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全面擼洋貸

  都是社會人，儀式感肯定要給足。

  這也是趙安第一次在文件中使用愛新覺羅*永祿這個名字。

  目的是希望以真誠帶動剝削者們的大聯合以及大團結。

  信用這塊，趙安本人是沒有任何問題的，英國堅特們雖然名聲不太好，越看越像攪屎棍，但在信用這一塊翻遍史書，似乎沒什麼好黑的。

  你有錢就賣，我有錢就買，至少十幾年蜜月期還是有的。

  

  至於將來是東方更邪惡，還是西方更禽獸，以實力說話嘛。

  大概率未來的一戰將由中國的趙太宗或趙世宗發起。

  趙太祖本人還是嚮往和平發展的。

  代表東印度公司的羅伯特將那份以「永祿」之名簽署的備忘錄小心翼翼收入隨身攜帶的銅箍皮匣，匣蓋合攏時發出的沉悶響動，如果這一幕被作家寫進書中，那必定會被解讀為歷史的舊大門在此時被輕輕帶上，嶄新的大門則被重重打開。

  很有歷史意義，也很有教育意義。

  接下來是趙安個人與代表英國各行各業的代表簽約，用後世話說韃靼王子又要大撒幣了。

  專業術語叫舉債式發展。

  民間話講叫擼小貸。

  擼洋人的小貸。

  小貸黨從今天開始，全面國際化。

  不過不是讓洋人搖搖頭、眨眨眼，而是對著洋人搖頭眨眼。

  首先與趙安簽約的是巴林銀行。

  「巴林先生，方才東印度公司的朋友與我進行了友好交流，並給了我一個可以等待的答案，但我不不向您及倫敦的金融界聲明，那就是我需要錢，需要大量的錢，因為我需要建立大量工廠，大量學校，大量與商業軍事有關的機構，以及一支強大的海軍以及陸軍...

  只有我變足夠強大，才能讓文明之光在東方這片土地進一步綻放，確保我與貴國以及貴國各方人士的利益不被保守力量摧毀...

  因此，經過慎重考慮，我希望貴行能在英國為我再發行一筆發展債券，數目是五百萬英鎊。」

  五百萬英鎊折合白銀約一千五百萬兩，相當於清廷現在年財政收入的三分之一。

  相當於英國年財政收入的多少呢？

  根據羅伯特的說法，英國早在乾隆五十五年，也就是1790年國家財政收入就達到了1900萬英鎊，折合白銀近六千萬兩，遠超同期清廷的財政年收入。

  八年後，也就是今天，英國政府的年收入則達到了可怕的五千萬英鎊，即一億五千萬兩白銀收入，且這個數字正在呈指數級別上漲。

  除了殖民地收入不斷增長外，便是益於英國政府大規模發行債券，通過舉債手段發展工業，進而通過工業的發展帶動整體經濟的發展，形成良性循環。歷史上英國與法國開戰後，發行債券融資與財政所更是達到了驚人的9700萬英鎊，三億兩白銀的年收入，同期清廷年收入僅為英國六分之一。

  如果中國真如趙安所畫大餅向英國徹底打開國門，那麼保守估計光是從中國每年就能為英國政府帶去不低於兩千萬的英鎊收入。

  趙安不認為羅伯特誇大了這個數字，據他所知英國政府在第一次鴉片戰爭時就從中國到了2100萬銀元賠償，約1500萬兩白銀。

  其後每年光是鴉片貿易的收入就達到2500萬美元。

  1850年左右的2500萬美元！

  這還不包括其它貿易收入。

  直到新中國建立前的長達百年時間，英國一直在中國賺取巨額財富，這筆財富已經很難用數字形容——光在計算器上按零都手酸。

  趙安允許英國通過合法手段從中國賺取利益，也願意犧牲一些不涉及主權的利益給英國，換取中國的彎道超車。

  同樣，英國政府也不能阻止他擼小貸。

  什麼是自由貿易？

  這就是。

  五百萬英鎊的債券發行讓在場的英國代表團成員發出驚呼聲，如果把這筆錢單獨拿出來，可以打造一支相當規模的海軍了。

  前期的三百萬英鎊加上現在的五百萬英鎊，總值八百萬英鎊的債券發行勢必會在倫敦金融城的交易所里掀起不小波瀾。

  巴林沒有立刻給出可以或不可以的回覆，而是與隨行的幾位金融界人士做了簡單交流，約十分鐘後其給出正式回答。

  「殿下，債券發行不是一句話的事，倫敦交易所的先生們不認空口白話，他們要看見摸著的東西，抵押品，或者足夠硬的信譽...那麼，殿下這次打算拿什麼來作保？」

  趙安等的就是這個提問，不慌不忙將剛剛與東印度公司簽訂的合作備忘錄遞到桌上：「這次五百萬英鎊的債券發行，我將以我治下管轄區域的海關收入作為擔保。

  ...我名下的滙豐銀行將獲長江流域所有通商口岸代理銀庫收支的授權，未來這些口岸三成的關稅收入將直接劃入滙豐帳戶，專款專用，作為償還債券的準備金。也就是說，只要貴國的商船出現在長江，這筆擔保就斷不了。」

  趙安的做法其實就是復刻晚清地方大員向洋人借款時那條已然跑熟了的套路——以關稅為擔保，以海關印票為憑證，月月劃扣、年年歸本，銀錢在帳面上流轉像鐘錶一樣精準。

  這套規矩本就是英國人搞出來的，他不過是照方抓藥，但把藥引子換成自己的名號。

  果然，巴林對這個擔保及還款方式相當認可，但卻提出一個要求。

  「殿下，倫敦的債券持有人其實並不太認可殿下的官印和私章，畢竟，殿下目前並非貴國的最高統治者，先前債券發行之所以順利，主要是因為殿下是以絲綢、茶葉等貨物的擔保...但這次，鑑於債券發行規模的增加，我們需要更多的擔保，比如來自東印度公司這種大機構的擔保。」

  說完，巴林看向代表東印度公司的羅伯特和哈里森，「如果東印度公司願意為此筆債券出具一份擔保意見，那麼，我想債券承銷的利率和發行成本都可以壓下來不少。」

  「是麼？」

  趙安立刻轉向羅伯特。

  羅伯特與哈里森對視了一眼，後者微微聳了聳肩，表示東印度公司已經韃靼王子達成全面合作意見，那麼對王子本人商業層面進行擔保並無不可。

  畢竟，東印度公司樂於看到王子的力量不斷增強。

  羅伯特隨即向巴林點了點頭：「東印度公司願意為此筆債券出具擔保函。」

  聞言，巴林高興道：「既然如此，巴林銀行很樂意為殿下服務。」

  趁熱打鐵，趙安當即坐下與巴林簽約。

  簽約結束後，又提出要建立巴林銀行和滙豐銀行之間的正式匯兌體系。

  具體說，巴林銀行在倫敦接受英國出口商的匯票，經由東印度公司在孟買的分行中轉匯入趙安名下的滙豐銀行。

  在中國境內向英商支付貨款時由滙豐銀行出具以巴林銀行為付款人的遠期匯票，再由巴林銀行在倫敦貼現。

  票匯價格浮動參照倫敦銀價比價。

  有點繞人，實際就是中轉代理商，或者說在中國與英國金融界搭建一座橋樑的意思。

  19世紀前期的國際銀行體系靠的就是這種以代理行為節點、以遠期匯票為紐帶的雙向結算網絡。歷史上的滙豐銀行之所以能迅速崛起，正是因為它在倫敦金融城和東方各大商埠之間搭起了這樣一座無形的橋樑。

  現在，滙豐銀行成了趙安的私人銀行，自然要將它本來的使命發揮出來。

  巴林銀行當然沒有意見，因為他們也能從這個匯兌體系中到莫大好處。

  趙安隨後宣布債券籌集的資金將在倫敦就地變成貨物，並讓包大為將早就擬好的採購清單冊子拿給英國代表團成員觀看。

  人手一份。

  清單第一頁是工業設備，第二頁是化學及醫療設備，第三頁則是軍火設備，第四頁則是造船設備，最後則是教育科技需要的書籍和設備。

  等於趙安向英方提出全面學習，將英國人的工業成果和科技成果全部引入，有點全盤西化的意思。

  但不是政治的全盤西化，而是發展的全盤西化，把英國人發展的果實連盤帶鍋一股腦全搬過來。

  「如果在座的先生們願意與我達成合作，那就將擁有我的訂單，」

  趙安稍稍提高音量，環顧一眾認真翻看採購手冊的英國人，「先生們，請記住，這不是一次性的買賣，而是長期的，不是五百萬英鎊的生意，而是五千萬，甚至上億英鎊的生意！這一點，我希望先生們能夠予以精準的理解。」

  頓了頓，「我國有四億人口，如果每個人出一兩銀子向貴國購買本國發展所需的物資，這就是四億兩的生意，在座的每一位都將從中分到可觀的利潤。用我們的話講，我本人很樂意看到先生們能夠在東方發大財。」

  小托尼將清單舉起：「殿下，這不是採購，這是在東方重新鑄造一個國家的心臟！」

  「是的，我親愛的小托尼，」

  趙安回以真誠笑容，「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把我的軍隊從弓馬刀箭拽進蒸汽時代，我的水師不僅要在長江里巡遊，更要出海護商。至於這些書，」

  指了指小托尼手中手冊末頁，「我要讓我治下的讀書人知道，天地不只有四書五經那麼大，你能明白我的意思麼？如果你不明白，那麼我就換一種說法——先生們，我及我的國家將成為英吉利國最好的學生！」

  「噢，真是睿智的領導者！」

  「難怪泰晤士報會說這位年輕人將是英國在東方唯一的希望。」

  「真誠，我感受到了真誠，前所未有的真誠。」

  「野蠻的國度竟然會長出如此璀璨的文明果實，這不僅是英國，更是整個西方國家的希望。」

  「......」

  使團成員爭先發出讚美聲。

  一直沉默的威爾遜忍不住上前欠了欠身：「殿下這是在東方土地播下真正文明的種子。」

  「種子撒下去未必都能發芽，但若連種子都舍不撒，那片地便永遠是荒的。先生們，人類是一件多麼了不的傑作！多麼高貴的理性！多麼偉大的力量！多麼優美的儀表！多麼文雅的舉動！在行為上多麼像一個天使！在智慧上多麼像一個天神！宇宙的精華！萬物的靈長！」

  這一刻，趙安就是活著的哈姆雷特。

  就是腦袋後面的豬尾巴有點掉逼格。

  一份份商業採購合同在極其友好氣氛中簽訂，當簽署完最後一份採購合同後，趙安將筆擱回墨盒卻並未起身，而是轉過頭正對著羅伯特的臉：「羅伯特先生，關於東印度公司，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殿下指的是？」

  羅伯特有些不解，哈里森亦投來探詢目光。

  趙安緩緩說道：「我已承諾以公平稅率對貴公司及英國商人開放正當貿易，茶葉、絲綢、瓷器、食糖...市場的容量足夠養活貴國的商人和製造商，同時也歡迎貴國商人前來我國投資貿易，所以，我希望貴公司不要再將那黑色膏藥販運。」

  哈里森皺眉：「殿下指的是鴉片？」

  「是的。」

  趙安毫不遲疑點了點頭。

  羅伯特有些遲疑：「殿下，鴉片貿易雖非我公司核心貿易的全部，但它涉及印度殖民地的稅收和數百萬英畝罌粟田的生計...更何況大量私人散商以此為業，」

  不待說完就被趙安抬手打斷：「我不要求貴公司馬上就徹底禁絕鴉片，我只要求東印度公司以其在亞洲的行政和司法權力不再為新的英國商人提供鴉片貿易的庇護，並公開表態反對此種貿易。至於已成規模的私商，你們可以引導他們到我開放的口岸合法輸入棉花、呢絨、五金機械等貨物。

  此外，我願將進口棉布和棉紗的關稅再降一成，並保證在兩年內長江流域的生絲和茶葉出口量至少翻一倍，我想，這些利潤足以彌補他們轉行的損失。」

  英國對華工業品出口長期滯銷，白銀逆差全靠鴉片填窟窿，但鴉片貿易本身正逐年被種植成本和緝私損耗所侵蝕。一旦長江流域的口岸全面打開，生絲、茶葉的出口增量完全可以再造一個新的貿易平衡。

  更重要的是，工業資產階級早已對東印度公司的壟斷特權不滿，鴉片這種由公司寡頭把持的老派買賣在倫敦的政治風向里正越來越不受待見。

  尤其，趙安畫出的大餅更是整個東方市場，相比整個東方市場合法貿易的巨額利潤，鴉片那點利潤實在是小錢，不值一提的很。

  也是時候讓鴉片徹底遠離中國了。

  羅伯特與哈里森顯然也有這方面的認知，低語幾句，片刻之後，羅伯特抬起頭來面色鄭重道：「殿下，若您能兌現生絲和茶葉出口量倍增的承諾，東印度公司可以在董事會層面簽署一份對華鴉片貿易廢止備忘錄，承諾自本約生效之日起，公司所屬船隻和職員不再向中國任何口岸販運鴉片，並酌情協助查緝私販。這筆帳，我們會向議會和印度總督解釋清楚。畢竟，誠如您所言，東方龐大的市場遠比幾船黑膏藥值錢。」

  「k！」

  趙安回以肯定的笑容，這一紙備忘錄若能通過東印度公司的董事會便等於從根子上砍斷了英國官商層面鴉片貿易的合法性。

  其意義，不亞於打贏一場不見硝煙的戰爭。

  最後，趙安與英國代表團成員一一握手，於次日親自到碼頭送行。

  在羅伯特與哈里森上船時，趙安發自內心道：「那麼，期待貴國的堅船利炮早日抵達東方。」

  羅伯特脫帽致謝：「殿下，我也很期待能夠再一次訪華，但那時，我希望能尊稱您一聲陛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