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考驗
第310章 考驗
「王廳長,很高興你能來,請坐。」
顧硯聲讓人上了壺茶,正準備坐下。
就聽王蔭泰說道:「茶就不必了,我吃的有點飽,顧部長要是不介意,我們走一走?」
顧硯聲稍頓一下,便笑道:「好。」
出了包廂門,王蔭泰帶著顧硯聲直接去了空中花園。
真奇妙啊,一天來兩次,難怪臥底喜歡在天台見面。
顧硯聲試探著笑問:「這是什麼意思啊?」
王蔭泰倒是坦然自若地介紹:「六國飯店有兩種房間,一種是正常的房間,一種是隔音室。
聽說是當時為了招待各國政要,方便他們談機密事務而建造的,可以防止一切監聽設備。
可到底能不能防?我也不知道。」
「你是說剛才的包廂里有監聽?」
王蔭泰微笑地走了起來:「這我也不知道,也許有,也許沒有,也許本來沒有,今天有,最安全的方式,莫過於讓聲音消失在夜空之中,顧部長,不介意吧?」
「我喜歡和謹慎的人合作。」
顧硯聲讓劉三他們守住門口,直入正題:「王廳長今天既然來了,那就是已經想好了?」
王蔭泰也不墨跡,看著顧硯聲直截了當道:「茲事體大,顧部長說願意保舉我,可這只是嘴上的承諾,我沒辦法知道,這到底是南京真實的意思?還是只是您顧部長的高超手段。不知道顧部長如何讓我確信?」
想買個保險......「既然你都想過了,你就直接說吧。」顧硯聲把問題拋了回去。
「好。」王蔭泰點頭。
「第一,我要南京的保薦函,條款可以商議,但必須是汪先生親自簽署的文件。
第二,在事情進行的過程中,如果你不能撼動汪時璟或齊燮元二人中的任何一人,不得強令我出手。
我需要看到南京確實有能力解決起碼一部分的問題,要不然光憑我,此事成不了,而王克敏反應過來,南京又毫無辦法,到時我就死無葬身之地。
作為回報,二人之中任何一人被撼動,我都會全力配合南京,也就是顧部長您的行動,這就是我的條件,可否?」
「不行。」
顧硯聲拒絕得很果斷,語氣頗為冷淡,「王廳長,你的算盤打得不錯,好處你是都想占,風險你是一點都不想承擔。
實話告訴你,這兩個條件不是做不到,而是我根本不可能拿這種條件去跟汪先生提。
說什麼?說我顧硯聲在華北努力了半天,搞走一個王克敏,然後再扶起一個對南京沒有一點敬畏之心的王蔭泰?
你說你怕我是來利用你,我還怕你是來利用我搞走王克敏,繼續維持三足鼎立的局面,你自己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
王蔭泰還有話說,但顧硯聲沒興趣跟他講那麼多,抬手止住他的話茬:「王廳長,想要獲取什麼,總得付出點什麼,兩個條件,二選其一,行就行,不行就不行。
我私人再勸你一句,如果沒有這個魄力,那就趁早回家養老,因為很快這廳長之位,都將不屬於你,到時候局面更難看。」
王蔭泰眉頭緊皺,面色繃緊,一言不發,顯然這個抉擇很難。
背叛,確實難。
沒有背叛,是開的價碼不夠,不為了錢財女人,當漢奸幹什麼呢?
顧硯聲再加一把火,給足他安全感:「王廳長,說句實話,都這把年紀了,有什麼輸不起的?
你幫南京,結果哪怕是南京失敗,南京會保你,因為南京在華北還是要有人做事。
即使華北待不下去,華東的氣候好很多,江南水鄉起碼沒華北這麼冷。
千金買馬骨的故事你肯定知道,南京對你這個華北陣營過來的人,一定會有好的安排,這就是你今天接受這個條件的下限。
而你的上限,是華北第一人!
你應該知道,這是機緣巧合下的際遇,這種機會命運永遠不會給你第二次。」
沒讓顧硯聲等太久,王蔭泰的眼神凝聚起來,逐漸變得堅定,「好,我願意放棄一個條件。」
「放棄哪一個?」
「放棄汪主席的親筆簽名。」
顧硯聲挑眉笑:「你倒是讓我有點意外,我能問問原因嗎?」
王蔭泰凝視顧硯聲,沉聲道:「如果你沒有能力,整個事務就都需要我出手,勝算太低。我需要看到顧部長你,有能在我不出手的情況下,也擁有改變現狀的能力。
我們才是合作者,汪先生不是,如果我們成功了,這份晉升令我遲早拿得到。」
真聰明,老奸巨猾,顧硯聲笑了笑,伸出手握手,「如你所願,合作愉快。」
「顧部長,我的後半生可全看你的了。」
「王委員長,以後我在華北的事務,還需要你多多照顧。」
「哈哈哈哈,好說。」
「好,下去吧,這風啊,都快把我吹凍死了。」
「哈哈。」達成交易,王蔭泰的笑聲也爽朗起來。「其實還有件小事。」
「什麼?」
「昨天汪時璟他們在樓下等我,商量著怎麼對付你,我為了給今天見面找一個合適的理由,所以就和他們說先軟後硬,送錢送女人,如果軟的不行,再考慮來硬的。
所以人我今天帶來了,人和錢都在飯店門口的車裡,不知道顧部長你想怎麼處理?我也好知道怎麼給他們回復。」
真會給他出難題。
「什麼身份?背景乾淨麼?」
王蔭泰露出不比介懷的笑容,「這種春宵一度的事情,在乎那麼多幹嘛?喜歡就留下,不喜歡用一晚打發走也行,兩個俄國的,聽說還未經人事,乾淨。」
「俄國的,還兩個?哪來的?」
「是一對姐妹花,那邊來做生意的商人跑門路送給我的,我是年紀大了,有心無力,這不,借花獻佛,讓顧部長享用,一炮雙響節節高。」
享用,顧硯聲想笑,克格勃的槍都頂你腦門上了,還享用,不過現在那邊的情報機構應該不叫克格勃,好像是叫格別烏。
「王廳長,你這魄力我是望塵莫及,什麼人都敢收,你就不怕陰溝裡翻船,有人在你身邊插釘子?」
「哈哈哈哈。」王蔭泰顯然也是懂的,笑了笑無所謂道,「風險不過是有人想要華北的情報,可既然要的是情報,這女子自然會好好伺候你,絕對不會痛下殺手,顧先生如果對這倆人身份有所顧慮,只用一天,不就可以讓他賠了夫人又折兵?」
人老成精,色字頭上一把刀,人家也不是沒有防備,舔一口就跑。
顧硯聲笑了笑,頓了頓道,「這話倒是有道理,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哈哈哈哈,美人贈英雄,天經地義,那我回去說什麼給那倆人聽,請顧部長明示。」
顧硯聲思量了一下,「你就說東西我收下了,話說的不多,核心意思是,財務署的帳是一定要交的,這是對南京的交代。
可這麼多省份的帳要人員審核,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時間緊任務重,從南京帶來的財政部屬員只有區區五個,恐怕不夠用,需要從當地聘用。」
王蔭泰眼神一閃,有些明白了,「顧部長是想用假帳來扳倒汪署長?」
顧硯聲也不否認,「王廳長靜觀其變。」
「好,門口的車就留給顧部長用,哪天離開華北,再還給我就行。」
「多謝了。
「」
「告辭。」
「送送你。」
顧硯聲把人送到酒店門口,看向王蔭泰示意過的黑車轎車,對劉三說,「車上有兩個女人,王蔭泰送的,給她們開間房,問清楚她們的履歷,車上的錢帶回來。」
「是。」
顧硯聲返回自己的車上等待,十五分鐘後,劉三就回來匯報。
「部長,問清楚了,是兩個白俄女人,十八歲,據她們自己說,是沙俄貴族後裔,早年間俄國發生革命,他們的父輩流亡中國,輾轉到了上海,便一直在上海居住生活,期間生下了她們。
少年時期,因為他父親是個工程師,會點修機械的手藝,在租界修修車修修機械,生活簡單但也還可以,一家在租界也有個小房子。
變故就這兩年,戰事起來以後,租界湧入很多人,房租暴漲,收入還因為勞動力過多降低,又逢她們父親得了肺部的重病,她們家為了看病破產了,經濟來源還斷了。
賣了房子,還欠下了一筆不小的債務。
借了高利貸,到時間還不起,被她們背後的俄國人債主要求賣身賺錢。
她們不想做妓女,俄國老闆就提了個新的法子,一次性打包賣給中國的高官做小妾,這樣不用人盡可夫,還因為官員的身份,以後可以有一個優渥的生活。
她們覺得做高官的妾室比作妓女好,於是就同意了,然後就被帶來了北平,送給了王蔭泰。
部長,需不需要我電報上海,讓76號核實情況?」
俄國十月革命以後,確實有很多舊沙俄人逃難到了中國,就近原則,有些人在東北,內蒙一帶居住,也有一些人想要好的環境於是去了上海,主要在租界區域聚集。
二十多年的居住,很多人已經融入了中國社會,幹什麼的都有,顧硯聲在上海的時候,也見到過這樣的人。
如果是派往高官身邊的間諜,基本履歷肯定是完美的。
如果這種人再是中途被吸納,短暫培養個一年半載就放出來,那更是查不出來。
「長得好看麼?」顧硯聲笑問。
劉三哼笑了聲,「送部長您的那能難看麼?我覺得人是真挺好看,高高的,白,不過,我就覺得,這會不會是...王廳長在您身邊安插人啊?」
劉三隱晦的提醒,畢竟他們的身份秘密太多了。
這女人可能是俄國的密探,也可能是王蔭泰自己的密探,就是找了個藉口安插過來。
劉三還提醒道:「您在華北是要有大動作的,樹敵不會少,收錢收女人,會不會成為被別人攻擊的口舌?」
「難道我什麼都不收,他們就不攻擊我了?
只會攻擊得更狠。
因為別人不知道能有什麼辦法跟你親近,以及,和你作對。
錢財女人,既是別人籠絡你的辦法,也是你故意放給別人的漏洞。
因為有這些明面上的漏洞,別人才不會絞盡腦汁找一些別的問題來攻擊你。
前提,你要想好怎麼防禦。」
「那這豈不是自找麻煩?」
「在我這個位置,不收是不可能的,不收別人反而不放心。
我給你舉個例子,如果你是周部長,你想用我,但是你調查了發現,我一不貪財,二不好色,那你覺得我貪什麼?」
「貪權?「劉三回答後就徹底明白了。
顧硯聲點頭認可,「你劉三不貪戀美色沒關係,因為你要權我也給得起,可我要是再不貪財好色,你讓周部長拿什麼給我獎勵?他都不敢用我了。」
「功高震主。」劉三這回是真明白了,但有一點他還不明白,若有所思道:「按照這個說法,收錢其實就可以了,也不需要連女人都收......收她們又有風險,意義是什麼?
愛好麼?」
顧硯聲直直看著這個傻子,「你真是吳大隊長調教出來的好腦子,這種事就算是,也是你能問的麼?上級的愛好都被你戳破了,多沒面子?」
「呵呵。」劉三撓撓頭,不好意思的笑,「多嘴了多嘴了,我這不是虛心學習麼?我不問了。」
「哼,人盡其才,物盡其用,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用處,就看把她放到什麼位置上,華北給了多少錢?」
「二十萬大洋。」
「大洋?不是美元?」
「只有大洋,沒有美元。」劉三把手裡的箱子打開給顧硯聲看。
顧硯聲一臉嫌棄,「這幫人真是夠小氣的,三個華北委員會的常委,加起來就送這麼點。」
還沒上海幫會一個月給他的例錢多。
別說本來就要整他們,就是不準備整,看見這個數量,都得敲打敲打。
「走吧,回宅子。」
「那那兩個人女人怎麼安排?就這麼放著?要不要派人看著?我們的護衛人員不多,我不建議分給她們,您的安全最重要,不能再少了。」
「嗯......」顧硯聲想了想,「帶路,我去見見她們。」
另一邊,王蔭泰的車出了六國飯店,拐了一條街停在了一間歌舞廳前。
現在也就晚飯點,人不多,連唱歌的舞女都沒有,就放了個碟片輕音樂在緩緩推進氣氛。
上二樓包廂,汪時璟和齊燮元已經在等待。
一見他人,齊燮元屁股就坐不住了,起身問:「收了麼?他怎麼說?」
王蔭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上吊還得鬆口氣,急什麼,東西收了,話也給你們帶來了。」
齊燮元先是一喜,等聽完了王蔭泰轉述的話更是哈哈暢快大笑。
「看來這顧部長還是平易近人的嘛,這事情就好辦了,哎,老汪,你就按他說的辦,趕緊把這事辦了,南京的面子好看了,他也就可以開始收糧了。」
「好辦?」汪時璟皺著眉面色不善,打量齊燮元,「你三歲小孩啊,這麼天真?
你怎麼知道他說的是真的?」
他話是這麼說,可這是做假帳!
帳本不交,這上面的帳隨便你寫數字都可以,可這帳本一交上去,他要不按他說的辦,實際上從南京再調人來審核呢?
到時候你怎麼辦?這些爛帳經得起人查?
還是你再找人燒庫房?」
齊燮元抽著煙,面無表情的往後一靠:「老汪,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人家錢也收了,建議也給了,你總得讓他對南京有個交代吧?」
汪時璟臉都黑了,「我小人?他君子?那你要不問問他這個君子,要是查出來你齊燮元貪污軍餉,他能不能放過你?」
齊燮元哼笑一聲,「他不是說了麼?他的人不夠,你的帳交上去,讓你自己的人審核,這帳本不就還在你的手裡?
退一步說,既是他真的耍詐,要從南京調人來審核帳本,真燒庫房也不是不行,這不正好,是他自己要把帳本調集在一起,往常你想一起燒都不可能。」
汪時璟面色依舊嚴峻,「好,那我問你,人怎麼辦?
要是他等我們審核完出了數字再調集人呢?一邊審核帳本,一邊審查這個驗收帳本的人。
帳本我們是能燒,人是我們的人也沒錯,可這些人難道還能全殺了?要是有誰吐露了嘴,拔出蘿蔔帶出泥,說不準就會扯出什麼禍事來!」
「那你說怎麼辦?」
啪!
齊燮元突然發怒,猛的把手掌拍在了桌上,怒意爆發,常年帶兵的司令威嚴一下子出來了,喝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給我說一個行的辦法!
岡村寧次剛上任,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今天又把我拎過去,讓我督促我的兵務必要盡心剿匪,說他們拖拖拉拉,一天走不了二里地,一路都在磨洋工。
我他媽也想!
可我兄弟餓著肚子啊,我能怎麼辦?
軍糧軍糧不夠,軍餉軍餉不夠,大冬天的還他媽破衣爛衫不給換,你他娘是當兵的,你會出力啊?
現在你汪大署長要麼給我錢,要麼給我糧,解決掉一個問題,接下來你愛怎麼辦怎麼辦,就是你把姓顧的殺了,把財務署點了,我絕不過問!
行嗎?!」
「你就想著現在,那你就沒想過將來?」就你齊燮元嗓門大,有脾氣,汪時璟也不是嚇大的,對著齊燮元瞪回去,「帳本一交上去,華北的帳全歸了南京,到時候貨幣發行權一收,你以後日子不過了是吧?
我話放在這裡,這件事情就不能開這個頭!華北的財政絕對不允許南京插手!」
「那糧呢?」齊燮元猛拍桌子怒目而視。
「關我屁事,你自己去搶!」汪時璟也語氣不善。
「你媽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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