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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八旗之花嘎脆

  安撫「大黑鍋」後,趙安提出看看追隨額勒登保征戰多年的八旗健兒。

  就是被他在苗疆各種操作覆沒的健銳營、索倫營殘部。

  說是殘部,其實從戰場上潰逃回去的只占少數,大部分是當初福康安留在後方的留守人馬。

  就跟七十四軍上孟良崮時在後方留了三個團一個性質。

  從古至今,不管什麼軍隊出征,都會在後方營房留一些看守人馬,不可能真的傾巢而出。

  別說,健銳、索倫留守下來的這一千多人還挺能打,額勒登保就靠著這幫人組成的馬隊在湖北、陝西、四川來回「救火」,且屢戰屢勝,撲滅了不少白蓮教發起的起義。

  不久前還在德陽擋住了洪寶發起的攻勢。

  單從這一點來看,索倫和健銳二營的確是當之無愧的八旗第一勁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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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大清宗華中剿滅「散修」的最高司令長官,趙安檢閱歸其指揮的宗門靈獸隊理所當然。

  眼下,整個華中戰區除了額勒登保這支八旗馬隊外,也就西安滿城還有點駐防八旗種子,湖北和四川已無旗兵戰鬥身影。

  福寧和劉雲輔等人都以為中堂大人這是趁勢將最後的「皇軍」收歸麾下。

  很自然的事,額勒登保死啦死啦後,這支「皇軍」不跟著貝勒爺混,還能跟誰混?

  同時到「皇軍」和「偽軍」的強力擁護,貝勒爺遲早能在紫禁城向大清全國官民放送鶴音,宣告以嘉慶為首的反清餘孽徹底失敗!

  想到這裡,福寧和劉雲輔自是雙雙露出老奸巨猾的笑容。

  吆西的感覺。

  已經深刻意識到自身錯誤的額勒登保哪裡會反對,趕緊通知副將穆克登布安排檢閱儀式。

  半個時辰後,趙安在額勒登保、福寧、劉雲輔、陳望之等湖廣文武簇擁下抵達檢閱現場。

  已經到通知的索倫、健銳兩營官兵早就整裝列隊等候。

  索倫營殘兵約四百人,其餘都是乾隆從京營各旗抽選調到西山集中訓練,並投入大小金川之役磨練出來的健銳營出身。

  一眼看去,普遍年齡都在四十左右,二十歲左右的一個都沒有,最年輕的至少也有三十五六歲。

  不是清廷不想索倫、健銳年輕化,而是沒有兵源了。

  關外的索倫基本被清廷抽乾,餘下的都是老弱婦孺。

  可以說索倫誕生一個名將海蘭察的代價是舉族消亡。

  清廷大量徵召索倫青壯入伍既是看中索倫野人強悍戰鬥力,也是對關外野女真有意識的的減丁政策。


  同強迫蒙古人大量進入寺廟一個性質。

  京營八旗如今也是青黃不接,一茬不如一茬,乾隆原指著明亮能再帶出一支健銳營出來,結果在荊州被打了個全軍覆沒。

  就眼下八旗的實際情況,估摸再有幾年索倫和健銳的編制都將正式取消。

  而這就是真實歷史。

  常年征戰使這上千名八旗兵瞧著無不殺氣騰騰,目光銳利,臉上帶著征戰多年特有的風霜和剽悍。

  當發現主將額勒登保穿著官袍跟在趙安身側出現時,八旗隊列中起了一陣細微騷動,旗兵們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麼,但跟隨多年的主將官復原職總歸是好事。

  不少軍官都暗自鬆了口氣,但同時又有些不安。

  畢竟,主將被革職抓捕時,他們都選擇了「中立」。

  雖然「中立」選擇是對的,但誰敢說主將心中對他們沒有意見?

  又會不會在後面給他們穿小鞋?

  穆克登布倒沒有想那麼多,整了整身上的甲冑大步上前至趙安面前十步處單膝跪地,雙手抱拳,聲音洪亮道:「末將穆克登布率馬隊一千八百六十騎恭請中堂大人校閱!」

  「准!」

  馬上的趙安微微點頭。

  「嗻!」

  穆克登布即起身退後數步翻身上了親兵牽來的戰馬,手中令旗一展朝半空連揮三下,同時用滿洲語高呼一聲。

  收到命令的八旗兵立時行動,千餘匹戰馬幾乎是同時抬蹄發動,由原先的橫隊轉為三列縱隊,馬頭朝東,迎著江風肅立。

  很是整齊,每列縱隊都為六百騎。

  軍官勒馬在前,旗兵在後,刀槍林立,旗幟飄揚。

  「中堂請!」

  騎於另一匹馬上的額勒登保身子微欠,做出請校閱的動作。

  「好!」

  趙安打馬向前,從第一列馬隊前走過,目光逐一掃過那些騎兵的面孔。

  八旗馬隊的戰馬雖經長途跋涉但膘情瞧著尚可,鞍轡整齊,看來主人對它們頗為愛護。再看馬上的旗兵,雖面帶疲憊之色但無一不是腰背筆挺,試圖將最好的面貌展現出來。

  趙安保持不快也不慢的馬速檢閱完第一縱隊,轉向第二縱隊時忽然停步,目光落在一匹棗紅馬的鞍側,那裡掛著一柄樣式古樸的弓囊,囊口露出半截牛角弓梢。

  「這弓瞧著有些年頭了。」

  趙安伸手虛指了一下。

  棗紅馬的主人是個四十來歲的索倫佐領,左耳缺了一小塊,聞言在馬上趕緊欠身抱拳道:「大人好眼力!這是乾隆三十二年征金川時卑職阿瑪從金川那幫前明餘孽手中的,傳到我手裡也快三十年了。牛角是野氂牛的,弓弦換過三道,但弓胎一直沒裂過,射出去的箭比新制的還穩。」


  「不錯,是個好東西。」

  趙安點了點頭沒再多問,而是繼續策馬往前走。

  還是很享受的,畢竟他走到哪,八旗兵的目光就看到哪。

  還是收著點的,沒振臂喊一聲八旗將士好什麼的。

  沒這麼做,大概是覺這些韃子不配。

  待走到第三縱隊末尾時,看到一名旗兵的馬鞍後綁著一面舊發白的旗幟,上面繡的滿文已模糊難辨。

  估計可能是代表什麼榮耀的旗幟,趙安好是什麼榮耀便勒馬多看了一眼,結果那旗兵緊張臉都白了。

  見狀,趙安笑了笑,不打算刨根問底,收回目光策馬回高坡前站定,轉向額勒登保認真討教道:「將軍平日操練馬隊以何法為主?」

  額勒登保忙道:「回貝勒爺話,索倫、健銳舊例,以騎射為先。每月逢五、十之期,各佐領率本隊出營射靶,步射五十步,騎射三十步,三發二中者為合格。此外每隔半月,合隊演練一次衝鋒陣型,以二十騎為一隊,三隊為一哨,演練穿插包抄之法。」

  趙安靜靜聽完,也用心記下,稍後把這個操練馬隊法子讓參謀們研究一下,好讓淮軍的騎兵能夠學習參考。

  之後命佐領以上軍官來見。

  伴隨馬蹄聲,三十餘名八旗軍官從大陣策馬馳奔而來,爾後紛紛下馬行參見大禮。

  一時甲冑之聲「嘩拉嘩拉」,場面看著還是極其威風,也極有牌面。

  趙安自是不必下馬,於馬上直接抬起馬鞭指了一名離他最近的佐領,和聲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回大人,卑職名叫哈馬黑,老姓薩瑪喇氏!」

  這個叫哈馬黑的佐領看著快有五十歲了,左臉有一道從眉骨劃到下頜的刀疤,顯面目猙獰。

  這也是趙安第一個點他的原因。

  沒辦法,長太嚇人。

  「嗯。」

  趙安點了點頭,「過去都立過哪些戰功?」

  「回大人話!卑職過去隨福大帥打過台灣的林爽文,殺過不少漢奸;打過廓爾喀,宰過尼泊爾的蠻子;也打過苗疆,殺了不少苗蠻子!」

  哈馬黑一臉驕傲,「最痛快的是打台灣那回,卑職親手砍下的漢奸首級不下三百顆!都是些不知死活、敢拿竹矛抵抗我大清兵的漢奸,有那抱著孩子的婦人一刀下去,母子俱斷!那血啊,噴老高!」

  說著,哈馬黑還用手比劃了一下,滿臉的意和回味,仿佛在講述什麼輝煌的狩獵經歷。

  其口中的「漢奸」並非後世漢奸概念,而是清廷專門對漢人奸細、反賊的蔑稱。


  即反清、抗清人士均為「漢奸」。

  但在民間,「漢奸」則指出賣漢人同胞,替韃子賣命的奸賊。

  官方與民間定義完全是兩個不同版本。

  這就使清廷的不少文件檔案中漢奸二字意思與後人理解的根本不同,使後世不少人認知受到誤導。

  看著那口水滿天飛的哈馬黑,趙安臉上笑意不變:「壯士,果然是我八旗虎狼之士!三百首級,足見勇悍,來人啊,賞!」

  身後自有親衛遞上一錠銀子。

  不多,十兩重。

  哈馬黑接過銀子咧開嘴笑,露出一口黃牙:「謝大人賞!」

  第二個被點到的是原健銳營的一個叫伊爾根覺羅;恆泰的參領。

  「卑職乾隆五十二年隨福大帥赴台灣,當時林爽文賊眾據守斗六門,末將率雲梯兵攀城先登,斬賊首林爽文親信旗手,破其陣。

  乾隆六十年隨福大帥征苗,末將負責搜剿山谷,苗民藏匿者,無論男女老幼,驅趕出來,或斬或俘,總計不下四百餘。

  ……其中有數百人藏於山洞,末將令人堵住洞口,縱火焚之,哀嚎聲持續一夜,次日入內,或成焦炭,或成黑屍。這些苗民,愚昧至極,竟敢反抗天兵,死不足惜……」

  有哈馬黑賞的前例在,恆泰自是不遺餘力敘說自己的勇武和輝煌戰績。

  「好,好!」

  趙安笑容更盛,撫掌道:「以火攻之,妙!對付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山民就該如此乾淨利落,恆泰智勇雙全,也當賞!」

  又是一錠銀子遞過去。

  第三個被點到的與額勒登保同族,名訥爾蘇,是個佐領。

  「卑職沒多大功勞,就是跟著福大帥和額將軍到處跑,旁的沒學會,就學會了一樣,不管他漢人、苗人、藏人還是什麼人,反正比咱們旗人低賤的殺起來不眨眼就是了。」

  訥爾蘇頗為憨厚,「漢人說畏威不畏德,所以殺他們怕了自然就老實了,不老實的漢奸一刀砍下去脖子跟雞似的,脆很!」

  這番話引在場不少人跟著笑了起來。

  便是福寧也很是認同地笑了兩聲,倒是劉雲輔同陳望之他們面色有些尷尬。

  尷尬原因自是他們是漢人。

  同時也是因為滿清一百五十多年的統治,早就讓他們忘記自己實際是「漢奸」。

  陡不丁的從滿洲人口中聽到真相,說內心沒有衝擊力肯定是假的。

  文官們倒也罷了,左耳聽右耳趕緊出,不能多想。


  身為湖廣軍方第一人的劉雲輔則暗自哼哼兩聲,眼神流露幾分不屑。

  趙安也笑了,笑容在夕陽餘暉映照下,顯分外溫和。

  「說在理,畏威不畏德,這話精闢。很好,賞!」

  第三錠銀子遞出。

  「謝大人賞!」

  訥爾蘇眉開眼笑接過,掂了掂揣進懷裡。

  一旁的額勒登保見自己的部下被趙安這般誇讚賞賜,臉上也覺有光,心中再無什麼芥蒂,於旁拱手道:「叫貝勒爺見笑了,這些人沒個規矩,說話不知輕重。」

  「哎,要什麼規矩?」

  趙安大手一揮,豪邁道,「咱們領兵打仗要的就是這份血性和直爽,將軍麾下這些將士可謂是我八旗之花,有他們在何愁戰事不利?何愁亂事不定!」

  「八旗之花?」

  額勒登保品味這個從未聽過的新鮮說法,片刻,露出深以為然的表情。

  趙安這邊命為每個八旗兵發賞銀五兩,另綠營兵每人三兩,又叫供牛羊肉、酒水讓將士們好生吃上一頓。

  命令傳下,現場自是歡呼不斷。

  又與額勒登保說了些閒話,問了問四川那邊的情況,對額勒登保始終態度親切,禮遇有加。

  直到天色漸晚,江風帶寒,才叮囑額勒登保好生安頓部眾,養精蓄銳,等待下一步軍令。

  之後,便回了河灘大帳。

  一進帳中,趙安臉上的笑容便淡了下來,側臉看向軍事秘書紀曠,冷冷道:「都記下了?」

  紀曠似乎知道大帥問他什麼,忙道:「記下了。」

  「記下了就好,告訴第一師,到時候一個都別放跑,跑掉一個旗兵都不算他們有功。」

  說完,趙安哼哼一聲,「難他們也知道畏威不畏德的道理,那就讓他們嘗嘗什麼叫做雷霆之威,什麼叫嘎嘣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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