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忠誠的突擊強化
送走英國非官方代表團後,趙安接到朝廷旨意,旨意要求他與額勒登保精誠合作,早日收復荊州。
按程序給朝廷回了條信息後,趙安就「關機」在湖廣總督福寧,湖廣提督劉雲輔陪同下接見楚軍將領。
這批楚軍將領共265人,來自總督標營、巡撫標營、提督標營及湖北、湖南各鎮,均是經總督、提督及相關方面反覆甄別後留用。
能不能打不在考核標準,是否聽話是硬指標。
其中258人為純漢員,只有7人為「旗轉綠」,當中漢軍旗出身3人,蒙八旗與滿八旗各2人。
這也是湖廣綠營整編後趙安這個領隊大臣第一次接見楚軍將領,因意義重大,所以必須安排相應儀式。
什麼儀式才能突顯趙中堂對楚軍將領的重視呢,有說請中堂大人校閱三軍,有說請中堂大人辦個流水席,有說請中堂大人選幾個代表到他們家慰問一下。
最終,中堂大人選擇賜劍。
最樸實無華的做法。
劍分五等,一等名「忠義」,鞘身錯金,護手處鏨著北斗七星,象徵將帥如北辰,眾星拱之,賜予提鎮一級大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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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等名「仁勇」,劍格處鑲一道銅棱,取「仁者必有勇」之意,賜予副將、參將;
三等名「智信」,劍柄纏絲為記,取「智而能信,戰則必勝」之意,賜予游擊、都司;
四等名「禮毅」,劍鞘用素銅裝裹,取「以禮束身,以毅克敵」之意,賜予守備;
五等名「忠誠」,黑鞘紅絛,最是樸拙無華,卻占著一個「誠」字,賜予千總、把總這些最底層的帶兵官。兵頭將尾嘛,打仗最終靠的就是這些底層軍官往上頂。
「今日贈劍,是為勉勵諸位以劍立身、以劍衛土護國。劍雖非名匠鍛打,卻是我親手擇料、督工所鑄,望諸君佩之,不忘今日之志!」
與武人打交道,趙安不喜歡講太多廢話,因為即便他有再多的想法也只會對牛彈琴,難以體現開會過程中那種掌控一切的爽感。
只有同文官們開會,他才會端著茶碗在那講上半個時辰,欣賞文官們對他時而投來的疑惑眼神,時而恍然大悟,進而崇拜萬分的目光。
賜劍儀式開始,軍官們按軍階依次上台接受中堂大人賜劍。
除賜劍外,亦有賞銀。
把總賞銀一百兩,千總賞銀二百兩,守備三百兩,都司四百兩,游擊五百兩,參將六百兩,副將以上均為千兩。
均為現銀,因為相比銀票,實打實的銀錠給人的衝擊力更強。
從古至今,到帳了的聲音都是世間最美好的聲音。
輪到一名曾在苗疆享受過中堂恩情的湖南綠營都司上台時,出於感激之情雙膝一彎便欲給中堂大人磕幾個,卻被趙安一把扶住,溫勉道:「今日不興大禮,接了劍,領了賞,回去帶好兵就是對我最好的大禮。」
不擅言辭的都司哽咽接過「智信劍」,提著裝滿四百兩銀子的包袱退下時脊背比上來時明顯直了幾分。
賜劍賞銀儀式進行了大半個時辰方才結束,之後又是趙中堂親自主持的將領吃喝聯誼會,會後則由湖廣提督劉雲輔安排各自小會,包括娛樂費用在內一律由湖北藩庫予以報銷。
忠誠之聲可謂不絕於耳,也極大帶動武昌城第三產業的雞帝屁指數。
次日,趙安抵達武昌城東北角一處舊府學。
此舊府學已被重新布置,原本擺放聖人牌位的大廳被清空,換上長桌條凳,牆上釘了一塊巨大的木板,刷了黑漆權作黑板。
府學門口新掛了一塊木牌,白底黑字,上書「領隊大臣官校培訓處」,不過把木牌翻過來後卻能發現後面還有「陸軍軍官學校」六個大字。
一塊牌子,兩套班子的意思。
也是無奈之舉,畢竟要規避朝廷諸多忌諱,辦個官校培訓不違禁,辦個軍校肯定是要被彈劾的。
未經請示朝廷就擅辦武舉專科,你個貝勒想幹嘛?
第一批學員正是昨日接見的那兩百多楚軍將官,按新軍五個師的編制分作五班,每班四十餘人,另有若干候補名額。
培訓期為一個月,突擊強化班的意思。
根據要求,軍官們統一換下官服,改穿整齊劃一的深藍短褐,站在一處看著明顯利落許多,有股子新氣象。
正式進班培訓前,趙安親自開大課,也就是開學典禮。
人剛到,一眾軍官學員就呼喊起來,有喊貝勒爺的,有喊中堂大人的,有喊大帥的。
雖然每個稱呼都飽含學員真摯情感,但聽著有點亂。
可能昨天晚上玩太嗨皮,不少軍官狀態還沒調整過來,瞧著精神有些萎靡。
這個,趙安倒沒什麼不滿,但不不予以提醒道:「諸位,進了這扇門,你們就不再是綠營的副將參領、千總、把總,你們是學員,我也不是什麼貝勒爺,中堂大人,而是你們的老師。師生之間,該怎麼稱呼?」
堂下一陣低語,一名機靈的把總搶先喊道:「恩師!」
緊接著後排也有人跟著叫「老師」、「夫子」。
趙安笑著搖了搖頭:「恩師是私塾里的稱呼,老師是書院裡的叫法,夫子是私下的敬稱。我辦的是新式軍校,是培養軍官的學堂,據我所知軍校於泰西各國很是普遍,那邊將統帶軍校生徒的教官稱為校長。」
說到這,趙安停了一下,目光掃過眾人,「所以,從今天起你們要叫我——校長!」
台下瞬間安靜,幾乎所有人都不知道校長是什麼意思,因為這個稱呼對於儒學主導的中國而言太過陌生。
就是福寧也不解此稱呼。
「為什麼要叫校長?因為學校不是私塾,不是一個人對著幾個人講四書五經。學校是有體系的,有年級、有科目、有考核...校長要對整個學校負責,要對你們每一個人負責,更要對你們學成出去之後帶的兵負責。因此,你們叫我一聲校長,就要認我這個學校的規矩——令行禁止!」
說完,趙安轉身用特製粉筆在黑板上寫了一個大大的「令」字。
「泰西各國軍校頭一件事就是教令字。令行禁止,全軍如一。你們到的每一道命令,從師部下到營、到哨、到隊、到伍,必須不走樣落下去。誰做不到,誰就不配做這個學生,更不配叫我一聲校長。」
趙安將粉筆放下,凝視眾軍官學員,「現在,你們應該叫我什麼?」
「校長!」
眾軍官齊聲呼道。
趙安滿意點頭:「你們都是帶了多年兵的官,今天在這裡當學生也是頭一遭,很多道理不用我說你們也懂,不過我這個校長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當中有多少人覺帶兵就是帶著手下人衝殺?」
堂下靜默片刻,前排一名參將站起來,抱拳道:「回校長的話,學生確實這麼想的。學生從軍二十年,凡是打硬仗都是靠一股血氣,靠身先士卒弟兄們才肯賣命。」
趙安示意對方坐下:「你說不錯,身先士卒是將官的本分。但我要提醒諸位,光有血氣和身先士卒只能打一場仗,打不了十場仗。等你們學完地圖判讀和火力配合便會明白,一個營隊在哪個位置展開,一排火槍在哪個角度射擊,一門炮放在哪個高地上能壓制對方多久...這些軍事上的算計才是讓一場仗從死戰變成勝戰的關鍵。」
說話間走下講台踱步到學員中間,隨手從一名千總手中剛剛發下的《步兵操典》翻了翻:「這上面寫的都是各國軍隊,包括我淮軍將士用血換來的教訓和經驗...過去咱大清的軍隊沒有這些經驗匯總,靠的是帶兵之人的血氣,靠的是自己摸索,但從今天起,這些經驗要和四書五經一樣成為咱大清軍人必讀書籍。」
將冊子還給那千總,順手拍了拍對方肩膀,「回去細看,也要好生學習,一個月後我要考你們,考不過的不能回去帶兵,在這裡給我接著學。」
聞言,那千總撓了撓後腦勺,有些窘迫:「校長,末將認不了幾個大字...」
這話一說,不少軍官都露出同樣為難表情。
這也是綠營普遍存在的通病,就是識字率相當低。
士兵幾乎百分之九十九大字不識一個,軍官方面中高級將領還罷了,畢竟他們要處理文書,要對上奏報,也有師爺幕僚輔助。
底層軍官卻幾乎和士兵一樣不認幾個字。
趙安語重心長道:「識字不多不怕,班裡有識字的同袍課後多請教,另外學校還會安排專門老師教你們讀書認字,我這個校長也不強求諸位作詩寫賦,但地圖上的標誌、彈藥清單上的數目、命令文書上的要點,這些必須認清、寫明。
要知道日後上了戰場,一個命令傳錯一個字死的就是幾百上千人。你們忍心因為自己不識字看不懂地圖,聽錯命令就讓手下士兵白白送命,最後把自己腦袋也搭上嗎?」
那千總聽後一臉羞愧:「校長教訓的是,學生拚了老命也要認全這些字!」
「多認幾個字,終歸不是壞事。多學些兵事,關鍵時候是能保命的。」
見時間差不多了,趙安就此結束他這個校長的揭幕開學典禮,學員們按照各自所屬編制入班學習。
下課鈴是劉雲輔命人敲的一口銅鐘,聲音不大但足夠傳遍整個院落。
第一堂課結束,趙安沒有立即離開而是走到某班學員中間,隨手拿起一名把總桌上課本翻看,問對方是否看的懂,老師講的又是否聽明白,到肯定回應後方離開。
至於對方是不是說的真話,他這個校長就暫時不去深究了。
今天,主要是把情緒價值供到位,讓楚軍這幫將官學員能近距離與他這個中堂校長零距離接觸。
至於究竟學到多少,那是後面考核的事。
考核通過才能回到原單位帶兵,不通過,就在這學。
工資福利照發,但人留在這一直學到考核通過為止。
中午開飯時,學員們不管軍階高低,一律在院子裡集體用餐,每人一份米飯、一碗肉菜湯,外加一塊巴掌大的鹹魚,以及一盆炒雞蛋。
伙食相比這些軍官平日吃的肯定差了些,但相比士兵肯定好多。
趙安端了同樣的碗筷帶著總督、提督等要員竟與學員一同用餐,這似乎成了他這位中堂大人巡視工作的日常標配。
下午的課程由淮軍調來的教官主講,內容是火器分類與保養,包括燧發槍、擊發槍的分解結合,以及彈藥配給的基本計算,地圖作業,火炮部署,機動穿插等戰術。
趙安一直待到下午課程全部結束方離開,回去路上福寧道:「中堂,今日看來這些人底子還是不錯的,就是年紀偏大怕學慢,誤了中堂的大事。」
趙安微微一笑:「年紀大有年紀大的好處,吃虧吃多了就會知道什麼是實在玩意,什麼是虛頭巴腦。學慢更不怕,只要肯學就行。哪怕就學了三成,我也很滿意了。」
這話是半點不假,總共一個月的突擊強化,能指望這些楚軍將領學到什麼?
就是雙方互相提供情緒價值的任務。
只要心中有忠誠就行。
真正的軍官培養還從士兵抓起,兩年制的軍官培養大綱淮軍參謀部已經制定,將從全軍考試選拔優秀士兵入校學習。
看了眼不遠處的楚望台,趙安心有所感:「福寧啊,」
福寧忙躬身:「奴才在!」
趙安微微點頭:「知道為何要把軍校設在武昌麼?」
「那是陛下對奴才的器重,也是對武昌的重視,更是給我們楚軍上下的機會。」
福寧可謂對答如流,答案標準的不能再標準。
「這些因素都有,也的確是要給你們楚軍更多機會。」
趙安笑了笑,面色漸漸變凝重,「但更多的是因為武昌是座光榮的城市,是座英雄的城市。」
什麼意思?
福寧不太明白,但光榮和英雄他還是懂的。
看來,在陛下心中,他福寧份量還是很重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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