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撈人

  第306章 撈人

  「哎,總算清淨了。」

  一說天皇特使被暗殺,一屋子的人稀里嘩啦的全跑了。

  這感情好,滿屋子的菜剩了下來,那是一口都沒動。

  嘰里呱啦講一大推,明里暗裡都讓他去征糧,說的征糧最容易,別的什麼都難。

  有意思。

  「還是我們口福好。」顧硯聲現在就有閒情逸緻吃飯了,舉起酒杯對著唐惠民說,「唐主任,我們吃菜。」

  唐惠民本來還氣呼呼的,受槍擊影響有些驚魂未定,不過看華北的這幫人這麼著急,他幸災樂禍的又沒那麼氣了,冷哼一聲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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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嚇死這幫狗日的,特使死了,日本人有的是好果子給他們吃,顧部長,來,敬你一杯。」

  顧硯聲笑呵呵地舉杯,「我們吃我們的,這滿漢全席啊,我還真沒吃過,好好嘗嘗。」

  日本人的特使死了,他們腦子有病才會湊上前去,此刻當然是有多遠躲多遠。

  他們剛來華北,這事跟他們扯不上一點關係,除了幸災樂禍,好像也只能繼續幸災樂禍。

  痛快得很吶!

  為刺殺的勇士干一杯。

  唐惠民喝了口酒,心情舒暢了些,不由吐槽道:「剛才還跟我們三個吹呢,說他華北安全得很,絕對沒有刺客,這臉打的,比老子打兒子還快。

  按理說,這種特使應該保衛周全,華北的軍統不一般吶,這種人物居然都能殺掉?」

  天皇特使,這就等於是欽差大臣,這種人物被殺,有的是么蛾子要出,唐惠民真不知道華北的軍統是怎麼做到的?

  身為76號的副主任,他對這種事情天然好奇。

  顧硯聲也好奇,「這事是有點離奇,你找兩個兄弟去看一看,了解下情況。」

  唐惠民心裡有數,點了下頭出去吩咐,很快就有兩個兄弟沿著車隊去的方向追了過去,一直追到皇城根。

  現場周圍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司令部的憲兵已經到了,嚴禁一切閒雜人等靠近。

  76號的兩個行動隊員撥開人群,觀察了下現場,又向周圍的人打聽了下情況,隨後就返回了酒店。

  「顧部長,主任,打聽清楚了,死的兩個肯定是日本軍中很重要的人物,是不是特使不知道,周圍的人都說是,日本人也很重視,路口都已經封起來了。」

  「怎麼死的?」唐惠民問道。

  「聽說是這日本的兩個高官喜歡騎馬,他們從來了北平以後,就天天繞著皇城根騎馬玩。

  大概是因為這樣的行動規律,被軍統發現了,今天就有兩個行動人員騎著自行車從他們的後面巷子裡穿過來,衝到了他們的前面,在自行車上就朝他們兩人開了槍。

  兩個人身中數槍,一個人當場死亡,一個人好像還有救,現在被救護車拉到醫院去了。」

  「騎著自行車衝上來就開槍了?」唐惠民皺眉不解,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難道他們兩個的身邊沒有日本的憲兵護衛?這騎著自行車靠近他們還能不知道?」

  「這就不清楚了。」手下也迷糊,「可能沒有吧。」

  唐惠民震驚,這他媽什麼特使?不是?華北司令部就沒想著給他們兩人派個護衛?

  「拿個自行車都能殺特使啦?我怎麼那麼不信呢?」

  唐惠民看向顧硯聲。

  顧硯聲也不解,按理來說,這事不太可能,可偏偏離譜成這樣,就又像真的了。

  「行吧,你們先去忙,剛才沒來得及吃飯吧?看看桌上愛吃什麼,端幾個菜出去和兄弟們一起吃。」

  「好的,謝謝顧部長,那我們就拿了?」

  唐惠民擺擺手,讓他們拿菜出去,坐下來不解地思索,「難道華北真就這麼離譜?不能吧?」

  「倒也不是不可能。」顧硯聲猜測道,「護衛肯定是派了,但是肯定不用心。

  你看,按剛才這些人的說法,華北的軍統已經被他們掃得乾乾淨淨,上行下效,那這些人一旦認為沒什麼軍統,是不是在護衛中就有鬆懈的可能?」

  唐惠民呵笑,「真要是這樣,有這幫人的好果子吃。」

  顧硯聲深以為然,「行了,不管他們,我們吃我們的,吃完以後去看看吳四寶,他現在人在哪呢?」

  「被關在北平站的禁閉室。」

  76號在北平的據點在一條叫煤渣胡同的路上。

  顧硯聲坐車一路看過來,發現這條路上生活氣息濃郁。

  像貿易行,生鮮市場,居酒屋,妓院,煙館等等,生活所需的店鋪應有盡有。

  所以當車在這裡停下的時候,顧硯聲還有點意外,因為右邊這座樓的牌匾上寫的是大昌貿易行。

  唐惠民解釋道,「76號來北平的時間,比南北合作的時間要早。

  當時我們在華北這裡不招人待見,問市政府要一塊地,不給,所以來開拓的人盤下來這間大昌貿易行作為我們在華北的情報總部使用。」


  顧硯聲點了點頭,「現在呢?有新樓了麼?」

  「現在也不招人待見呀。」

  「哈哈。」

  「開個貿易行,進出方便,還能掩人耳目,其實也挺好。」唐惠民還挺懂自嘲。

  「地方夠用嗎?需不需要我幫你們想想辦法?」

  「暫時不用,現在我們要是為這種事去求他們華北,那我們76號的面子往哪擱啊?要我說,等我們把他打服了,讓他求著給我們挑地方,那才解氣。」

  唐主任硬氣,多打打華北派系,他顧硯聲沒理由不支持。

  「走,進去看看。」

  既然是貿易行,自然有前台售賣的功能。剛巧有客人在,小二也沒有招呼他們。

  只是頗恭敬的喊了聲,「呦,李老闆來了!您要的貨在後堂已經備好了,您後面請,老闆,李老闆到啦!」

  小二一聲大吼,唐惠民帶著顧硯聲往後面走。

  專不專業,看前台小二的處理方式就知道,北平站的能力也不可小覷,重點是還很有迷惑性。

  不愧都是叛徒出身,這是把軍統在敵後的那一套直接搬了過來。

  裡間是辦公區域,一條直直的走廊,左右兩邊都是辦公室。

  和上海76號不同的是,這裡掛的不是行動隊情報組的牌子,而是經理室,襄理室,運輸隊,物資採購部門之類的辦公室牌子。

  「很不錯嘛。」顧硯聲誇讚了句。

  「基本功而已。」唐惠民還謙虛了起來。

  說話間,一個中年人帶著幾個年輕一點的應該是隊長之類的人物,從盡頭處的樓梯口急忙走了下來。

  小二傳信給這裡辦公室的人,辦公室的人通知他們,他們早就做好了迎接的準備,從二樓立刻下來。

  站到顧硯聲等人的面前,並腳,微躬身,頓首。

  「卑職北平站站長陳明楚,攜76號同仁歡迎顧部長,唐主任的到來。」

  「明楚,很久不見了。」唐惠民和藹地打招呼。

  「是啊,有一年多了。」

  陳明楚這名字顧硯聲聽著有點耳熟。

  哦,想起來了,軍統上海站上次覆滅,丁默邨曾經提過,軍統上海站有個人事科長被抓了,隨後叛變供出了上海區區長......這個人的名字就叫陳明楚。

  還沒死呢?還是不是同一個人?

  顧硯聲也不確定,他沒關心過這個人,以後有機會可以查一查,戴老闆應該喜歡這個人。


  「顧主任,唐主任,裡面請。」

  陳明楚帶著眾人上樓,「這裡的一樓主要是為了掩護身份,二樓、三樓才是我們情報組、行動組和其他科室辦公的地方......

  」

  「吳四寶和他那些手下在哪裡?」唐惠民知道顧硯聲關心這個,不想浪費時間。

  「他在地下室。」

  唐惠民看向顧硯聲,顧硯聲點了下頭,唐惠民便說道,「先不上去了,先去地下室看看。」

  「好的,這邊請。」

  樓梯可上可下,直接通往地下室,別看上面空間不大,下來以後,地方大得讓人心驚,76號在地下挖了一個巨大的監獄。

  顧硯聲按自己的腳步衡量,這裡離地面起碼有7米深,也就是說在這裡喊破喉嚨外面也聽不到一點聲音。

  「皇城根上有兩個人被殺了,你知道嗎?」

  「這事情我知道一些,被襲擊的兩個人是日本天皇特使,一個叫高月保,一個叫森兼悅郎,兩個人都是日本的貴族院成員,男爵頭銜,中佐軍階。

  五天前他們到了北平,代表天皇來慰問軍隊。

  我估計是因為,華北共軍發起的這場突襲戰,日軍損失不小,軍中也有了些閒言碎語,後續還要對共軍進行大規模的絞殺工作,所以天皇派他們來對士兵進行心理上的安撫和激勵。

  這兩個人都酷愛騎馬,每天晚上都會在皇城根上遛馬玩,應該就是如此,被刺客找到了襲擊的機會,所以才刺殺成功。

  我知道的,就是這些。」

  死不死的唐惠民不關心。

  「按理說這種身份的人,憲兵司令部應該嚴加保護,怎麼就被刺殺得手了呢?難道司令部沒派兵保護他們?」

  「保護了。」陳明楚很篤定的點頭,「而且派的人數不少,不僅有憲兵,有警察在維護治安,按照常理推算,少不了還有便衣隱藏在附近的街道中。」

  「那他們怎麼得手的?」唐惠民大為震撼。

  「這個我暫時還沒得到消息。」陳明楚笑了笑,「其實我也疑惑,這事情挺奇怪的。」

  「兇手抓到了麼?」

  「應該沒有。」

  唐惠民再次震撼,「光天化日重重保護,殺了人還能給跑了?真他媽廢物!

  行吧,哪一間?」

  「拐角,最裡面那個小單間,當時日本人要求把所有人都送到憲兵隊或者警察局,這交過去少不了挨打,交涉以後才關在這裡,我給他安排了個單間。」


  一行人走到底,大門關著,與世隔絕,只有門上的小柵欄,才能透出一點氣。

  「吳隊長,醒醒。」敲門喊人。

  「叫老子幹什麼?」在裡屋床上貓著睡覺的吳四寶,氣性很大,連身子都懶得翻一下,「他媽的,什麼時候放老子出去?」

  「有人看你來了。」

  「看,看,看,看你媽的頭。」

  「這都住上單間了,氣性還那麼大,不想出來?那我走了。」

  吳四寶一聽這聲音,猛地從床上就翻了下來,臉上的笑容簡直比看見親爹還高興。

  不對,看見親爹未必高興,應該說比見了黃金還高興。

  「哈哈哈哈,老顧,顧部長,我的顧大部長哎,你可總算來了,你再不來我就..

  」

  「就怎麼樣?」

  「那我就只能再睡兩天,哈哈哈哈。」

  「行了,走吧。」

  「沒事了吧?日本人那邊怎麼說的?」

  「槍斃,走不走。」

  「走!還要回來麼?」

  「回來幹嘛?住習慣了?」

  「這不是怕日本人找麻煩麼?」

  「我說你能走,你就肯定能走,廢話。」

  「瞧瞧,什麼叫做兄弟,什麼叫做信任,不遠萬里也要來救人!」吳四寶一秒挺直了腰,硬氣地對著周圍眾人說道,「再看看你們,整得我明天要被槍斃了一樣,出了事就一個個躲瘟神,讓老子出門轉一圈都不肯,憋死老子,操。

  罵的就是陳明楚,陳明楚微微笑笑,自當沒聽見。

  這放人出去是要擔責的。

  雖然吳四寶不太可能是共黨,傳言也可能是幫周部長辦事故意炸的車站,可車站到底是被共黨襲擊的,萬一吳四寶跑了呢?萬一吳四寶的團隊裡真有人是共黨呢?

  那私放共黨,日本人追究下來,可是要吃不了兜著走的。

  他沒必要冒這個險,所以沒同意吳四寶外出要求。

  等上了樓,吳四寶又是一番感動說辭,因為顧硯聲給他打包了菜餚,20來個菜擺滿了會議室,雖然有些涼了,還是顧硯聲吃剩下的...

  可對於被關了幾天的人來說,這都是無上美味。

  跟著吳四寶一起被關的人還不少,足有14個,劉三也在裡面,也就是考慮到劉三,顧硯聲才給他帶點吃的。

  就說這吳四寶,來華北這麼久,居然人緣混的還這麼差,連個單獨的辦公室關押都沒混上,搞得手下跟他過苦日子。


  趁他們吃飯的間隙,顧硯聲也在陳明楚的帶領下,逛了下76號的北平站,白撿的地圖信息不要白不要,等逛了一圈回來,這幫人吃的也差不多了。

  「你們吃我說點事。」顧硯聲也不客氣。

  「四寶,我看你這裡有十幾個手下,你把這些人分兩組,今天晚上先休息,明天開始負責我的安保。

  我來北平除了救你出來,還有其他任務要做,你的人就聽我的命令,到時候我回去的時候就帶你們一起回去。」

  相比於北平站,顧硯聲更相信吳四寶,全北平要是有一個人不想他死,那這個人肯定是吳四寶。

  「哪用明天?今天就可以開始,在牢里睡的還不夠啊?吃飽喝足就幹活。」吳四寶答應得很痛快。眼神看向其中兩人,「劉三,萬里浪,你們兩人一人組一隊,自己分配下,務必保護好顧部長的安全。」

  「是!」

  顧硯聲看了眼兩人,微微點頭,萬里浪,軍統的行動隊隊長,從丁默邨嘴裡知道的軍統叛變的人員名字不多,巧的是在華北居然碰上兩個。

  吳四寶看向顧硯聲,「這兩個人能力還是沒問題的,我們早辦完早走,這華北啊,我是一刻都不想待了。」

  吳四寶算是想明白了,當他媽的什麼狗屁華北王?

  窩在這破華北,累死累活,還要被日本人關大牢,還不如回他的上海炒股,瀟瀟灑灑做他的行動隊大隊長。

  在上海的時候不覺得,可來了華北以後,他發現,人這一日不能不炒股,這一日不炒股就心痒痒,太難受了。

  這玩意比吸毒還上癮,必須每天買賣一下,賺不賺錢倒是其次,主要是得有參與感。

  「嗯,隨你自己。」顧硯聲不多說,叫人拿了一疊紙筆來。

  「發下去,吃完飯就寫材料,你們每個人把來了華北以後幹了什麼,經歷了什麼都寫下來。

  我提醒你們一句,我不給你們走審問的流程,是因為大家都是上海來的,我照顧一下你們的情緒。

  但日本人不這麼想,華北的人也不這麼想,他們甚至希望你們死在華北給他們出氣。

  所以,該寫詳細的地方都要給我寫詳細,尤其是事發前兩天和當天,什麼時間做了什麼事,見過什麼人,出現在哪裡,都要對得上,有據可查,不要糊弄事。

  別讓我大老遠跑來救你們,你們再把自己送進去。」

  「是!」眾人站起來應聲,「謝謝顧部長。」

  經歷了人情冷暖、大起大落,他們心中自有一份感激,華北不比上海,他們這些人在華北可沒什麼同事之類的熟人照顧,在牢里比犯人好不了多少。


  為了防止他們串供,所有人還被分開單獨關押,可又沒那麼多房間,所以和別的犯人關在一起,已經思考了許多遍人生。

  「我要寫麼?」吳四寶拿著紙犯難。

  顧硯聲扭頭看白痴,問號臉,「你是主謀,你說呢?

  1

  吳四寶不好意思的一笑,「關鍵是我太久沒寫字了,不會啊。」

  「滾隔壁去,你說他寫。

  撈完人,顧硯聲去酒店休息,吳四寶也非得跟著去,說是要去酒店找按摩小姐好好松松筋骨。

  「要不給你也找一個?我請客。」

  「算了,剛死了兩個特使,這些按摩小姐身份都沒查明,轉頭給我一刀,我上哪伸冤去?」

  「行吧,那就我自己去。」吳四寶嗤之以鼻,膽子真小。

  「文彥,你去不去?」

  「先生不去,我也不去。」文彥笑眯眯。

  「出息。」吳四寶再次鄙夷。

  文彥笑笑不說話。

  顧硯聲不跟他一般見識,吳四寶是不怕的,軍統就算搞暗殺,吳四寶在華北也排不上號,他不一樣,在別人眼裡,他這顆人頭,那是天大的功勞。

  「回頭你幫我找個宅子,老住在酒店不是個事,進進出出陌生人太多,連被盯上了都不知道。」

  「這個簡單,明天幫你搞定,你來華北還有什麼任務?我能搞定的全幫你搞定,早點搞完,我們早點回去。」

  「口氣這麼大?看來在華北這些日子很有收穫?」

  「那是,我在華北也不是吃乾飯的,現在我的人馬遍布華北。」

  顧硯聲笑了笑,「行啊,第一條,調查清楚共軍襲擊車站是哪個環節泄的密。

  第二條,在華北發中儲券,要求流通量達到市面上交易的六成以上。

  第三條,在王克敏被削權的當口,讓他老實下來,南北促和。

  第四條,幫華北籌集剿共的軍糧。

  吳大隊長,你看看,哪條能幫我完成?」

  「我滴媽呀,這活是人幹的?」吳四寶震驚的都忍不住側過身來,「除了第一條還有點可能,後面三條,哪一條都不可能辦得成吧?

  哎,你要把華北的財政大權收回來,這華北的人不得弄死你?

  你還幫他們籌集軍糧?

  這軍糧要是這麼好籌集,他們早就自己籌了,華北現在收稅都被他們收到四十年以後了,這裡的人窮得叮噹響,根本刮不出二兩油。」


  「所以呢,別給我惹事,小心點,防著點華北的人。

  「7

  「行行行。」

  吳四寶都憐憫了,嘖嘖,別看人升的快,這乾的活都不是人幹的,這要能幹成,這人當皇帝他都沒意見。

  「那你和華北的人談過了沒有,他們怎麼說?」吳四寶好奇。

  「他們能告訴你的都不會是好事,手伸到別人碗裡,你難道還指望他們能喜迎王師?

  別問了,這事情你幫不上忙,有需要我會叫你的,你按你的摩,安排好護衛就行。」

  「行吧。」吳四寶也不掙扎了,雖然他自認為很聰明,但跟財神爺比,稍有欠缺也正常,他強悍的是武力。

  「放心,這兩個人的能力都靠得住,而且都是上海來的,不會被滲透。」

  今天是萬里浪值夜,抵達酒店,吳四寶去按摩,萬里浪就安排完他手下小組今晚站崗的順序,順便幫顧硯聲打咖啡,這得親自盯著。

  一會之後,文彥就端了咖啡杯進房間。

  「先生,您的咖啡。」

  「謝謝。」顧硯聲接過咖啡喝了口,「累了就去睡吧,晚上沒別的事。」

  「還早啊,有空的話您陪我聊聊天,給我點提點。」文彥爭取煥發人生第三春。

  顧硯聲笑了笑,跟文彥還是可以探討幾句的,吳四寶就算了,那腦袋不行。

  「那好,我問你,今天這一天見下來,有什麼感受?坐著說。」顧硯聲翹起腿,靠在沙發上尋找舒服姿勢。

  「是。」文彥坐了下來,思考了下說,「我記得邵司長在路上一開始就說過,華北是三大派,各管一攤,按理來說,應該是面和心不和,都想插手進對方的事務裡面去,沒人會甘心只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這還是最好的結果。

  可從今天宴會上的表現來看,三個人居然朝著同一個目標在前進,就是為齊司令的糧食問題在故意駕著您,想拍馬屁把您駕到天上去,讓您幫他們解決這個問題。

  耐人尋味。

  如果單打獨鬥,最好的方式就是應該看齊司令吃癟,最好被日本人責罰,他們才會有好的機會從齊司令手裡拿走一部分權力,甚至改弦易轍,推自己人上位。」

  「那你覺得是什麼原因?」顧硯聲笑了笑。

  文彥稍想一下說,「還得從目的入手,齊司令的訴求沒問題,他的目標肯定是糧食。

  而汪時璟的部門是財務署,征糧一般來講,除了強征,就是花錢買,少花錢也是花錢。


  那麼合理猜測,汪時璟是不想花這個錢,想讓南京幫忙解決,正好,我們帶來了中儲券,他可能是想讓您從中儲券中撥出一部分充當軍費,他為了省錢,就有了幫齊司令的理由。

  而王蔭泰,他是王克敏的人,看他就得把他當王克敏分析,他本來就跟南京不合,而只要其他兩方給他一些利益,他就有理由幫兩方人馬達成這一事件。

  比如說,汪時璟省下來的錢,給他一部分,而齊司令到時候您籌集的軍糧,他們肯定也會貪污一部分,市面糧食被收集,糧價必漲,這筆錢不會少。

  再到王蔭泰自己,他是政務廳長,肯定希望華北情況穩定,只要不出亂子,他應該就沒什麼單獨意見,反正該給的王克敏會給他。」

  顧硯聲點了點頭,「分析的不錯,但你有兩點沒有提及。」

  文彥稍想一下就領悟,「中儲券的推廣?

  宴會上,汪時璟話里話外,藉口問題多,確實不想中儲券在華北推廣,或者說可以認為是這三個人都不想中儲券在華北推廣,可能三個人都有某些銀行的股份,或者說一定有,所以我們不來,他們是對手,我們來了,他們也是利益一致的攻守同盟?」

  顧硯聲點了點頭,「沒錯,財權大頭雖然在汪時璟手裡,但一個掌兵,一個掌人事,他們不可能讓財權由一人掌控,有道是有奶才是娘,要是糧餉都是汪時璟發的,那華北治安軍就該改姓汪了。」

  「是這樣。」文彥快速思考,但想了想還是皺眉,「還有一點是什麼?」

  「民心。」顧硯聲也不賣關子,「征糧你覺得難麼?對齊燮元的治安軍來說,其實一點都不難,帶上士兵去搶就行了,可以一毛都不花。

  但實際上這樣問題就太大了。

  糧食一被搶,絕對會出亂子,不少人會在這個冬天活活餓死凍死,他們為了活命,會拼命,會加入這裡的共黨軍隊,哪怕不加入,也會對日本人造成無盡的麻煩。

  但這還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華北的治安軍,本就是華北的子弟兵!

  讓他們去搶糧,那就是讓他們去屠殺自己的鄉親父老,這會引起兵變!

  齊燮元就是想到了這一點,所以才怎麼都不肯自己去征糧,寧願拖著被日本人罵,他都不敢下這個手,這是刨他的根基,祖墳都要被挖出來,刨棺戮屍。

  可這件事日本人又在逼,所以他們就出了個惡毒主意給日本人,從南京調派一個高官過來,主持征糧。

  這糧一征下去,當地百姓所有的仇恨都會衝著南京而去。

  民心所致,南北融合,頃刻間變南北不合,決裂就在眼前,那王克敏的目的就達到了0


  糧食到手,罵名我來承擔,齊燮元脫身而去,只說是無奈之舉,如果最後再撥款安撫百姓,擠出一點軍糧救濟災民,他是一點事情都沒了,如果再狠一點,讓人殺了我為華北百姓報仇,有人甚至能喊他青天大老爺。

  沒花一分錢,南京的名聲還臭了,這個中儲券絕對推行不下去,甚至永遠沒有再進入華北的可能,每次只要進入,他們隨便找點輿論宣傳,刻骨銘心的仇恨再度被激起,怎麼推行?

  汪時璟的目的達到。

  他們三方滿意,就能安心剿共,日本人的目的就達到。

  華北所有人都滿意,代價就是我顧硯聲的一顆項上人頭。」

  文彥聽的寒毛直豎,眼睛瞪起,毛骨悚然!

  「太毒了!太毒了!這也太毒了!」

  要不是先生提醒,饒是他當了這麼久律師,見過許許多多的坑,這個坑換他絕對還是會踩進去,這踩進去就完了,絕對完了。

  哪怕有命活著回南京,南京都可能因為這份罵名直接把他人道毀滅,來保全自己的名聲。

  文彥此刻就一個想法,是他年輕了,上層的政治太黑暗,這第三春不煥發也罷。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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