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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貝勒爺救我!

  德陽。

  成都大會後,白蓮教八路掌柜立即調集本部精銳人馬往北線移動,數日後即在軍師姚之富統一指揮下向德陽一線的清軍發起猛攻。

  這一仗,各家掌柜都不敢再存私心紛紛將壓箱底的人馬投了進去,因為再不打破清軍的封鎖圈,誠如聖女所言他們對不起一路跟隨過來的老弱婦孺們,也對不起犧牲的那些教眾。

  再各打各的小九九,弄不好一個個都被人家逮去凌遲活剮!

  德陽防線清軍主力由建昌鎮、永寧鎮組成,面對白蓮教的大舉來攻清軍依託防線層層阻截,兩天激戰下來防線前已是堆滿死人,戰況之激烈導致地上泥土都被鮮血浸透爛,一腳踩上去血泥直接黏在鞋底甩都甩不掉。

  代表聖女的金蓮大旗就插在離清軍第一道壕溝不到二十步的地方,旗杆已被鉛彈削掉半截皮,露出白花花的木茬子。

  為了激勵軍心,也為讓各路掌柜不存私心,王聰兒不顧情郎姚之富反對親自帶著女兵督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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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女的親臨令白蓮教眾變狂熱起來,一波又一波向清軍發起猛攻,往往前面的人剛倒下,後面的人就踩著同伴的屍體蜂擁而至。

  如此瘋狂攻勢迫使清軍不不接連放棄防線往後退去,清軍上下能明顯感受到這次白蓮教的攻勢比以往都要猛烈,可惜八旗馬隊被調走,否則清軍不會如此被動。

  永寧鎮總兵林國達也已經意識到他之前的判斷失誤,向他發起攻擊的不是之前白蓮教大將洪寶,而是攻占成都的白蓮教主力。

  眼見再這樣下去自己就撐不住了,林國達便向建昌鎮總兵王虎臣求援,可王虎臣部同樣遭到白蓮教的猛攻,自顧不暇,又怎麼可能抽出兵馬幫友軍一把,林國達只能自求多福。

  唯今只能寄希望於南線的總督大人能察覺白蓮教大舉北上,趕緊出兵攻打成都將白蓮教主力引回去,減輕北線壓力,同時盼著白蓮教在付出如此大傷亡情形下能夠暫時停止攻勢喘口氣。

  可惜,林總兵的願望沒能實現,白蓮教並沒有因巨大傷亡停止攻擊,反而好像下定決心般將最後的生力軍全壓了上來。

  襄陽黃號大將洪寶奉命再次率部猛攻,為一舉擊潰清軍,洪寶將軍中能用的火炮全集中轟擊清軍的於家寨防線。此防線是清軍防禦工事的樞紐,一旦被白蓮教攻下就能將清軍苦心經營的防線從中截斷,迫使清軍首尾難顧。

  持續近一個時辰的炮擊過後,洪寶即發起攻勢。

  清軍注意到這次的衝上來的白蓮教軍不僅火器眾多,打法也很怪,不像前兩日那些教軍般一窩蜂沒章法的亂沖,而是隊與隊之間相互配合,火器使的也極為熟練。


  其間還有精銳小隊穿插將用絲綢包裹的火藥包擲入清軍陣中,這種火藥包爆炸產生的威力相當大,殺傷了不少躲在工事後面放銃放箭的清軍,半天下來於家寨防線就變岌岌可危。

  不已,永寧鎮總兵林國達將手頭最後一支機動力量,由親兵、馬夫和伙夫組成的增援力量投入於家寨,為阻止白蓮教的瘋狂攻勢,林國達甚至下令清軍自己放火,試圖藉助風向火燒白蓮教。

  大火是對白蓮教的攻勢造成影響,但也僅僅是讓他們占領於家寨的時間往後拖了一個時辰。

  下午,一支身披雙甲手持大刀的白蓮教敢死隊冒著清軍銃子終是突了進去,殘存的數百膽寒清軍不顧總兵大人嚴令撤了出來。

  於家寨的失守導致永寧鎮防線被白蓮教截為兩段,彼此難以呼應增援,很快右翼最先崩潰,除千餘清兵或降或被俘,其餘清軍均被白蓮教斬殺。

  眼見如此,有部下勸總兵林國達趕緊撤退,保住永寧鎮最後一點種子,不然打光了永寧鎮就沒了。

  參與過平定大小金川之役的永寧鎮總兵林國達卻抱定決心殺身成仁,當場斬殺勸自己逃跑的那名部下,爾後嚴令殘兵依託最後一道防線死守。

  不成功,便成仁!

  這道防線用運糧板車組成,板車堆的全是糧食,前面是挖出的壕溝,裡面插滿削尖竹刺,清軍就躲在板車後面用火銃、弓弩死守。

  林國達將最後的抬槍全部拿了出來,這種兩人抬的抬槍幾乎是頂著人的腦門打,近距離一槍打出去能將人的臉當場轟爛。

  清軍的抵抗是頑強的,可白蓮教的攻擊更加瘋狂。

  為一舉拿下永寧鎮,軍師姚之富將自己直屬的教兵全派給洪寶指揮,打紅了眼的洪寶也披甲上陣,雙方在不到三里地的山凹間上演你死我活的慘烈搏殺。

  洪寶麾下一名總旗的肚子被清軍長刀劃開一條大口子,腸子從裡面滑出來,這總旗卻是用手兜住塞回去拿布條攔腰勒了一圈,然後揮刀又往清軍衝去。

  這幕盤腸大戰看不少清兵都為之駭然,那總旗卻終因失血過多摔倒在敵人面前,死前卻是依舊高呼:「滅滿殺妖!」

  聽口音,並非川人。

  清軍盡了力,可兵力的巨大懸殊終是讓清軍徹底崩潰,一名把總帶著手下幾十號營兵扔了手中鳥槍、刀矛率先逃跑,隨後整條防線像被抽了地基的牆「嘩啦」一聲全倒了。

  「大人,頂不住了,走吧!」

  林國達的親兵拽著總兵大人向後方跑去,先前在陣前揮刀發誓要與賊人血戰到底的總兵大人不知是心如死灰還是魂飛魄散什麼原因,就這麼任由親兵拽著自己踉蹌逃跑。


  永寧鎮的崩潰直接將友軍建昌鎮暴露在白蓮教兵鋒之下,本來應付一面就吃力的建昌鎮如今面對的是前後夾擊,左右皆敵,哪裡還撐住。

  建昌鎮總兵王虎臣氣直罵娘,可罵上天也沒用!

  有部下勸總兵大人趕緊撤進德陽城,可王虎臣知道軍心已崩,就算退入德陽城也會被白蓮教死死圍住,且德陽城再堅固還能有成都堅固定麼?

  成都都頂不住,德陽又哪裡能扛住!

  顧不多想,趕緊傳令:「龜兒子的,撤,撤!」

  部下游擊張順忙問:「大人,往哪撤?」

  這倒把總兵大人難住了,後面德陽城是肯定不能去的,去了也是個死。西邊是荒山野嶺,逃過去連口吃的都沒有,看來只能朝東跑了。

  拿定主意,果斷翻身上馬帶著親兵先行一步。

  總兵大人這一跑,建昌鎮營兵哪還有心思邊打邊撤,也是一窩蜂跟著跑。

  別說,不愧是全國綠營的王牌鎮,建昌鎮綠營兵的狗腿子跑的還真是快,在攻過來的白蓮教還沒反應過來時就跑了個七七八八。

  消息傳到軍師姚之富耳中,為免逃跑的清軍到喘息之機繼續成為心腹大患,立即下令大將洪寶組織人馬追擊。

  洪寶令之後二話不說率所部向東追擊建昌鎮,可追了三天也沒能攆上對方,不已只好帶人撤了回來。

  德陽城內的守軍因畏懼白蓮教屠城,經姚之富勸降之後便開城投降,由此德陽城落入白蓮教手中,四川總督勒保苦心部署的南北封鎖戰略徹底宣告破產。

  此戰,白蓮教前後消滅清軍多達萬餘人,俘虜亦有數千,整個川北完全暴露在白蓮教兵鋒之下,原本被包圍封鎖的死局以盤活。

  德陽失守的消息因訊道被白蓮教阻斷直到五天後方傳到簡州總督臨時行轅。

  時正與部下商議糧秣調度事的四川總督勒保被這一消息驚失神站起:「德...德陽丟了?!」

  因難以置信,總督大人臉上的肉都在微微抽搐。

  報訊的士兵伏在地上不敢抬頭:「大人,白蓮教這回是傾巢而出,妖女王聰兒親臨陣前,賊軍師姚之富親自指揮,白蓮教的大賊全到了,足足二十多萬人馬,先鋒洪寶勇不可當,永寧鎮先潰,建昌鎮獨力難支…」

  聽完士兵的「簡報」,勒保一屁股跌坐回椅子,額頭青筋直跳,眼皮也跟著狂跳。

  成都失陷,他身為四川總督本就是死罪,朝廷完全是因為無人可用才讓他戴罪立功,結果罪還戴著功卻沒了。

  德陽這一丟,不亞於死緩變死刑立即執行!


  「林國達和王虎臣這兩廢物,兩萬多人就這麼叫人家打崩了!」

  副都統六十七氣將手中茶碗直接朝地上砸去,「咣當」一聲於廳中格外刺耳。

  其餘將領你看我,我看你,均不知道如何是好。

  四川布政使楊揆強自鎮定心神,上前扶起那報訊的士兵,詢問道:「林、王二位總兵可是殉國了?」

  那士兵搖了搖頭,說有人看到二位總兵大人殉國,也有人說沒有殉國而是被俘了,但也有人說兩位總兵大人逃出來了,但具體逃到哪了也說不清楚。

  聽了士兵所言,楊揆眉頭微皺,但也清楚眼下一團亂局,哪怕林國達和王虎臣沒有死,總督行轅想要聯繫上他們也困難,可能過幾天方有準確音訊傳來。

  無論是殉國還是逃出來,其實都是好事。

  怕就怕這兩位總兵被俘或投降。

  因為,這兩人都知曉四川清軍內情,也都是能征善戰之輩,真要投了白蓮教不亞如虎添翼啊。

  一旁的副都統六十七咬牙切齒:「真死了算他們還有良心,這要活著,朝廷也砍他們腦袋!」

  楊揆懶理會六十七那毫無意義的氣話,眼下不管王虎臣和林國達是死是活,是俘是降,德陽丟了是事實,德陽這一丟意味北線已是徹底崩盤,白蓮教不僅可以橫掃川北,更能隨時東進,也能騰出手來南下對付他們。

  也就是說原本的戰略主動權已經從清軍手中轉移到白蓮教手中,沒人可以預測白蓮教下一步動向,只能被他們牽著鼻子走。

  北線的崩盤也讓四川清軍的兵力少了一半,此消彼漲,清軍於當下真就成了弱勢一方。

  廳中一眾官員幕僚哪個不清楚這個事實,卻均在那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先開口。

  良久,總督記室參軍江文遠小心翼翼道:「大人,當務之急是速調兵力封堵白蓮教,起碼不能讓他們東竄...」

  江文遠意趕緊派剛剛抵達簡州的重慶鎮自潼川府北上建立第二道封鎖圈,不然白蓮教要是東竄潼川,那當地綠營已被抽空的順慶、保寧、夔州等府幾乎就是白蓮教砧板上的魚肉,萬一再叫白蓮教把與湖北的通道打開,川鄂叛軍教匪就此取聯絡合流,不說總督大人的腦袋不夠砍,在場這幫人誰又有第二顆腦袋讓朝廷砍的。

  倒是白蓮教用兵川兵倒不足為慮,一來川北地方貧瘠,二來陝西方面在漢中那邊早就嚴防死守,因此白蓮教就是占據整個川北也不足以動搖大局。

  督標副將富森布擔心的卻不是白蓮教席捲川北或川東,而是擔心白蓮教會大舉南下攻打總督駐地簡州。

  其認為白蓮教既然能攻破永寧和建昌兩鎮,說明其戰鬥力已經大為提高,內部凝聚力也到了極大提升,不能再以烏合之眾看待。


  南線清軍主力有三萬人,由總督標兵,重慶鎮和松潘鎮組成,配以一些團練。單從兵力規模及戰鬥力來看,之前清軍不少將領是主張對白蓮教主動進攻的,因為均認為白蓮教戰鬥力低下,所仗不過人多而已。

  攻破成都更是僥倖。

  富森布便是持這一看法。

  但北線傳來的噩耗卻讓包括富森布在內的清軍將領不不收起輕敵念頭,轉而重新審視這支已經在湖北、四川流動作戰快兩年的「烏合之眾」。

  若白蓮教真挾大勝態勢全軍南下,他們能守住麼?

  各人心中都有答案,但大多數答案是守不住。

  沒人敢斷定松潘和重慶兩鎮就比永寧、建昌強,也沒人敢說簡州這座小城比成都、德陽更加堅固。

  廳中一片沉默。

  許久,傳來總督大人有氣無力的聲音:「唯今之計只能請貝勒爺趕緊發兵入川救援,遲了,恐我輩要成大清的千古罪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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