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清妖> 第269章 中堂大人,我服了

第269章 中堂大人,我服了

  顯然,這又是一次官方與民間對「漢奸」不同定義的碰撞。

  民間對「漢奸」的定義只有一個——替異族統治效力並壓迫本族同胞者,皆為漢奸。

  因此,松藩鎮總兵錢世昌儘管英勇善戰,但絕對符合百姓心中對漢奸最樸實的認知,也絕對沒有資格指稱敢於反抗滿清統治的本族同胞為漢人奸賊。

  或許,錢總兵心中未必不清楚自己才是真正的漢奸,只是因為潛意識排斥不敢承認,因為那樣會徹底顛覆他的三觀和所接受的殖民教育。

  一百五十多年的殖民教育,斷掉的不僅是漢族的傳承,更是漢族的脊樑以及歷史。

  洪寶不是吃飽了撐的要勸降錢世昌,只因軍師姚之富下了命令,要求破城之後儘量活捉城中的漢人官員,之後對這幫官員進行勸降。

  姚之富下這道命令除了想千金買馬骨,以便白蓮教接下來能兵不血刃占領全川外,也是因為白蓮教的政權建設需要大量漢族士紳加入。想要在最短時間內穩定四川局面,使四川成為抗清的大後方、根據地,俘虜的清朝官員就是最好的幫手。

  

  同時,大量吸納降官、士紳加入政權,也能淡化白蓮教的宗教色彩,同時倒逼白蓮教內部實現「正規化」,如元末的龍鳳政權源於明教卻最終演變為明朝的根本原因,就是吸納了大量讀書人和替元朝做事的漢族官紳加入,而不是繼續沿用之前宗教的那一套班底。

  說白了,打天下和治天下的區別。

  打天下,可以大字不識一個;治天下,非讀書人不可。

  由於白蓮教入川以來因是無後方的流動作戰,導致缺少後勤補給不不靠劫掠補充,為此禍害了不少地方,極其不民心,但那是沒有辦法的事。如今接連大勝,已有占據全川之勢,勢必就要改弦易轍、亡羊補牢,否則,依舊是無根之萍,長久不了。

  姚之富正因看出這一點,才想到勸降被抓的清朝官員,有了這些官員的合作就能很好地控制地方,同時給士紳讀書人立個榜樣吸引他們來投。

  被活捉的不僅僅是松藩鎮總兵錢世昌,還有突圍未能成功的四川布政使楊揆、四川糧道周文焯、鹽法道張可久、簡州知州劉夢蘭、同知吳承恩等在任官員三十八人,另有候補道員一人,候補知府三人、候補知縣七人、以及大大小小的佐貳雜職官員一百一十七人。

  從名單上看,四川省級官員幾乎被一網打盡,如今全川品級最高的就一個在重慶擔任團練總幫辦的道員,以及尚未被攻占的各府知府了。

  被抓的官員被統一押到文廟看管,有些穿著官服,有些則早就換了老百姓和普通小兵的衣服。

  最滑稽的無疑是一個將自己扮成女人的候補知縣,如果不是顧頭不顧腚沒來及把嘴上的鬍子刮掉,這位候補知縣說不定還真能矇混過關。


  人被陸續送到文廟後,看守的白蓮教士兵倒也沒怎麼為難這些官員,沒讓他們跪在那,也沒用繩子把他們綁上,只要求老老實實坐著不隨意走動。

  城中的搜捕還在繼續,有組織的抵抗是結束了,但小規模的拒捕事件還是不斷在發生,亂糟糟的,一時半會很難恢復城中秩序。

  不時有成群結隊的白蓮教士兵從文廟外高呼經過,令被關在裡面的這幫官員無不是提心弔膽。

  面如死灰的布政使楊揆則默默坐在角落,嘴裡不知道在嘀咕什麼。

  身邊的糧道周文焯年過六旬,巨大的心理壓力讓這位川省糧食廳長再也承受不住,身子一歪昏了過去。看守的白蓮教徒上來踢了他一腳,見沒反應趕緊蹲下探了探鼻息,確認只是暈過去後便拖到一邊牆根底下放著不管了。

  簡州知州劉夢蘭是個四十來歲的胖子,其被抓也頗具戲劇性,本來穿上老百姓衣服都逃出城了,結果百密一疏被腳上來不及換的官靴出賣。

  不不說成都滿城被屠「藥效」太強勁,搞這位知州大人被抓後就徹底崩潰,人不是自己走過來而是被抬過來。

  恐懼讓這位知州大人癱坐在地上渾身如篩糠一般抖動,嘴裡翻來覆去念叨著幾個字,湊近仔細聽,好像是說的:「大王饒命、大王饒命...」

  跟彩排一樣提前上台詞了。

  同知吳承恩相比主官反而平靜多,閉著眼睛坐在那一動不動跟入定老僧般,對外界風吹草動也絲毫不在意,要殺便殺、要剮便剮的光棍樣子。

  文廟離知州衙門不遠,隱約聽見知州衙門那邊有人在高呼救火,這讓一直默不作聲的藩台楊大人心頭為之一跳,抬頭朝知州衙門方向看去,但見濃煙滾滾,不由輕嘆一聲,知道總督大人踐行了自己的使命。

  勒保死了,成都將軍阿必達是上吊死的,他則是自己把自己活活燒死的。

  四川這地方對費莫氏而言,真不是好地方。

  但換個角度,爺倆能死在同一個地方,未必不是溫馨。

  大火被撲滅後,白蓮教的人在知州衙門後堂發現一具已經燒焦黑的屍體,經被抓的總督親兵和幕僚們反覆辨認,確認這具屍體就是四川總督勒保。除了被砸毀一角的總督大印外,其餘勒保生前使用的物品,包括與朝廷的奏章底稿等均付之一炬。

  唯獨被濃煙燻黑的牆壁上殘留用鮮血寫就的五個大字——趙有祿誤國!

  貝勒爺難道真誤國了?

  顯然沒有。

  因為,為了援救總督大人,貝勒爺不顧將士疲勞,連續發起三次攻勢。

  活捉賊帥李三花三次,又親手釋放三次。

  於朝廷報捷,是謂三戰三捷。

  第四次,被追的實在喘不過氣來的白蓮教元帥李三花終是下定決心從騾子翻身而下,看了眼身邊僅存的百餘手下,拉長著臉向著後方縱馬而來的淮軍將士高聲喊道:「別追了,請轉告中堂大人,我李三花服了,服了還不行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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