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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你來了,我就放心了

  把自己比成抗擊女真先人的岳武穆就算了,拿宋高宗比趙中堂,幾個意思?

  虧太上皇退了位,如今是嘉慶爺臨朝,要不然陸軍大將額勒登保閣下去趟憲兵隊接受太君快樂棒的注入教育。

  當真是八旗馬鹿的幹活!

  中堂的公函就這麼在侍衛阿勒保臉上反彈墜落地面,這對於一心追隨中堂大人的阿侍衛而言,無疑是最大的挑釁。

  然而,阿侍衛竟生生忍了下來,彎腰將中堂公函撿起後,沉聲道:「下官只是奉命行事,若大人真有什麼不滿,可上書朝廷或中堂大人處,還請莫要為難下官。」

  額勒登保哼了一聲:「眼下戰事正急,本官一時半會無法抽身,還請侍衛如實回稟領隊大臣。」

  說罷,扭頭便回了觀中。

  穆克登布及在場其他八旗將領見狀,均是於心中暗自搖頭,奈何誰也勸不動這位心眼太實的將軍。

  反觀阿勒保這邊見額勒登保依舊不理會自己,也沒有再言直接帶著手下打馬返回,竟是連腳都不歇,飯也不吃。

  接連來了三撥人,措辭一次比一次嚴厲,事情其實已經很嚴重了,額勒登保不可能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但就跟賭氣的孩子似的愣是聽不進任何人勸。

  

  次日,第四撥人來了。

  這次比昨天來的侍衛人數多了一倍,足足八人,清一色黃馬褂。

  為首的還是個腰間纏著明黃帶子的宗室。

  「頭等侍衛、干清門行走愛新覺羅*慶遙奉領隊大臣命前來宣令,請正黃旗滿洲副都統額勒登保大人接令!」

  到地之後,慶遙直接通報身份,表明來意。

  頭等侍衛加宗室子弟的出身還是很硬的,便是總督、將軍見了也須客客氣氣,因此額勒登保心中再是不快也忍著性子出來。

  慶遙沒有廢話,直接從懷中取出軍令展開朗聲宣讀,內容與前三次大同小異,無非是催額勒登保即刻率部東歸,末尾用語更加嚴厲而已。

  待慶遙宣完軍令,額勒登保接都不接便道:「請回去告訴趙大人,我額勒登保是朝廷的將領,不是他趙家的包衣奴才。」

  說完這句轉身就要回觀,身後卻傳來慶遙的聲音:「額勒登保,你當真要一而再、再而三違抗軍令嗎!」

  「你待如何?」

  回過身來的額勒登保絲毫不懼,冷冷看著慶遙等一眾侍衛。

  慶遙針鋒相對:「大人如今這副模樣,莫不成是要學那年羹堯?」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皆是一驚。


  年羹堯這個名字在雍正朝之後便成了大清武將心中最忌諱的禁忌,須知那位曾經權傾一時的大將軍最後可是被世宗雍正爺一貶再貶,在杭州城門下賜了自盡的。

  因此大清朝被人指要學年羹堯,無疑是個極其歹毒的指控,也是極其惡毒的詛咒。

  額勒登保果然瞬間變色,盯著慶遙喝了一聲:「放肆!」

  「下官不不提醒大人,」

  慶遙不閃不避,迎著額勒登保憤怒的目光不卑不亢道,「當年,年羹堯正是自恃戰功不奉聖命,最後如何,將軍應當比下官更清楚……趙中堂奉皇上之命節制四省軍務,乃代行皇權的欽差,大人卻一而再、再而三抗令,不知大人所依仗的又是什麼?

  難不成大人真的要以年羹堯為榜樣?若真是如此,那下官等也不用回去了,直接把命給大人便是,省人家說我們當侍衛的沒有硬骨頭!」

  說罷,直接將佩刀解下丟在地上,意思要打要殺你額羹堯隨意。

  其餘幾名侍衛見狀,也是有樣學樣。

  「咣咣」七把佩刀落地。

  在場一眾八旗軍官見狀無不嚇了一跳。

  「你們!」

  額勒登保被侍衛解刀氣火氣騰騰上涌,雙拳緊握,然終究沒有發作,只是微哼一聲:「先前已向趙大人解釋,成都戰事危急,我部無法抽身……待平定川省白蓮教匪後,我部自當啟程援鄂。」

  「是麼?」

  盯著額勒登保看了幾息後,慶遙收回目光不再與其對峙,而是徑直走向站在一旁的副將穆克登布。

  見慶遙突然向自己走來,穆克登布隱覺不妙,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慶遙無視對方神情,直接從懷裡取出另一封公函,封皮上的火漆印鑑與先前給額勒登保的軍令一般無二。

  皆是趙中堂手書!

  「穆大人,領隊大臣交待,此手令請穆大人當眾宣讀。」

  慶遙將手令朝穆克登布遞去,神情根本不容商量的樣子。

  「這……」

  穆克登布無奈接過手令顫抖打開,目光只掃了一眼心跳就迅速加速,暗道壞事。

  有心要將這燙手的手令丟在地上,可怎麼也無法做到。

  他不是額勒登保,沒有抗令的膽。

  可一時之間也不知該不該當眾宣讀。

  「怎麼,穆大人也打算抗令不成?」

  慶遙的聲音不大,聽在穆克登布耳中卻跟毒蛇在他耳畔齜杏子般。


  「不,不。」

  被逼到「牆角」的穆克登布知道自己沒有選擇餘地,如果他不照做,那麼倒霉的就會是他。

  無奈看了一眼主將,把心一橫咬牙讀了出來。

  竟是領隊大臣以副都統額勒登保屢次抗令,貽誤軍機為由,革去其滿洲正黃旗副都統並參贊領兵大臣職銜。

  額勒登保眉頭緊鎖,其部下八旗軍官也個個都是一臉不知如何是好的樣子。

  「.……其部兵馬,由副將穆.……穆克登布暫代指揮。著穆克登布立將額勒登保押解回湖北,所部兵馬隨行。若穆克登布不遵此令,」

  讀到這裡,穆克登布的聲音已經抖不像樣子。

  「則由額部八旗參領依序代行指揮之責,若所有將領均拒不執行,則視額勒登保所部為叛軍,本中堂將調集湖北、陝西兩路人馬,並行文四川總督勒保,三面合剿。同時上書朝廷,將額勒登保及所部將領之家眷親族,一律以通賊論處。」

  「論處」二字落地,在場八旗軍官無不變色,觀門內外靜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通賊,這個罪名一旦坐實,便不是一個人的生死,而是全家老小的性命!

  那位趙中堂當真是好毒辣的手段。

  額勒登保也早已呆住,姓趙的讓穆克登布取代他,他能理解也能接受,卻未想對方竟以親人性命威脅所有軍官,將所有人都轉為他額勒登保的對立面。

  其心不是歹毒,而是可誅!

  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死死盯著穆克登布手中的公函。

  心中滿是悲憤和苦澀。

  他額勒登保替大清打了半輩子的仗,身上傷疤數十處,用命換來軍功和前程,也換來圖繪紫光閣的榮耀,然而,這一切在此刻似乎是那麼的廉價,那麼的不堪一擊,仿佛被一隻手輕輕一捏便會徹底粉碎。

  一種無力感自其心頭湧上。

  真就體會到官大一級壓死人是什麼滋味,更是體會到在皇子面前自大又是什麼樣的後果。

  是啊,他一直看不起趙有祿,總覺此人是靠和珅上位的幸臣,但他自始至終卻忽視了趙有祿與他,與所有八旗將領最大的區別不是能不能打,而是體內流著誰的血!

  在愛新覺羅面前,他瓜爾佳額勒登保哪怕是為大清賣上百年、千年的命,也什麼都不是。

  目光所及,穆克登布也好,參領、佐領們也好,均是面色灰白,目光躲閃。

  顯然,部下們沒有人願意背上叛軍的罪名,更沒有人願意為他額勒登保連累家中妻兒老小。


  慶遙沒有說話,只站在那裡靜靜看著穆克登布。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

  終於,穆克登布咬牙抬頭看向主將額勒登保,目光滿是愧疚痛苦,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和恐懼。

  「將軍,」

  顫微微走到額勒登保面前後,穆克登布單膝跪了下去,「請將軍恕罪,末將.……罪了。」

  話音剛落,在場一眾八旗軍官均跟著單膝跪地。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敢看主將,但表達的意思卻是再清楚不過。

  額勒登保的親兵戈什哈們則是你看我,我看你,終是選擇將腦袋垂了下去。

  看著跪了一地卻什麼話也不說的部下們,看著一個個都不敢抬頭看自己的親兵,額勒登保忽然笑了,笑聲短促而淒涼。

  片刻,其仰頭看了眼灰濛濛的天空長長吐出一口氣,繼而低頭看向穆克登布和一眾跟隨自己多年的部下,很是平靜道:「起來吧,不怪你們。」

  「將軍,」

  穆克登布眼眶泛紅,嘴唇哆嗦著,終究什麼也沒說出來。

  當天,額勒登保被解除職務,摘下頂戴官袍,換了一身尋常旗人的馬褂由四名親兵「護送」上了馬車。

  索倫、健銳殘兵千餘人組成的馬隊,連同歸額部指揮的四千多綠營兵,則在穆克登布指揮下拔營東歸。

  命令下倉促,都沒來及通知相鄰的綠營友軍,還是永寧鎮總兵林國達發現八旗馬隊突然整軍撤離,這才急忙起來詢問原因。

  穆克登布沒有隱瞞,出示領隊大臣手令,告訴林國達他們要立即前往湖北參與收復荊州之戰,德陽這裡暫時由林國達同建昌鎮總兵王虎臣負責。

  並說已派人去簡州向四川總督勒保通報情況,稍後總督那邊當有安排,讓綠營勿要驚慌。

  白蓮教剛剛吃了一場大敗仗,短期內不會有什麼動作,後面一切聽總督安排便是。

  林國達沒說什麼,更沒有在那說湖北的貝勒爺胡來搞什麼臨陣換帥,因為,他和建昌鎮總兵王虎臣在苗疆都欠了貝勒爺不少恩情。

  欠貝勒爺恩情的又何止他們四川綠營,雲南綠營、貴州綠營、江西綠營、福建綠營、河南綠營.……

  包括那支在荊州叛亂的陝西綠營兵,哪個沒有欠貝勒爺恩情?

  這恩情,貝勒爺又何時要他們還過?

  所以,貝勒爺做什麼都是對的!

  何況,戰線已經穩住,沒必要因為個旗人怪貝勒爺嘛。

  隊伍就此拔營東行,一路穿州過縣晝夜兼程,沿途州縣早已接到領隊大臣派發的塘報,備好糧草供額部取用。


  途中,額勒登保始終坐在馬車裡,一路不願任何人說話,每日只在停車歇息時才下來活動手腳,吃飯喝水則一概由親兵送入車內,既不鬧也不罵,安安靜靜地讓穆克登布心裡發毛。

  有幾次穆克登布想上前說幾句寬慰的話,解釋自己不不這麼做的原因,但每次走到車前看著額勒登保那雙眼睛,到嘴的話又生生咽了回去。

  只能將愧疚藏在心底,打算到了湖北後再向貝勒爺替額大人求情。

  隊伍入湖北界後,緊趕慢趕終於抵達宜昌府的宜都縣,此時已是四月,距離領隊大臣給額部的期限實際已經超出五天。

  宜都城西是一片開闊的河灘地,長江在這裡拐了一個彎,水面寬闊江風獵獵,瞧著景色不錯。

  由宜都通往荊州的官道便打此而過,當穆克登布、慶遙一行抵達這裡時卻發現河灘上扎著幾十頂牛皮大帳,一頂大帳前豎著一面繡著「欽差領隊關防、大學士趙」字樣的大纛。

  大纛下面,一行人早已列隊等候。

  其中一人赫然是頭戴三眼花翎頂戴的領隊大臣本人。

  身後站著湖廣總督福寧、湖廣提督劉雲輔、湖北布政使陳望之、宜昌知府周士廉等一眾湖廣文武。

  慶遙趕緊下馬快步上前行禮:「卑職不負中堂所託,現交令完命!」

  「起來吧。」

  趙安笑著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隨慶遙一起來的穆克登布臉上,後者忙上前行禮,恭聲道:「末將穆克登布參見貝勒爺!」

  對這個稱呼,趙安沒覺多少厭惡,微微頷首,伸手虛扶一把:「穆將軍辛苦,起來說話。」

  「多謝貝勒爺!」

  穆克登布起身後卻是側身讓到一邊,因為其身後站著的就是已成階下囚的額勒登保。

  所有人都以為趙中堂會當眾怒斥數番抗令的額勒登保,未想趙中堂卻在所有人詫異目光中上前一把握住額勒登保的手,滿臉堆笑道:「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是把將軍盼來了!將軍這一來,趙某這顆懸了數月的心,今日總算可以落地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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