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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趙有祿誤國!

  簡州,烈日暴曬下,全城瀰漫腥臭味。

  為了堵住被白蓮教炸塌的城牆缺口,清軍將大量屍體混著磚石填了進去,此做法的後果就是腐爛屍體的氣味成了清軍及城中百姓的集體噩夢。

  這節骨眼也顧不上什麼「防疫」了,因為白蓮教又攻城了。

  由白蓮教各路掌柜指揮的攻城大軍於三天內輪流向簡州城發起六次衝擊,雖然每一次衝擊都被清軍頑強頂住,但任誰都知道城中的清軍已經是迴光返照,只剩最後一口氣了。

  作為軍師姚之富倚重的大將,也是襄陽黃號的頭號悍將,洪寶卻沒怎麼參與對簡州的攻城,原因是其在成都及德陽表現太過亮眼,且所部損失也大,因此聖女和軍師商議過後只讓洪寶部作為全軍預備隊使用,將攻占簡州交由其他掌柜的人負責。

  畢竟,功勞不能都讓一個人占了,同時也是對自家嫡系兵馬的照顧。

  真把嫡系兵馬拚光了,單憑聖女的威望怕是壓制不住那幾路的大掌柜。

  何況,姚軍師可是指著洪寶能為他打進漢中,席捲整個西北,建立一個真正的地上聖國。

  由此,洪寶帶著本部加上陸續補充給自己的俘虜、教徒萬餘人於簡州西南的某不知壩子休整。

  雖然沒有親臨一線,但簡州的戰況洪寶卻是一直密切關注,三天前奉命參加軍議被告知今日將對簡州城發起最後一擊,為徹底拿下簡州城,洪寶所部也被要求參與攻城,與達州青號、黃號合力攻打簡州南門。

  

  會後,洪寶即將情況告知藏在其軍中的淮軍「聯絡員」,情報第一時間被送了出去。

  今日,是真正的總攻。

  除一路人馬負責牽制施家壩的清軍外,其餘各路人馬均投入對簡州的總攻,洪寶早早就與部下對南門進行研究,正商量如何以最小代價攻進去時,遠處友軍達州黃號那邊卻響起震天響的銅鑼聲,聽著好不熱鬧。

  未幾,就見達州黃號的大陣中走出一隊身穿紅衣紅褲、臉上塗滿硃砂,左手執鐵鍋、盾牌,右手拿著長刀,身上掛著用繩子串起的兩隻裝滿火油陶罐的少年。

  瞧著約莫千人左右,年紀最大的不過十五六歲,小的卻只有十一二歲。

  為首的少年脖子上掛著一串用人指骨穿成的念珠,臉上布滿結了痂血痕,一隻眼睛不知道是被箭枝射瞎還是銃子打瞎,用一塊黑布蒙著。

  見狀,洪寶皺了皺眉,知道那是達州黃號搞出來的什麼紅孩兒敢死隊,成員都是父母不在的少年,每到關鍵時候,達州黃號的人就給這些少年灌符水,讓他們衝殺在最前面。

  「愚昧無知。」

  洪寶的副將、出身淮軍第四師,同時也是洪寶部與淮軍之間最高聯絡官的鄭儀搖了搖頭,「都是些半大孩子,他們怎麼舍的。」

  洪寶嘆了一聲:「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信頭,我們也管不了,能做的也只能是儘快拿下簡州,讓那些娃娃少死一些。」

  鄭儀點點頭沒再說話。

  達州黃號的掌柜羅其清此時站在營地中央那座用門板搭起的簡易高台上,高台下面是黑壓壓的教徒信眾,沒人出聲,沒人走動,全都虔誠看著高台上那一人多高的彌勒佛聖像。

  人群中有人高聲喝喊:「掌柜的,紅孩兒們要上了,就讓我們給紅孩兒們唱一首平安歌吧!」

  「唱!」

  高台上羅其清雙手捏出蓮花狀,瞧著法相莊嚴,神秘的叫人無限敬仰。

  「彌勒佛,彌勒佛,家住西天白玉閣。白玉閣前蓮花開,蓮花開時救苦厄…」

  幾名頭裹紅巾的女兵帶頭唱了起來,「救苦厄,救苦厄,苦海里來苦海里去,彌勒佛來把我度…白蓮開出太平年,殺盡貪官清狗子...」

  聲音像野火一樣蔓延,一個接一個,一片接一片,上萬人同時開口,使起初零零落落的歌聲漸漸匯成一股渾厚蒼涼的洪流。

  一個五十多歲的婦人跪在高台左側的空地雙手高高舉過頭頂,掌心攤開朝向天空,面前擺著一碗清水,水面上浮著三片黃紙燒成的灰。

  老婦一邊跟著眾人唱,一邊將碗裡的符水小心翼翼裝進粗陶瓶子裡,塞緊瓶口後遞給旁邊的年輕女子。

  年輕女子接過瓶子在懷裡焐了焐,望著簡州城的方向嘴裡不斷哼著唱詞,眼眶裡卻早已蓄滿淚水。

  因為,老婦的孫子,年輕女子的弟弟就在遠處的紅孩兒隊伍當中。

  「…彌勒佛,慈悲主,保佑娃娃們刀槍不入,保佑娃娃們平安歸來,保佑娃娃們殺光那些吃人的官,燒了那些吃人的衙門!」

  歌聲在紅孩兒們耳畔不斷迴蕩著。

  為首的少年將手中的長刀高高舉起:「當年我爹娘叫清妖點了天燈,我眼睜睜看著爹娘被清妖活活燒死...我記我爹我娘疼的嗓子都喊啞了,天亮的時候只剩兩副焦骨架掛在那兒,風一吹,骨節子還哢哢響…」

  長刀在少年的哽咽聲中重重指向簡州城,「今天,我要殺清妖,為爹娘報仇!」

  「殺清妖,替爹娘報仇!」

  上千名紅孩兒在戰鼓聲中向著簡州城牆勇敢沖了上去。

  「殺!」

  四面八方傳來的喊殺聲驚坐在知州衙門大堂的總督勒保為之驚醒。


  布政使楊揆沖了進來,曾經春風意的藩台大人如今整個人都瘦脫了相,眼窩深陷,顴骨高聳。

  「大人!」

  藩台大人「撲通」一聲跪在總督面前,「這簡州守不住了,大人趕緊突圍吧!」

  「突圍?」

  臉上鬍子已有多日未打理的總督大人盯著楊藩台看了兩息,忽然笑了起來。

  笑容又苦又澀,像含了一嘴黃連。

  「要走你們走,我是不走了...我阿瑪當年就是在四川殉的國,如今輪到我這個做兒子的了...我要逃了,有何面目去見阿瑪?我只恨,只恨...」

  悲苦湧上心頭,令總督大人再難自製,一拳狠狠砸在桌上,茶碗的碎瓷瞬間劃破總督大人的手掌,一抹殷紅鮮血深深印在總督大人的絕筆之上——趙有祿誤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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