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兄終弟及,古有先例
一般孝子遠行,都會牽掛老父老母。
趙安也不例外。
當然,他主要是表現,基於還有一段路要走的二次心理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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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外的話,他也的確看不到乾隆那老傢伙了。
好不容易出去,乾隆不死他才不回來。
要他回來也行,起碼兩個師跟著,沒個五百衛隊跟著,朝會都不去。
沒辦法,在刑部被規的這段日子,雖說人身安全沒問題,但眼皮子老跳。
事實證明將個人安危置於別人屋簷下,相當不明智。
坦白講,乾隆這老東西對他不錯,但相比這個不錯,「驅逐韃虜、恢復中華」可是比「受命於天、既壽永昌」更讓人心潮澎湃,也更加充滿誘惑。
是男人,就無法忍受的誘惑。
被驅逐的不算。
永璇的手被趙安攥著,先是一愣,繼而笑著拍了拍他手背:「老十八,你這話說的可不吉利。皇阿瑪他老人家身子骨硬朗著呢,前兒個我還聽太醫院的人說他老人家脈象穩健.……行了,你也別多想,憑你的本事,此次去湖北最多半年就能凱旋,到時候八哥同皇阿瑪一起在乾清宮為你擺宴慶功。」
趙安卻不鬆手,有些難過道:「八哥,我今兒個沒能見到皇阿瑪。」
「沒見著?」
永璇愣住,「你這次擔任領隊大臣,照規矩要去乾清宮向皇阿瑪辭行,怎麼會沒見著皇阿瑪?」
「是沒見著。」
趙安搖了搖頭,「軍機處的人領我去的毓慶宮,陛辭之後便回來了,從頭到尾…連干清宮的門檻都沒摸著。」
「還有這事?」
永璇眉頭擰成疙瘩,語氣里已帶上了火氣,「福長安辦的什麼事?身為軍機大臣怎麼連祖宗規矩都忘了?」
「我看,人家不是忘了,而是壓根不想讓老十八見到太上皇。」
肅親王永錫伸手將手邊茶盞往桌心推了推,目中閃過一絲異色,冷笑一聲,「這事兒怕不是福長安一個人的主意,這小子是膽大,但還沒大到敢擅自截斷乾清宮覲見的份上。照我說,多半…是毓慶宮那位的意思。」
永璇怔住:「肅王,你是說皇上不想讓老十八見到皇阿瑪?」
「你覺呢?」
永錫嘴角微咧,一副什麼都看透的樣子。
「我……」
永璇也是眉頭微皺,他無法認定永錫說的不對。
「按理說,你儀郡王同皇上是親兄弟,我這個叔伯堂哥不當挑你們兄弟之間,不過,老八,你可別忘了,前些日子你皇阿瑪可是鬧著要廢立的。」
永錫用筷子夾了口醋魚入口,咂巴咂巴嘴。
永璇見狀有些不高興:「肅王,這裡沒外人,你有什麼話直說便是,與我這打什麼謎底?」
永錫「嘿嘿」一聲:「你皇阿瑪要廢立這事當初可是鬧的沸沸揚揚,外頭都猜你十一弟成親王永瑆,或者你那侄子定親王綿恩。可我跟幾位王爺私下聊過,覺老十八未必沒有機會。」
「啊?!」
永璇瞪大雙眼難以置信看著永錫,趙安同樣如此。
肅親王這話可真的跟石破天驚般嚇人。
永錫可不管眼前這對兄弟嚇成什麼樣,在那老神哉哉道:「老八,你想想你這個十八弟,入仕不過數年,前後你阿瑪賞了他多少?和珅那樣精明的人,又豈會無緣無故把寶貝閨女嫁給他?有些事,你不想則罷,可真細想的話,只怕想比我還要多。」
「肅王,你別嚇我。」
永璇心頭有些發慌,他是個瘸子,這輩子都無緣皇位,所以早就認命了。可真要細想自個這野弟弟所獲的恩寵,卻是不能不叫人懷疑皇阿瑪是不是真有永錫說的那心思。
「嚇你?」
永錫目光透出幾分賭徒算牌時的銳利,「前幾天你皇阿瑪讓和珅出任參贊機政大臣總管六部,這事,你看出什麼沒有?」
永璇下意識道:「那不是皇阿瑪寵和珅麼。」
「寵?」
永錫一臉你懂個蛋的樣子,「你皇阿瑪當了六十年皇帝,寵過多少臣子,可哪個臣子能寵到憑空編出個參贊機政的六部總尚書來?傅恆?張廷玉?還是兆惠、阿桂、福康安?」
「這……」
永璇頭大,皇阿瑪晚年做事越來越叫人看不懂,可單獨創造個大清開國以來從未有過的職務還是頭一遭。
「你啊,」
永錫隨手捏住酒杯,「告訴你,你皇阿瑪不是信重和珅這麼簡單,而是在給你十八弟鋪路呢!」
頓了頓,目光直接落在趙安臉上,「老十八,你說這件事像不像…託孤?」
話音未落,永璇手裡的茶碗「哐當」一聲掉在桌上,茶水潑了一桌。
愣愣看了看永錫,又轉頭去看同樣呆若木雞的趙安,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老十八,聽你肅王兄的意思,皇阿瑪好像還真有那意思.……你自個有那想法沒有?」
「八哥,你別聽肅王兄在這胡說八道。」
趙安連忙擺手,一臉惶恐也是一臉無奈,「我一個連認祖歸宗都不能的人,怎麼可能有那等妄想。」
說完苦笑一聲,端起酒杯自飲一杯。
完了,嘴巴撇撇,好像這酒難以下咽似的。
永錫瞥了眼有點懵逼狀態的永璇,淡淡道:「這件事不在老十八怎麼想,而在你這個八哥怎麼想.……你儀郡王若想通,事情就好辦。想不通,事情就難辦。」
樣子看在趙安眼裡,總覺不對勁。
永錫這個肅親王是世襲罔替的帽子王,甭管誰當皇帝都不影響他帽子王一代代傳下去,屬於滿清建制派中的建制派。
因此,永錫根本沒理由摻和皇位之爭的渾水,可怎麼看他這樣子倒是挺熱衷的呢?
且擺明是在挑自己跳出來和嘉慶斗。
總不能自己跟他們合夥搞博彩娛樂事業賺了大錢,就感激涕零的要把自己推上位吧。
可能有這方面因素,但趙安覺更有可能是建制派們嗅到了當下朝堂局面的危機,覺這危機有可能給他們帶來好處,所以就想摻和一腳渾水摸魚。
什麼好處?
當然是從康熙朝時失去的權力!
康熙、雍正兩朝對於帽子王建制派還算好,又打又哄,還給留了點權力。乾隆一朝,帽子王們則是徹底被鎮壓的再無翻身機會。
別說權力了,他們連上朝的機會都沒有!
敢擅議朝政,今兒講,明天就關你禁閉。
錢是好東西,但權力更是好東西。
故而不排除以永錫為代表的建制派想利用當前亂局,實現帽子王再一次偉大的夢想。
理論上是說通的,現實似乎也在驗證趙安的猜測。
其埋在天理教的暗樁徐霖不止一次匯報,滿城有很多王公宗室家的包衣奴才私下參加天理教。
徐霖本人還在教徒帶領下偷偷去參觀了康親王府。
如果沒有主子的同意,當奴才的敢帶外人參觀王府,且這外人還是朝廷嚴打的白蓮教妖人?
前世歷史,天理教二百多人就敢攻打紫禁城,帶路的還是宮中太監,參與起事的除了王府奴才還有宗室成員。
事發之後,紫禁城的安保系統卻在第一時間失靈,住在皇宮附近的王公大臣也集體沒動靜……
把這些線索串在一起,出的結論就一個——愛新覺羅內部正在發生可怕的人心變化!
這個變化對嘉慶肯定不是好事,但對趙安卻是好事。
因為若到建制派的全力支持,請嘉慶退位的難度就要少很多。
念及於此,不由多瞄了永錫兩眼,心道這老小子不愧是大清賭王,關鍵時候真敢梭哈。
不過嘛,賭王上面還有賭霸,賭霸上面還有賭俠,賭俠上面還有賭聖。
噯,就這麼巧!
趙安就是特異功能人士。
永錫見趙安看他,並沒有有所收斂,反而是微微一笑,道:「老十八,聽我一句勸,不管你心裡怎麼想,這次你去湖北第一要務不是平亂,而是要把幾省的軍務真正抓在手裡。只要兵權在握,京里哪怕有什麼變故,你和你那岳父也有迴旋的餘地。」
這話聽在永璇耳里,可謂心亂如麻,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臉上表情無比複雜,猶豫再三,還是說道:「肅王,事情沒你想的那般壞,皇阿瑪真不在了,十五弟就是名正言順的皇上,他要動老十八,一道聖旨下來,手裡有兵又如何?難不成…還真要兄弟之間刀兵相見不成?」
「老八,我知道你為難,手心手背都是肉嘛,不過,」
永錫右手食指在桌面敲了兩下,「你我同老十八做的那些事,一旦被皇上知道,我們仨絕對沒好下場。所以,有些事不是我們願不願意,而是朝最壞的地方去想……老十八手裡有兵,皇上就不敢動他,真要動了,咱們也不是沒還手之力。」
聞言,永璇渾身一震,像被燙了一般身子一個哆嗦:「肅王,你瘋了?那是謀逆!」
「謀逆?」
永錫笑了笑,目光里沒有半分畏懼,「輸了才叫謀逆,成了,咱們這叫擁戴大功!」
言罷,一指趙安,「兄終弟及,古有先例。都是你皇阿瑪的親骨肉,憑什麼老十八不能當皇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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