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大人,我有罪!
趙中堂的講話意思其實很簡單,就是要把防範打擊白蓮教當成當前最重要的軍事以及政治上的聯合攻堅戰。
一切圍繞,圍繞一切的意思。
在此過程中,四川全省官紳思想要高度一致,絕對不能出現與中堂精神不符的雜音。
出現了,那就是對中堂不支持,對朝廷不忠誠。
再進一步理解的話,就是一個領袖、一種聲音。
三要五不要,兩明確四必須!
只有四川官紳與百姓都擰成一股繩,糜爛半個川省的白蓮教患才能到根本扭轉,也才能實現四川全省百姓與趙中堂的雙贏局面。
與之配合的就是婁老師的新政,新政的首要不是發展經濟恢復民生,而是要對全省官吏進行政治上的考核,讓他們知道現管比縣官更厲害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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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將對上負責制貫徹到底!
縣官的上頭是府官,府官的上頭是省官,省官的上頭是趙中堂。
趙中堂的上頭,嗯,沒了,如果非說有,只能是天堂。
管民先治吏,治吏先管官嘛。
無論換何種說法,套何種皮,萬變不離其宗。
為讓潼川百姓知道朝廷剿滅白蓮教的決心有多大,底氣有多足,接下來趙安自然是安排跟隨他到潼川的幾千淮軍將士舉行盛大入城式。
馬隊、步隊、炮隊、輜重隊...
威武雄壯,以致令臨街倚在二樓窗戶觀看的姐兒們都春心一盪一盪:「跑馬的漢子你威武雄壯!」
為就近指揮,趙安將領隊大臣行轅也遷入潼川,說是行轅,按職能來看其實更像是西南綏靖公署。
順慶、保寧、綏定、夔州、龍安、忠州...
川東各地陸續接到領隊大臣軍令,除貫徹落實對白蓮教的綜合防治打擊外,就是執行巡撫衙門徵召團練的命令,同時積極動員民夫向前線運輸糧草,此外就是向士紳富戶和民間錢莊票號大舉借貸。
婁老師以巡撫名義給各地下了強制借款文件,如巡撫駐地重慶府必須在一個月期限內完成總額五十萬兩的民間借貸,隔壁瀘州則需借貸四十萬兩。
府里按省里下派的借貸要求再分到下面的縣裡,層層攤派。
按巡撫衙門「川發文001」的紅文要求,未淪陷地區在嘉慶三年的下半年攏共需要完成總額360萬兩的借貸任務。
而四川在未鬧白蓮教亂時田賦正額是66萬兩,鹽稅、關稅、雜稅等項加起來,全省財政收入為195萬兩。
也就是說巡撫要求只剩一半的四川各地必須完成相當於全省財政兩年收入的大額借款,且文件規定只允許向士紳富戶、票號錢莊借款,不向百姓攤派,更不額外收取苛捐雜稅。
省里將此事作為官員考核的三大指標之一,另兩項指標分別是團練組建、白蓮防治。
三項指標無論哪項指標不達標,當事官員哪怕是正榜進士、旗員出身也一擼到底。
用趙安在私人信中對婁老師的話講,就是一票否決。
哪怕他老丈人是和珅說話都不好使!
在此之前,清朝不是沒有向民間借貸過,無論是平三藩期間,還是西北用兵期間,戶部為籌措軍費都曾向民間商號借貸,並允許地方官大量出售監生、官職用以籌措資金,但不允許地方官向民間借貸。
有清一代最大規模的民間借貸是幾十年後的左宗棠西征,為籌措軍費,左宗棠向民間借款高達一千餘萬兩。
但左的借貸是到清廷默認背書的。
現在四川的借貸卻沒有經過戶部批准,甚至朝廷一無所知,這什麼性質?
相當於後世某地在未經朝廷同意情況下私自發行地區幣!
這還了!
有什麼大不了的?
天塌下來有趙中堂頂著。
在四川,趙中堂他就是朝廷!
沒有我保安同意,你業主今兒就甭想回家!
巴適很。
常人眼裡,這種強制借款肯定會遭到地方強烈牴觸,執行過程中官員們為了儘快完成任務保住官帽,必定會將壓力轉嫁到老百姓頭上,原本是層層借款最後肯定演變為層層攤派。
搞什麼大戶出四,百姓出六,回頭大戶分文不取原數退回的戲碼。
然而事實上婁老師的「川發文」下去後,回饋的情況地方官們不僅連句牢騷話都沒有,反而個個擁護很。
為啥?
因為利息!
相比普通民間借貸,有官府背書的借貸無疑是最優質的金融理財工具。雖然,官府給的利息相對民間借貸要少許多,但勝在盤口大。
薄利多銷且安全的意思。
白蓮教在四川的猖獗本就令士紳富戶人人自危,擔心多年積蓄被搶掠一空,這節骨眼突然官府站出來說你們把銀子借給我去打白蓮教,回頭不僅給你們利息,本金更是如數奉還,試問,本就心慌慌的士紳富戶是借還是不借呢?
肯定借啊。
不借,等著被教匪抄家麼。
在地主士紳和民間錢莊票號眼裡,官府借貸實際等於是替他們保管銀子,不僅不用付保管費還能拿利息,天底下還有比這更好的便宜事麼。
當然,心裡這麼想,嘴上卻說踴躍響應官府號召,為國家平亂貢獻點微薄之力。
場面話嘛,誰不會說。
負責借貸的地方官們耳朵都聽膩了,由此出現反向撈錢戲碼。
這銀子,還不是你們想借就借,想借多少就借多少的。
你以為老爺我不知道你們這幫人的小九九?
所以,想讓老爺代表官府借你們錢可以,給老爺點茶水費、辛苦費總是應該的吧。
另外,為了提高地方官員借貸的積極性,婁老師在趙安授意下給出返點政策。
「促銷」力度挺大,如重慶知府若能在規定期限內完成五十萬兩的借貸,在借款實際繳入藩庫後就能到百分之一的回報。
五十萬兩的百分之一就是五千兩。
啥都不用干,坐著就能拿五千兩好處,還能再從資金出借方敲一筆,又不必背個禍害百姓的壞名聲,是個官他都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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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之間,四川各地到處都是對新任代理巡撫大人的讚美聲。
錢這玩意一到位,啥事都好辦,原本實質癱瘓的省級機構跟上發條似的重新運轉起來,效率遠比之前總督治理時更高。
淮軍這邊第三師其餘人馬在師長葉志貴指揮下,與雲貴綠營、江西綠營配合,成功在資州方向擊潰欲進犯重慶的白蓮大掌柜張漢朝部,斃敵四千餘,把個意忘形的張大掌柜差點追一口氣上不來。
此戰,讓白蓮教在簡州大捷後不可一世的氣焰被兜頭潑了一盆冷水,也讓白蓮教高層意識到即便幹掉了成都將軍、四川總督,占領了富饒的成都平原,他們的實力也依舊不足以占領整個四川,進而達成以四川為根據地北伐的戰略目標。
趙安這邊也在忙,六月初七這一天,他在臨時行轅接見了從龍安和保寧過來請罪的建昌總兵王虎臣,永寧總兵林國達。
二將是提心弔膽過來的,林總兵路上甚至想過跑路。
沒辦法,重慶鎮總兵周子翰被以臨陣脫逃,致使封疆淪陷罪名處斬的事情已經傳開。
這件事讓王、林二總兵對自己的結局都不抱樂觀態度,哪怕他們在苗疆了趙大帥很大恩情,都怕要死。
前因後果推下來,如果不是二人丟了德陽防線,總督大人怎麼可能在簡州遭到圍困光榮殉國呢。
逃出來後,二人也長時間沒有和組織上取聯絡,一來是因為交通中斷,無法及時取聯絡;二來也是二人在偷偷觀望,想看看風聲再說。
然後,等來了趙中堂的使者,讓他們馬上到潼川開會。
都不想去,可又不敢不去,只能硬著頭皮來開會。
「末將參見中堂大人!」
兩位總兵一進白虎堂就「撲通」下跪。
正喝著茶的趙安「嗯」了一聲,半抬眼皮瞅了一眼兩人,微哼一聲:「王總兵,你的部隊...你的人馬現在哪裡啊?如今還有多少人?」
王虎臣咽了咽喉嚨,無比緊張道:「回,回中堂大人話,末將的人馬現在龍安,目前還有四千人。」
「是麼?」
趙安放下茶碗,視線落在額頭已經滲汗的林國達臉上:「林總兵,那你的人馬又在何處?還剩多少人?」
「回中堂...回中堂大人話,末將的人馬在保寧...我部在德陽遭到教匪的猛烈進攻,損失慘重,如今...如今只剩不到兩千人。」
說完,林總兵「咚咚」磕了幾個響頭,泣不成聲,「末將該死,末將有罪,請中堂大人看在末將在金川為大清流過血,在高原為朝廷賣過命,在苗疆為大人出生入死份上,饒末將這一回!」
嗯?
趙安聽著這話覺耳熟,回頭看了眼掛在牆上的四川地圖,心想我這沒在雨花台,也沒在新街口啊,夫子廟那邊什麼時候架了機槍陣地的?
,這林總兵是真被嚇著了。
中堂大人行走江湖這麼多年,主打的就是一個仁義為先,什麼時候變成殺人狂了?
瞧把你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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