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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情緒價值很到位

  舞台早就搭好,就等角兒上場開鑼。

  角兒不來,這戲怎麼演?

  觀眾都搬小凳子在台下就座了,總不能退票吧。

  退票挺費事的。

  

  好在角兒終是來了,甭管怎麼來的,來了就好。

  趙安現在的樣子怎麼形容呢,大概就跟「想死你們了」的那位差不多。

  主打一個親切。

  這反差把當事人弄有點懵。

  額勒登保想過無數種與趙安見面的場景,或是當眾斥責,或是冷嘲熱諷,或是乾脆視若無睹將他這個「階下囚」晾在一邊,甚至已經做好被押解回京聽候發落的準備。

  唯獨沒有想到這位他打心眼裡瞧不起的「幸臣」竟會對他這般熱情,握著他的手說出「盼星星,盼月亮」這等無比肉麻的話來。

  下意識想抽回手,卻發現對方握很緊,緊到他一個久經沙場的武將都掙不脫。

  「抗命之人,不敢當大人如此厚待。」

  額勒登保試圖找回自己的冷硬,或是心底那一絲自尊,畢竟,長久以來的怨恨又豈是一句好話能消解的。

  「哎,說什麼抗命,不過是你我之間些許微不足道的誤會罷了。」

  趙安鬆開手,卻順勢拍了拍額勒登保的臂膀,力道不輕不重,很是誠懇,「將軍乃我大清柱石,圖繪紫光閣的英雄,我對將軍其實早就欽慕久矣,只過去與將軍之間或有些許嫌隙,你我之間又奔波日久難有見面之機,以致這誤會始終無法澄清……

  罷了,過去的事就皆讓它付之東流吧,但願將軍與我今後能同心共濟,共襄王事。不瞞將軍,能將軍共事,實我趙有祿之幸,亦湖廣之幸。」

  言罷,拉著額勒登保的手便往大帳走去,無論舉止還是言語,仿佛二人真是多年未見的至交好友般。

  趙安話說到這份上,姿勢又放這般低,額勒登保哪裡好意思將手掙脫,就這麼稀里糊塗跟著走。

  花花轎子眾人抬,好不容易等來的大黑鍋怎麼也給人家一點情緒價值吧?

  福寧連忙跟上對額勒登保恭維一番,無非是有額將軍鼎力支持,何愁賊寇不能早日蕩平的官方發言。

  「額將軍麾下索倫、健銳皆是以一當百的八旗健兒,有這些健兒與將軍相助,我們綠營也能鬆口氣了.……」

  劉雲輔也不吝讚賞。

  湖北布政使陳望之同宜昌知府周士廉見總督、提督都表了態,自是不能惜字如金,雙雙跟上把額勒登保夸上天,說的額勒登保有多重要似的。


  如果有填空題的話,當是「額勒死,大清亡」的那種。

  趙安面帶微笑耐心聽眾人吹捧,見差不多了這才看向額勒登保,凝聲道:「額將軍,趙某心憂戰事難免心急,手段或許激烈了些。但將軍抗令不遵亦是事實,若按軍法,趙某即便把將軍就地正法,也無人能說半個不字。」

  這話一出,帳中氣氛陡然一緊。

  額勒登保瞳孔亦微微一縮,下意識挺直脊背,不管對方有無殺他的資格和權力,真要動手,他額勒登保也絕不會跪下求饒。

  大不了天日昭昭便是。

  坦然赴死的膽氣,他額勒登保從來不缺!

  趙安還真有殺額勒登保的權力,因為他離京時曾跟嘉慶當面討要過若遇緊急軍情,可先斬後奏之權。

  嘉慶當時是准了的。

  所以真把額勒登保砍了,只要理由充足,嘉慶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畢竟,君無戲言。

  然而趙安話鋒一轉,卻道:「可趙某更知將軍是員難的虎將,如今正是用人之際,趙某若因一時之氣折了將軍這員虎將,那才是真正地貽誤軍機,對不起皇上和太上皇的隆恩,更對不起這湖廣千萬百姓!」

  說話間,竟是從案上取過額勒登保被摘下的頂戴、解下的官袍,緩步走到其面前沉聲道:「額勒登保聽令!」

  額勒登保心神一震下意識便要跪下,卻被趙安一把托住:「站著聽!」

  「嗻!」

  軍人服從的本能令額勒登保應了聲。

  「本中堂奉旨節制四省軍務,今有正黃旗滿洲副都統瓜爾佳;額勒登保,久歷戎行,戰功卓著,雖有小過,不掩大功。著即恢復其參贊領兵大臣原銜,並加授襄辦湖廣軍務之權,凡湖廣境內兵馬調遣、攻守方略,皆與議。」

  說罷,趙安將手中額勒登保的官袍、頂戴遞了過去。

  作為節制四省軍務有先斬後奏之權的欽差軍機大臣,貴為多羅貝勒的趙安是有權力對二品以下官員進行包括革職、降職、正法在內的現場處置權。

  一言生,一言死,這就是權力。

  帳中頓時鴉雀無聲。

  額勒登保徹底呆住,怔怔看著趙安交到他手中的頂戴官袍,想起自己過去對眼前這位太上皇私生子的百般看不起,想起自己數次抗令時的倨傲,一股難以言喻的羞愧和感動情不自禁湧上心頭。

  果然,人心都是肉長的。

  只要真誠相待,再堅硬的寒冰也會融化。

  「貝勒爺,」


  額勒登保後退一步單膝跪了下去,垂著頭,聲音哽咽,「貝勒爺如此信重末將…末將,末將慚愧!末將之前是豬油蒙了心,還請貝勒爺見諒.……」

  「起來,快起來!」

  趙安一把將額勒登保拽起,親手將頂戴為其戴好,正了正,點頭笑道:「男兒膝下有黃金,只跪君父與雙親……往後將軍見我不必行此大禮,你我同心協力為皇上分憂、為朝廷平亂比什麼都強。」

  氣氛都烘托到這地步了,福寧趕緊撫掌讚嘆:「中堂虛懷若谷,額將軍坦蕩磊落,觀之真如古之廉頗、藺相如一般!有二位在,何愁叛軍教匪不滅?何愁荊州不復!」

  劉雲輔嘴巴動了動,終是因自身文化水平不及總督大人而訕訕閉嘴。

  「恭喜額將軍官復原職!」

  其餘人見狀也都紛紛拱手稱賀,一時間大帳內氣氛融融,以致令額勒登保生出極不真實感。

  但又真的明明白白。

  貝勒爺的笑,總督的讚美,提督的恭維,布政知府發自內心的敬仰.……

  哪一樣,它有假?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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