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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你怎能罵我是漢奸呢?

  一群又一群十幾歲的娃娃高喊著「殺清妖」向著清軍發起近乎自殺式的衝擊,不斷有人倒下,不斷有人衝上。

  瘋狂至極的紅孩兒們不畏死亡的攀登衝鋒令城上清軍火銃、箭枝都來不及裝填,只能不斷往下砸石頭、澆滾油。

  一塊磨盤被清軍吊起從三丈高處墜落,將下面活著、死去的人都壓成肉醬。

  

  不斷有被擊中的紅孩兒被火油引起的大火吞噬,城上城下火光沖天,數萬白蓮教徒終是像決堤的洪水吞噬整座簡州城,也徹底掐斷只剩最後一口氣的清軍希望。

  清軍的抵抗至此宣告瓦解,城牆上到處都是丟下武器拚命向城中狂奔的辮子兵。

  見大勢已去,滿洲副都統六十七帶著最後的親兵和百餘名督標的營兵堵在一處十字街口,其渾身上下早已傷痕累累,前些天中箭的左肩上的繃帶被鮮血浸通紅,一直都沒有癒合的傷口正不斷朝外涌著鮮血。

  由於箭頭並沒有被取出,導致六十七用右手揮出的每一刀都牽扯左臂劇痛如絞,全家都葬身白蓮教刀下的六十七此時已然沒有獨活念頭。

  「綠旗弟兄們,大清不會忘了你們,要能活下來,本官為你們請抬旗的無上恩典!」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綠旗弟兄們,殺賊,殺賊啊!」

  已經力竭的副都統大人嘶吼時,嘴裡的口水都是紅的。

  可惜衝進城的白蓮教徒實在是太多了,前頭倒下二十個後頭就能湧上來一百個;前頭倒下一百個,後頭就湧上來一千個...

  砍翻了第四個衝進來的教匪後,六十七終於被一柄從側面刺來的紅纓槍捅穿右肋,吃痛之餘悶哼一聲的六十七低頭看著自己腹部那個汩汩冒血的窟窿,竟咧嘴笑了起來,繼而猛的身子往前一個疾沖,一把將戳中自己的白蓮教兵狠狠拽住,張開滿嘴黃牙就朝對方喉嚨咬了過去。

  那白蓮教兵沒想到眼前這個受傷的清狗竟能將身體從自己手中紅纓槍穿過,駭當場愣住,待反應過來脖子已被對方咬住,疼一邊慘叫一邊手刨腳蹬想把這要吃人的清狗推開。

  可是,那清狗卻死死纏著他,牙齒如同吸血鬼獠牙嵌進他的脖頸皮肉,鮮血從咬合處「噗嗤」狂噴灌了六十七一嘴,混著他自己腹中湧上來的血一起從嘴角淌下去。

  「這清狗吸人血,殺了他,殺了他!」

  周圍的白蓮教徒見狀蜂擁而上,刀斧齊下,剁在六十七的後背、後腦、肩胛、大腿上...

  等眾人翻過這位滿洲副都統的身體一看,那個被咬住喉嚨的同伴已經斷了氣,脖子上的脆骨連皮帶肉被生生咬斷露出一個血肉模糊的豁口,氣管什麼的都露在外面,叫人看著頭皮都發麻。


  六十七則被砍血肉模糊,骨碴子一根根從肉里戳出來,白森森的。

  眼睛卻還睜著,嘴角還掛著一絲極其怪異的笑。

  副將富森布帶著一百多手下逃到關帝廟東側的一條巷子,聽見十字街口的動靜回頭望了一眼,正瞧見六十七被亂刀剁倒的畫面。

  「六十七!」

  同為旗人的富森布竟是咬牙帶著親兵逆著人流沖了過去,在白蓮教的人潮中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將六十七那具殘缺不全的屍首從人堆里拖了出來。

  但就這麼一耽擱的功夫,白蓮教的人已經從四面八方包抄上來徹底截斷了富森布的退路。

  「媽的,要死一起死!」

  富森布用力將六十七的屍首往自己背上一甩,用腰帶綁了左手環抱屍體的腰,右手揮刀往前沖。

  行動不便的他很快背上中了三刀,腿上又中了一矛,最後被一柄飛來的短柄斧劈中了後腦。

  斧刃切入顱骨三寸有餘!

  無法再堅持的富森布眼前一黑,雙膝跪地,與背上的六十七屍體如同兩個人疊在一起,就這麼跪在血泊中。

  沒了呼吸的富森布腦袋歪向一側,從太陽穴處湧出的鮮血順著臉頰不斷滴在六十七那張已經僵硬的面孔上。

  松藩鎮總兵錢世昌在城破時被迫退守城東文昌閣。

  錢世昌今年五十五歲,甘肅涼州人,行伍出身,從小兵一路爬到總兵的位置靠的是真刀真槍拚出來的戰功。

  文昌閣也是簡州城的制高點,站在三層能俯瞰大半座城池。

  此刻的錢總兵就站在三層窗邊,手裡提著一柄已經卷了刃的雁翎刀,望著已將樓下圍水泄不通的白蓮教徒,面色沉像鐵。

  「大人,」

  渾身是血的副將馬良才跑上來,「教匪人太多了,咱們沖不出去了!」

  錢世昌沒回頭只淡淡說了句:「那就不出去,守在這裡便是。」

  馬良才急道:「大人,咱們從閣樓後面懸繩子下去吧,後巷裡教匪人少說不定能趁亂衝出去!」

  聞言,錢世昌轉過身來看著這個跟隨自己多年的副將,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從後頭懸繩下去趁夜色往北走,出城找條小路奔茂州去。到了茂州找衙門報信就說簡州已經破了,你把這話傳到,就算你盡了忠。」

  馬良才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大人,您跟我一起走吧!」

  錢世昌搖了搖頭,笑了笑:「我五十五了,替朝廷打了半輩子仗,夠了...你還年輕,能走就走吧。」


  說完,怕馬良才不肯走,把臉一板,「走,這是軍令!」

  「大人!」

  知總兵大人死意已決的馬良才跪下來「咚咚」磕了三個頭,起身頭也不回從閣樓後窗懸繩而下。

  站在窗口看著馬良才等人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後,錢世昌定了定心神,對閣樓其餘手下喝道:「弟兄們,咱們今天就在這文昌閣里給大清再守一回土,生是大清人,死是大清鬼!」

  「生是大清人,死是大清鬼!」

  退入閣內的松藩鎮殘兵依託地形拚死抵禦試圖攻進來的白蓮教,但因敵眾我寡很快就被白蓮教趕到了第二層。

  錢世昌就站在二層通往三層的樓梯口,其一手攥刀,一手舉著一盞油燈,等沖在最前面的教兵離他只有幾步遠時猛地將油燈砸了下去。

  火油潑在那教兵身上轟地一下燒成一團火球,慘叫著滾落樓梯。

  只白蓮教的人很快再次沖了上來,這次他們用長矛不斷往上捅,甚至對著頭頂的木地板猛戳,清軍難以應付,不少清軍的腳底板都被戳穿,不不往裡面擠。

  白蓮教越攻越猛,人也越來越多,清軍卻是越打越少,沒一會就被白蓮教從二層攆到了三層。

  「弟兄們,撐住!」

  錢世昌揮刀劈斷一桿戳來的長矛,反手一刀將那使長矛的教兵削掉了半邊臉。

  但更多的長矛向他捅來,先是左腿挨了一下,很快右腿又挨了一下,最後整個人被長矛頂著倒退了好幾步。

  如果不是身上的鐵甲護著,早被戳出無數血洞去見閻王爺了。

  又一桿長矛向他戳來,矛頭頂住鐵甲瞬間,錢世昌伸手拽住矛杆往前一推,但這次竟是未能推動對手。

  卻是雙臂已經虛脫使不上力氣。

  眼看白蓮教的人撲了上來,情急之下錢世昌就要搶過長矛橫在面前,結果一根粗木棍從側方狠狠掄在他腦袋上,眼前當場一黑整個人軟軟癱坐在地。

  等這位松藩鎮總兵再次醒來時已經被五花大綁捆在文昌閣下的一片空地上,身邊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個被俘的手下士兵,個個衣衫襤褸、渾身帶傷。

  不遠處,一群白蓮教的士兵正在將受傷的同伴抬到一邊醫治。

  錢世昌忽覺身後熱厲害,掙扎著向後看去,只見文昌閣已經被大火吞沒,隱約可見裡面堆了不少屍體。

  待他再次回過頭來時,耳畔傳來馬蹄聲。

  幾個騎馬的白蓮教首領在他們面前停了下來,其中一人看了會抬手用馬鞭指著錢世昌問道:「這個人是誰?」


  現場一名白蓮教的總旗官忙上前抱拳道:「回元帥,這人是清妖松藩鎮的總兵錢世昌。」

  「總兵?」

  洪寶怔了下,旋即跳下馬走到錢世昌面前,蹲下身盯著對方那張滿是血污的老臉看了幾個呼吸時間,繼而臉上浮現一絲笑容,還伸手替對方撣了撣肩上的灰,很是客氣道:「錢總兵,你們松藩鎮挺能打的,可見錢總兵帶兵有方,這一點我挺佩服的...這樣,你若願降的話我可向聖女保你做一個先鋒官,不知錢總兵意下如何?」

  「要我降?呸,你們這幫狗漢奸也配!」

  錢世昌抬起頭,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在洪寶臉上,眼神滿是鄙視和不屑。

  「大膽,你這清狗找死!」

  親兵「咣咣」拔刀上前就要把膽敢冒犯他們主將的清狗處決掉。

  「慢著,」

  洪寶卻是抬手示意親兵退下,拿袖子慢慢拭去臉上的血沫,樣子一點也不腦,頗有唾面自乾的味道,爾後,方定睛看著錢世昌,淡淡道:「錢總兵,你是漢人卻替滿洲韃子賣命殺我們這些漢人同胞,到底你是漢奸,還是我們是漢奸?」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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