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來,給中堂表個態
雖然林總兵對中堂大人的為人有所誤會,但態度無疑是端正的。
這世上誰人不犯錯誤?
犯了錯就要把人一棍子打死,那世上恐怕就沒人了。
機會,肯定是要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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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病救人嘛。
四川綠營已經樹了周子翰這個典型,單看林、王二總兵表現就知道這個典型的樹立起到了很好效果,所以,沒必要再弄個典型出來。
把王虎臣和林國達叫來也是為了讓二人乖乖配合川軍整編的事,如此,趙安怎麼可能把這兩個欠了他不少恩情的陸軍少將辦了呢。
這要給辦了,前期的恩情別說收回利息了,連本金都賠的毛都不剩一根。
而且,四川綠營的四個軍長,一個死在白蓮教手裡,一個被婁老師黑了,這要把剩下的兩個也辦了,政治上的影響也不好。
要知道四川綠營實編可是七萬多人,相當於後世一個兵團的兵力,四鎮即該兵團下轄的四個王牌軍長。
四大王牌軍長集體下線動靜著實太大,很容易讓人懷疑此事背後有沒有陰謀,即趙安是不是利用手中職權想將四川兵團變成自家私軍。
這個懷疑是站住腳的,畢竟婁老師擔任署理巡撫是他向清廷舉薦,婁老師上任第一件事就黑了一個陸軍少將和手下一堆校官,他這個保舉人隨後又把另兩個陸軍少將給辦了,給人的遐想空間太大。
有鑑於此,還是要團結為先。
建昌和永寧這兩個綠營王牌軍骨架尚在,補充整訓控制住可比湖廣綠營改編的楚軍能打,無論是讓川軍跟著白蓮教進入西北,還是讓他們南下控制雲貴都是一把好手。
趙安下一步的工作重點是兩江地區,所以也必須以最小代價在最短時間內控制川軍。
不過,臉上卻瞬間露出怒容,桌子重重一拍:「你也知道你有罪?你們當然有罪,且罪該萬死!」
這下把永昌鎮總兵王虎臣也給嚇壞了,二話不說趕緊也磕了幾個:「中堂饒命,中堂饒命!」
「饒命?我是想饒你們,可朝廷饒不過我!」
怒容滿面的趙安拂袖而起,兩三句話就把一切責任推給了遠在京師的嘉慶哥哥。
大意嘉慶哥哥說了四川的事他很不高興,所以有必要殺幾隻雞儆儆四川這群猴子。
誰是雞?
誰無能,誰是雞!
臨陣脫逃致使封疆淪陷的重慶鎮總兵周子翰是雞,倉皇逃離防線丟了德陽城導致白蓮教能大舉從北線抽兵南下的王虎臣、林國達也是雞。
總而言之,嘉慶哥哥已經瘋了,不僅認為四川的文官全是沒有氣節的軟骨頭,四川的將領更是無能透頂的廢物。
只有狠狠殺上一批才能從根子上解決問題,否則,四川的情況只會愈來愈糟糕。
至於嘉慶有沒有這方面的意思不重要,重要的是「野弟弟」如今就是代表皇帝哥哥。
所以,趙安說有就是有。
整個四川如今能上摺子的除了他就是婁老師,別人連「打電話」問問的權力都沒有。
新任命的四川布政使和按察使、學政倒是可以打電話,問題他們這會還在路上。
對於這幫人怎麼處置呢?
趙安的意思跟安徽的老宋學就是,人到了就集中起來上課。
什麼時候學到位了再放出來工作。
學不明白就一直學,反正工資照發,福利照給。
衙門有什麼事讓秘書們代勞就是。
真要有榆木腦袋始終不開竅的,就讓他從小學上到初中,從初中上到高中,慢慢上便是。
就不信他學不出東西來。
堂中的軍事秘書紀曠這時雞賊的抬手一個手勢,幾名親兵衝上前來就將兩位少將雙臂反縛,眼瞅著就要推出去「打靶」,把兩位少將嚇的魂都要飛了。
「中堂饒命,中堂饒命啊!」
林國達不斷掙扎,卻不是要反抗,而是要給趙中堂磕到天荒地老。
「求中堂給末將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末將就是死,也要死在沙場之上!」
王虎臣心中是有怨意的,不是怨趙中堂不念苗疆舊情,而是怨林國達這「蟲豸」把他坑慘了。當日如果不是林國達率先逃跑把側翼防線完全暴露,他永昌鎮也不至於腹背受敵被迫撤走,進而放棄德陽城,導致北線徹底崩壞。
相比只知求饒命的林國達,王虎臣還算硬氣。
「早幹什麼去了!」
趙安恨恨瞪了眼想要死在沙場上的王虎臣,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虎臣啊,你要我怎麼說你才好!當初在苗疆我對你寄予厚望,特意上書保薦你為四川提督,為此在朝中替你多方活動...為你這提督的事,你知道我求了多少人,走了多少路子...雖然這事最終皇上那裡沒答應,但你在我眼中早就是提督了,這次我出任領隊大臣節制四省軍務,原本是想再推你一把,結果,你...唉!」
「中堂,末將,末將...」
王虎臣鼻子一酸也不知說什麼才好,因為到今天他才知道中堂大人為了他當提督的事竟然費了這麼多心,且心中還一直想著他那個提督的事。
委屈之餘,忍不住產生一個念頭,那就是他哪裡不好,哪裡做的不到位,以致皇上把他的提督給「卡了」。
說完不爭氣的王虎臣,趙安也要說說率先逃跑的林國達。
要說德陽防線怎麼崩的,他這個大清貝勒爺比二位當事人還清楚,詳細戰報比建昌和永寧兩鎮匯總的還要全面,甚至戰鬥過程中敵我雙方的缺點和優點都一清二楚。
客觀講,林國達已經做的很好了,永寧鎮作為四川兵團的四大王牌主力之一在德陽之戰的表現絕對可圈可點,對起他們在大小金川、高原之戰的表現。
可惜他們遇上的不是單純教匪,且被當成了淮軍新研發武器的試驗對象。
別的玩意也就罷了,那炸藥包是永寧鎮能扛住的?
也就是目前沒法弄出汽油桶那玩意,不然炸藥包往汽油桶里一放,清軍都享受國軍待遇。
「你永寧鎮數千精銳竟打不過一群烏合之眾的教匪,虧你還說為朝廷流血流汗!我看你林總兵是好日子過久了,舒服的忘了自個是帶兵之人!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朝廷哪裡對不住你,以致你不能殺身成仁...我看你,好好的勇將如今倒成了熊將,花狗熊的熊!」
「花狗熊」,四川特產,後世熊貓也。
趙安說的自個也生了悶氣,回到案桌一屁股坐下端起茶碗「咕嘟」幾口,潤潤嗓子先。
瞥了兩位陸軍少將一眼,話鋒一轉卻來了句:「不過德陽雖是你們丟的,但畢竟也擋了教匪那麼久,本中堂倒真不忍心就這麼把你們砍了。」
聞言,就跟抓住救命稻草般,林國達趕緊道:「中堂明鑑,末將和王總兵的確是拚了命也盡了力,可教匪實在是太多了,十幾萬人一下就沖了過來...教匪還把從成都繳獲的大炮都搬了過來,火器比咱們還多,且那幫教匪還有妖法,弄出些末將從未見過的厲害玩意,末將實在是頂不住,這才,這才...」
王虎臣嘆了口氣,沒辯解,也沒推卸責任。
跑了就是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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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安微哼一聲:「我知道你們拚了命,盡了力,可世上最不值錢的就是知道二字,京裡頭那些人知道什麼?坐在那對著地圖畫畫就以為能讓千軍萬馬隨心而動,上幾道摺子,派幾道催促文書,亦或在那批幾個知道了,就以為天威所至,戰無不勝、攻無不克了,簡直是幼稚!
不謀全局者不足謀一域,不謀萬世者不足謀一時。
一天到晚就知道催,就知道問罪,殊不知這戰事千息萬變,豈是他們想要什麼就什麼的!」
中堂大人這話肯定說到兩位少將心坎里了,但二人卻不敢接話,因為中堂大人剛才這話可是把皇上也給裝進去了。
紀曠適時開口,告訴兩位少將就在幾天前中堂大人收到皇上旨意,旨意中不僅嚴厲批評中堂大人貽誤戰機,還給中堂大人定了許多條條框框,令中堂大人苦悶不已。
趙安不滿道:「這些說給他二人聽做甚?他二人又懂甚?皇上這般催我也是心急,我這做臣子的可不能有怨望。」
言罷,卻是嘆了口氣,目光落在林、王二將臉上,「你二人給我說說,為何太上皇在位時那白蓮教沒鬧,咋嘉慶爺一登基這白蓮教就跟蝗蟲似的漫山遍野,以致釀成數省大亂?」
「這...」
王虎臣和林國達雙雙愣在那裡,哪敢回答。
怎麼回答?
總不能說當今皇上不行吧。
「老話講,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我這兩年一直在琢磨,這百姓為何要跟著白蓮教走?這根子還在朝廷...朝廷賦稅一年重過一年,地方官員層層盤剝,百姓活不下去了才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跟著白蓮教那幫妖人造反,所以這根子一日不正,這天下的亂事就一日難平。」
說話間,趙安再次起身負手來到二將面前,「你們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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