喜歡給我出主意,怎麼,覺得我不稱職?」
汪時璟這下不笑了,皺起眉頗為冷硬地說道,「這倒不敢,如果顧專員非要這些帳,那我就去各個省份收。
只是現在是戰時,交通不便,溝通不便,統計總有疏漏,來回溝通之下,清晰的帳目保底可能也要三四個月才能收的齊,而且誰也不能保證帳目齊全,因為有些帳目可能已經在戰火中燒掉了。
我提這個方法,只是便宜行事,不耽誤中儲券的推廣速度。」
顧硯聲看向齊燮元,「齊司令,你聽到了,不是我不幫你,而是現在是戰時,汪署長這裡工作難度大,要等他配合完,我才能抽出時間來幫你籌集糧食,汪署長剛才說幾個月?保底三四個月,看來你要再等等。」
齊燮元不想裝了,火要憋不住了,冷笑一聲起身,「三四個月,黃花菜都涼了!顧專員,日本人怪罪下來,別怪我沒提前告訴過你,告辭。」
說完齊燮元直接離席。
顧硯聲一點反應都沒有,喝了口咖啡,淡聲道:「汪署長,你的事務多,你也先走吧,王廳長,你留步,我還有兩句話跟你說。」
汪時璟皺著眉出門,回頭看了一眼,對顧硯聲留下王蔭泰不解。
王蔭泰也不想留,整的他跟顧硯聲有什麼悄悄話能說一樣,可不得不留。
人一走,王蔭泰笑問,「顧部長,還有什麼吩咐。」
顧硯聲起身伸了個懶腰,走到窗戶邊居高臨下的看著北平城的夜景。
「就兩句話,王克敏到底是年紀大了,你覺得南京該選誰來接任這個委員長?」
一句話就讓王蔭泰愣住了。
顧硯聲轉身看他,「你要不要?」
「媽了個巴子,搞的老子一肚子氣!」
下了樓,齊燮元的司令火氣就爆發出來了。
汪時璟也是一臉黑沉,「比想像的難搞,是一點套都不上。」
今天這頓滿漢全席算是白瞎了。
「王蔭泰呢,怎麼沒下來?」齊燮元剛發現。
「說是有兩句話要單獨說。」
「單獨說?他媽了個巴子,呵,居然還有悄悄話說。」齊燮元氣笑了,拿出煙杆吧嗒吧嗒,硬是等到了王蔭泰下來。
「王蔭泰,姓顧的留你,說了什麼?」
王蔭泰看了眼兩人,頓了一秒說道:「曉以大義,想讓我投靠他,打擊你們兩個。」
汪時璟和齊燮元對視一眼,追問,「那你怎麼說的?」
「我還能怎麼說?他覺得是因為,不管是中儲券還是籌糧,這兩件事哪件都沒我的事,所以可以拉攏我,但你覺得我脫得開關係麼?」
這個解釋合理,齊燮元疑心重,「那你怎麼這幅表情?」
「他威脅我,如果不配合,會讓南京想辦法拿掉我這個政務廳長。」
「他媽了個巴子,真當華北是他說了算了,這事情接下來怎麼辦?老汪,他現在明擺著拿中儲券說事,讓我來掣肘你,你得想個辦法。」
汪時璟皺眉道,「南京肯定想拿走華北的財政大權,這還用說麼?寸步不能讓,要不然以後還有你吃飯的份?」
「那糧食怎麼辦?」
「再等等吧,現在也沒什麼好辦法,找日本人施壓,看看他有什麼動靜我們再商議。」汪時璟不想在外面凍著了,猜來猜去也沒什麼意義。
「這等到什麼時候?」齊燮元可不同意,「你們是不著急,火沒燒到你們頭上,日本人現在天天跟火燒屁股一樣,催我加把勁,我也想加把勁,可這手中沒糧,狗都不聽使喚,底下這麼多人要養活,你讓我怎麼等?」
「你還有更好的辦法?」汪時璟還不耐煩,「你手下又不缺人,要麼等,要麼自己去征糧。」
齊燮元冷哼一聲,看著汪時璟的目光不善,「別在老子面前耍心眼子,按理說這糧餉該你財務署出,你怎麼不出呢?」
「我也想出,可財務署的家底,不是都已經被你們左一下右一下掏完了麼?
你掏的時候怎麼不想著你底下的弟兄?現在還怪起我來了。汪時璟對齊燮元的不善根本不在乎,誰也不乾淨,不用搞這一套。
「別吵了。」王蔭泰低喝了聲,「軟的不行來硬的,硬的不行來軟的,錢權女人,他總得占一樣。
如果你們沒辦法,我們就試試送女人,送錢,我就不信這顧硯聲什麼都不吃,只要哄的了他出手征糧,這事情也就解決了。」
「送什麼錢?直接找日本人壓死他,我就不信他不服!」
「這樣事情就做絕了,肯定要先軟後硬,再說了,找日本人就不花錢了?你們自己說,出哪部分?今天必須定下來!
算了,我也沒什麼錢,女人我來找,錢你們解決,明天晚上送貨上門,走了。」
「怎麼就我們出錢了,你娘的。」齊燮元罵罵咧咧,抽了口煙,看向汪時璟,「你說,顧硯聲跟他說的,真就是他剛才說的這些?」
汪時璟搖了搖頭,「不用看我,聊了什麼,只有他和顧硯聲知道,關鍵是他這個說法,你信不信?走了,明天準備十萬大洋,湊二十萬砸死他。」
齊燮元吐了口唾沫,上車閃人。
樓上,文彥佩服得五體投地,三兩下,先生就讓這幫堵門的人無功而返。
他麻溜地收拾幾個人遺留的衛生問題,邊收拾邊問,「先生,這步棋是在南京就埋好的嗎?」
「你說給華北的命令啊?那倒沒有。
南京知道華北缺糧,也想讓我幫他們籌糧,可難度這麼大,周部長怎麼會把這個把柄留給日本人?那萬一要完不成豈不成了害我了?
你要清楚,華北和南京現在還是兩個主子,我此行,華北如果願意併入南京,那南京作為主導政府,幫他們籌集糧食解決難題理所應當,也是展現能力。
可如果華北根本就不願意,都是一幫反骨仔,就想著自立為王,那我們幫他籌糧幹什麼?自討苦吃嗎?
糧食就是武器。」
文彥點點頭,「明白了,還是上面深謀遠慮。先生,明天有什麼安排?我可以提前做些準備。」
「沒什麼安排。」顧硯聲翻了下報紙繼續看,「來了華北不用心急,你看他們還擰成一股繩的樣子就知道他們不急,他們不急,我們也沒什麼好急。」
顧硯聲很樂意華北的人慢慢來,生活嘛,慢一點挺好,他們這些高官慢下來,下面吃不飽飯的人就也能慢下來,比較養生。
「有人會急的,等就行了,第一次來BJ吧?明天我們逛逛北京城,了解一下當地的民生。」
「好的。」
「行了,你去睡吧,叫萬里浪進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