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貝子爺與你們同在
西四胡同,今兒休息的御前頭等侍衛慶遙正在家裡給青驄馬梳鬃毛,這匹筋骨硬朗性子烈的青驄馬是他去年花八十兩銀子從口外販子手裡淘來的,磨合了整整半年才摸透脾性,也是喜歡的不了,瞧著比對媳婦還好。
正給馬梳著時,家裡老僕將一封請帖送了過來。
「哪家府上送來的?」
慶遙接過請帖,以為是單位哪位同事趁過年辦事出人情,結果一看請帖落款,先是一怔,旋即轉身三步並作兩步奔進屋,嘴裡直嚷嚷:「快,把爺過年那身新置的補服找出來!不不不,不要那件新的,找那件舊的,袖口磨了邊的那件,貝子爺不愛我們張揚!「
「什貝子爺,大清早的發什麼瘋?」
慶遙媳婦塔塔里氏在裡屋探出半個身子,一臉莫名其妙。
「少囉嗦,誤了爺的好事,回頭看我揍不死你!」
慶遙急直接去找那舊衣,找到之後就開始換,一邊換一邊扭頭瞪了眼媳婦:「沒有貝子爺這幾年支應照顧,你上哪吃香喝辣去,手上那金鐲,脖子上那項鍊哪樣不是貝子爺給的?」
媳婦回過神來:「爺是說姓趙的那位大人?」
「除了他還能有誰?」
說話間,慶遙把腰間玉帶頭解下扔在炕上,換了一根舊皮腰帶繫上,又翻了半天找出那雙腳後跟磨薄了的鹿皮靴,一邊蹬一邊跟他媳婦說:「朝廷重新啟用貝子爺了,爺這回終是盼到頭了,說不定這兩天就要走。」
「走?上哪去?」
塔塔里氏過來替丈夫撣了撣後襟的灰,「這大過年的怎麼說走就走了?就不能過了正月再走?」
「過完正月?那好事就輪不到爺我了!」
慶遙懶跟個婦人多說什麼,穿戴好就抬腳直奔吉三所去了。
天地良心,他可是盼星星盼月亮盼到的這麼個鍍金機會。
上回明亮出征時就想去了,結果被貝子爺給勸住,說湖北那地不是金山而是吃人的地方,結果還真被貝子爺說中了,明亮自個死在荊州不說,那些花錢跟他去的侍衛十個只回來一個,甭提多慘了。
也是,那白蓮教的妖人除了貝子爺能收拾,這大清朝誰還能收拾?
朝廷也是出了奸臣,放著好好的貝子爺不用還把人下了大獄,結果到頭來還不是指著貝子爺出馬。
啥也甭說了,貝子爺出馬,一個頂仨!
現成的軍功,誰不要誰是傻子!
同一時刻,城西的豆汁兒鋪子裡熱鬧著,二等侍衛阿勒保蹲在條凳上手捧一碗熱氣騰騰的豆汁兒吸溜正香,他吃東西有個毛病,就是不管吃什麼都是一副餓死鬼投胎的模樣,引旁邊幾個趕早市的小販頻頻側目。
給阿勒保發通知單的人先是到的他家,撲了空之才找到豆汁鋪,因為還要給其他人送帖子,送信人也沒多說什麼,就說了句:「貝子爺說了,大人要是去的話就趕緊,不去的話也不妨事。」
「去,怎麼不去!」
阿勒保嘴裡那口豆汁兒差點噴出來,用手背胡亂把嘴一抹整個人從條凳上彈起來,拍著胸脯道:「老子跟貝子爺在安徽時就打過白蓮教的妖人,那是過命的交情,這時候不去,我阿勒保還是人嗎!」
嗓門大豆汁兒鋪里幾個老主顧面面相覷,有人小聲嘀咕:「哪個貝子爺要去打白蓮教的妖人?」
侍衛當中最後一個到通知的是三等侍衛德順,這小子隔壁鄰居家嫁女兒忙著喝喜酒,到消息第一時間就咧嘴樂了:「嘿,貝子爺想著我呢,娘的,這下終於輪到我了!」
興奮的酒也不喝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抬腳就要走。
在場有相熟的追上來問:「德順,怎麼回事,喝的好好的你跑什麼?「
「貝子爺東山再起了,我跟貝子爺掙前程去。」
德順頭也不回,「等我回來請哥幾個喝酒!」
走又快又急,就差靴子揚起一溜煙塵。
鄰居們你看我,我看你,有人好:「哪個貝子爺東山再起了?「
「是那位!」
有人一拍大腿:「太上皇的私……和中堂家那位女婿唄!」
「噢,那位啊,聽說不是叫革爵了麼?」
「誰知道。」
……
午時,吉三所熱鬧非凡。
收到通知的三三兩兩從各處聚攏過來,有好幾十個。
因才初七,相互見著了自是您吉祥,您發財什麼的。
慶遙頭一個到,穿著那件舊補服,站在那跟街邊賣糖葫蘆小販似的與人嘮上閒磕。
有人見身為頭等侍衛的慶遙穿的竟是舊衣,揚聲贊了句:「慶二爺今兒倒樸素。「
慶遙回頭嘿嘿一樂:「沒法子,要穿花里胡哨的,到貝子爺跟前反而不自在。「
話音剛落,匆匆趕來的阿勒保就給摞來一句:「了吧,你哪是不自在,你這分明是在貝子爺面前裝窮呢。」
「去你的。」
被揭了底的慶遙也不惱,笑罵著踹了阿勒保一腳。
來的侍衛各單位的都有,不過大多是外班侍衛,只穆騰額、成安等幾個干清門的內班侍衛在。
干清門是趙安去年任職的老單位,在任期間帶著侍衛們圍繞如何創收做了些頗有成效的事,因而於老單位深人心。
這次南下升官發財,自然也不能忘了老單位的部下,直接給了五個名額。
領班侍衛穆騰額當仁不讓占了一個,最是機靈也最是聽話的成安了一個,另外三個給了三名三等侍衛。
都是在宮中當侍衛,說熟也熟,說不熟也不熟。
與慶遙等人打了個招呼後,穆騰額就把成安拉到一邊:「這麼說,貝子爺是真要帶咱們去湖北打仗了?」
「你這不是廢話麼,旨意都下了,給貝子爺加了兵部尚書銜,節制四省軍務,這多大的盤子?「
成安一臉興奮,「先前跟著貝子爺大夥都有油水,這回跟貝子爺南下卻是實打實的軍功,回頭咱倆說不定一人能一個前程。」
「別說一個前程了,就是半個前程也划算!」
穆騰額兩眼發光。
「前程」就是是爵位的意思,「半個前程」是雲騎尉,「一個前程」就是騎都尉了。
能掙到前程,就意味他們回來後職務這一塊也會跟著升遷。
真就升官發財的大好事。
擔心?
不存在的。
別人打仗不行,貝子爺打仗那可是有目共睹的!
三月平苗,那是能載入大清歷史軍事教科書的跡!
大清朝能跟貝子爺武功一較高低的也就兆惠、明瑞、福康安等寥寥幾人嘍。
兩人正嘀咕著,貝子爺府上管事曹丞出來朝眾人拱了拱手:「貝子爺請諸位大人進去!「
當下眾人興沖沖跟著曹丞去後院,除了宮中侍衛外,人群中有七八個京營的軍官,這些人都是和珅的人。
職務最高的是在前鋒營任參領的巴寧阿,鑲紅旗滿洲出身,舅舅在內務府當員外郎,屬於全家都跟和珅牢牢綁定的存在。
不過巴寧阿這人壓根不是帶兵打仗的料,人也膽小著,所以收到通知本是不想來,是他舅舅硬逼著來的。
說什麼貝子爺出征是天大的機會,你小子跟著去都不必衝鋒陷陣履歷上就能添一筆亮的,別跟那些沒眼力見的似的,放著現成軍功不要。
人貝子爺要不是看在你舅舅份上,這好事能想著你?
院子裡已經擺了十幾張桌子,上頭碼著滷牛肉、燒雞,還有散著熱氣的醬肘子。
趙安就那麼兩手垂著面上帶著淡淡笑容看著眾人進來,有人叫「貝子爺「,有人喊「趙大人「,也有喊「大帥」的,一個個的熱乎不了。
無論是誰,趙安都拱手回應,反正就是那種「你來了我很高興「的模樣。
慶遙是頭一個坐下的,挑了個離趙安最近的桌子,抄起一壇二鍋頭拍開泥封就給趙安倒了一碗:「貝子爺,您說吧,什麼時候動身?奴才們這回跟著您,管保把南邊那幫白蓮教的妖人打出屎來!」
「我早就說過,南邊那爛攤子除了貝子爺,沒人能收拾!」
阿勒保還是那大嗓門,「去年富察家那位領軍南下我就不看好,事實怎麼著?富察家那位還真打不過那幫妖人,可貝子爺您不同,您天生就是專克那幫妖人的!奴才們沒二話,刀山火海,貝子爺您吩咐便是!奴才們要露一個怯,就不是八旗娘養的!」
「就是,貝子爺您直接吩咐就是,至於還備這麼一桌酒菜麼!」
「來來來,弟兄們先敬貝子爺一碗!」
眾人鬧哄哄的起身敬酒。
趙安哈哈一笑:「諸位當中有跟過我的,也有沒跟過我的,不過多餘的話就不說了,今日在這隻與諸位說一句,跟著我趙有祿,別的沒有,升官發財保證有諸位一份!」
言罷,仰頭一飲而盡,碗底朝天,一滴不剩。
「貝子爺痛快!」
眾人轟然應聲,幾十隻碗同時仰起,酒水順著下巴淌進衣領都沒人去擦。
慶遙一碗酒下肚勁了:「貝子爺,當年在安徽我慶遙就是給您扛旗的,到了湖北,奴才還給您扛大旗!」
「扛什麼大旗,要我說就給貝子爺當槍使!到了地方,貝子爺您瞅誰不順眼說一聲,奴才我拿鐵槍給他戳個透明窟窿!「
說這話的是阿勒保。
有這兩人帶頭,眾人自是你一言我一語向貝子爺表露忠心。
甭管這幫人真心還是假心,趙安都受了,手一拍,立時有親兵抬了幾口箱子進來。
箱子瞧著不算大,但落地時卻發出「咚「一聲悶響,聽著分量就不輕。
隨著趙安抬手示意,箱子被一一打開,裡面赫然碼著整整齊齊的銀錠。
「出征在即,廢話虛話我就不說了,弟兄們家裡有老有小的,每人三百兩安家費,省弟兄們跟我走後還擔心家裡這沒有那沒有的.……」
趙安隨手拿了兩枚銀錠放在桌上,「吃完自個拿,帶回去給家裡,叫老婆孩子別舍不花。等仗打完了,朝廷有賞,我這還有賞!」
三百兩!
院子裡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因為就算慶遙這個頭等侍衛一年俸銀加祿米折合下來不過一百多兩。
難怪都說貝子爺大氣,這還真是財神爺轉世!
人群中有個叫舒爾哈的軍官頗是有些不好意思:「一下給三百兩,貝子爺,這,這太厚了吧?」
趙安看了一眼這舒爾哈,笑道:「厚什麼厚。銀子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安你們的心,你們也要安我的心,別到時打起來一個個往回跑,把我這貝子爺再丟給妖人。」
這話引眾人再次哄堂大笑。
舒爾哈更是滿臉通紅:「怎麼可能,就是沒有這三百兩,卑職也誓死保護貝子爺!」
慶遙這邊一點不客氣:「貝子爺,我家裡那口子天天念叨要換個大點兒的院子,這回回去就把定金交了!「
「早跟你們說了,跟著貝子爺啥都不用愁,只要肯賣命,吃香喝辣,升官發財,哪樣都少不了你們!」
阿勒保一臉感慨,「跟著貝子爺,就是跟對人!貝子爺,奴才先干為敬!」
說完端著酒碗來到趙安面前一飲而盡。
眾人見狀自是紛紛起身,趙安也不推脫豪邁端碗,又一次幹了。
「諸位能來,那是看起我,也是相信我趙有祿!我這人吶也不懂什麼彎彎繞繞,也懶說那些文縐縐的話,總之,從今兒起咱們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升官發財的路我趙有祿給你們鋪,但刀刃上舔血的活你們也自己有膽干!
打仗這塊,我趙有祿不敢說百戰百勝,但我敢說,」
趙安頓住,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但凡有我趙有祿一口吃的,就餓不著你們;但凡我趙有祿有一口氣在,就不會丟下你們當中任何一人。「
於眾人注視中,將已被添滿的酒碗高高舉過頭頂,朗聲道:「這一碗,我趙有祿敬諸位,不敬別的,就敬咱們活著回來!「
「敬貝子爺,敬活著回來!」
眾人轟然應和,幾十隻碗同時舉過頭頂,聲音大的幾乎要把吉三所的瓦頂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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