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十八爺的事,怎說?
乾隆是嘉慶四年正月初三咯屁的,老傢伙挺不走運,沒能熬到自己的九十大壽,不然再花個千萬兩銀子過大壽,多氣派。
如今是嘉慶二年冬月,距離乾隆正式咯屁還有一年時間,這個時間放在歷史長河不值一提,但對於人還被規著的趙安而言,就有點時不待我了。
四胖子的突然襲擊雖然沒能讓他傷筋動骨,卻讓趙安意識到京師這地方哪怕有和珅在,安全係數也是不高的。
人在牢中,哪怕可以暗中對外遙控,但畢竟不是自由人,弊端顯而易見。
四胖子答應趙安一個月內把他弄出去,以四胖子的德性肯定是掐著點在最後一刻把他弄出去,這意味趙安出獄時差不多也就過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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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一過,就是嘉慶三年。
可以在乾清宮掛個倒計時大鐘,每過一天上面的數字就減一。
但促使趙安讓老丁他們提前準備的關鍵原因是,乾清宮的總管太監李玉讓小徒弟到大牢給他捎了話。
大意是說冬月以來太上皇身子骨和精神狀態拿往年同期相比呈指數下降,方方面面的打擊讓太上皇跟快沒電的機器人一樣,有時能坐在那一動不動大半天。
飲食這塊吃的就更是少了,參湯那玩意竟成了太上皇的主食,什麼魚啊肉的,太上皇吃都不吃。
李公公反映的這些情況讓趙安大腦提前響起警報聲,因為他不確定乾隆這老傢伙會不會提前駕崩。
自個總以為乾隆還有一年好活,所以一切行動都是以這個時間點為基準,可萬一乾隆提前幾個月,甚至提前一年咯屁呢。
這要是過幾天就傳來太上皇駕崩噩耗,去哭喪的老丈人被人家當場按住,獄中的女婿則被人送來一碗毒藥或一條白綾.……
凡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為此,趙安必須馬上出去,也馬上離開充滿危險的京師。
想要馬上出去,又能以合規理由回到自己的基本盤,當下唯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包括乾隆、嘉慶在內的所有人求著他出去。
荊州,沒能讓自己出去,那武昌、九江、安慶、江寧呢?
清廷以為叛軍占了荊州最多造成湖北乃至湖廣糜爛,威脅到河南,然而,叛軍為什麼一定要呆在荊州發展,他們完全可以順江而下直奔清廷最擔心的地方而去。
南京!
計劃是可行的,也是可控的。
只要能順利打通長江水道,順手再殲滅陝西將軍恆瑞指揮的八旗集團,哪怕嘉慶和福長安再不願意,也只能讓他們的好弟弟出來救火。
否則,哼哼。
安徽這邊,包括江蘇這邊,接下來的工作重點就是如何配合造勢,同時做好武裝奪權的準備。
這一點,早就在造反三階段的理論指導工作中予以明確。
也是小貸黨從幕後走向前台的時候了。
書房中的老丁看過密信,默默將信紙湊近油燈緩緩點燃,直至化為灰垢。
過程中,這位小貸黨的創始元老似乎看到了長江在奔騰,黃河在呼嘯,中原大地以至整個天下都在震動。
古往今來的開國功勳都在向他招手。
……
江蘇,的確在震動。
準確說,兩江範圍內的江蘇、江西、安徽三省都在震動。
每年冬月底臘月初是地方官員最焦慮的日子,因為,兩年一度的「大計」要開始了。
「大計」是由吏部主持的針對全國縣級以上官員的重要考核,府縣一級官員的考核由地方督撫負責;府縣以上官員考核由吏部直接負責,督撫僅提供參考意見。
「大計」,於官員而言不亞於當年的科舉考試,屆時,全省大小官員的功過是非都要擺到檯面上來秤一秤,誰升誰降,誰留誰走,全在這一兩個月裡頭定下來。
考察範圍也是相當全面,各項指標也是明明白白。
漕糧征足了幾成,錢糧虧空填沒填上,河道堤壩修牢不牢靠,鹽引銷暢不暢,地方刑獄案件清理了多少,文教這塊有什麼成績.……
數字看著冷冰冰的,可落到具體人頭上去便是熱辣辣的血肉關係。
照規矩,兩江所屬三省的巡撫應到江寧與總督共同主持工作,時間三到五天不等。
當然,督撫主要交換的是府縣以上官員大計意見,以下不在討論範圍之內。
因此,江蘇巡撫福崧兩天前就從蘇州出發前往江寧,江西巡撫台布則要比福崧更早兩天出發,不過安徽巡撫王汝壁卻請了病假,由布政使曹文煜代替前來。
各省在江寧都有對應的駐辦人員,跟在京師設駐京機構一個性質。
安徽這邊是直接由糧道衙門負責招待,因為江寧糧道是安徽的官。江西那邊在江寧沒有下屬衙門,所以由總督衙門派員同江西的駐寧辦對接。
江蘇巡撫這邊則有排場多了,由於江蘇有兩個布政使司,一個是管江南各府的蘇州布政使,一個是管江寧和江北數府的江寧布政使,相當於一府兩院。
布政使級別同巡撫等同,也都有單獨給朝廷密奏權力,但論隸屬關係卻是巡撫下級,所以江寧布政使福昌一大早就同江寧知府李堯棟帶著藩司衙門、知府衙門一眾屬官前往朝天門碼頭恭候撫台大人大駕光臨了。
福昌今年五十有七,比福崧還長著幾歲,兩人名字雖都有一個福字,不過卻是一點親戚關係都沒有。
福崧是滿洲正黃旗出身,烏雅氏;福昌是滿洲正白旗出身,索綽羅氏。
擱在後世,兩人都改漢姓,一個叫烏福崧,一個則叫索福昌。
冬月的江風可是凍人的很,碼頭上又沒什麼遮擋物,把一干江寧官吏凍不僅臉通紅,還直跺腳。
福昌也冷,雙手操著袖子卻是始終保持大員特色,倒是一旁伺候的戈什哈有些耐不住悄悄挪了兩步腳,叫他回頭橫了一眼立時又站直了。
江面上船隻不少,有在船頭吆喝連天的運糧船,有掛著各色旗號的商賈貨船,很是熱鬧。
福昌眯著眼看了看日頭又看了看下游,終見幾艘官船從水霧裡鑽出來,船頭皆插著江蘇巡撫旗號,頓知正主到了,連忙理了理衣冠帶著身後上百名官吏齊刷刷朝前迎了幾步。
待船靠岸跳板搭好,先下來的是巡撫大人的八抬綠呢大轎,接著是一隊撫標親兵。
巡撫出行朝廷是有規制的,隨行人員包括衛隊一千二百人,因此足足來了六條船。
其實走陸路速度更快,但巡撫大人最近犯了痔瘡,實是經不起車馬顛簸,不已這才走的水路。
於江寧眾官期盼目光中,巡撫大人偉岸且高大的身形於船頭屹立,接著於船頭環顧岸上眾人,微微點頭之後這才踱步上岸。
不不說,這個出場相當有壓迫感,十分的有氣場。
趙安在場的話,定會夸一聲:「大人好有逼格!」
岸上,江寧布政使福昌已經搶上一步,拱手笑道:「撫台大人一路辛苦,下官等在江寧可是盼了好幾日了。」
福崧還了一禮,笑道:「福大人太客氣了,本撫不過是來江寧公幹,哪裡當起福大人親自到碼頭上來迎,不合規矩,不合規矩……」
話是這麼說,眉梢間卻儘是滿意之色。
說完話,目光往福昌身後一掃,見跟著的司道府縣官員黑壓壓跪了一片,忙又拱了拱手,算是都招呼到了。
人到了,碼頭風大,自是沒理由在這受凍,一行人的轎馬沿著大街浩浩蕩蕩朝城裡去。
沿途百姓見了這陣仗,都知道是來了大官紛紛避讓,路旁茶館酒樓里好些閒人探頭出來張望,指指點點地說著些什麼。
福昌給巡撫大人安排的招待所是布政衙門後頭的一所公館,院子不大卻收拾十分齊整,花木扶疏,窗明几淨,連几案上的文房四寶都換的是新貨,墨是徽州的,硯是端州的,哪一樣都透著布政大人的心思。
一切都按流程走,入住之後必是接風宴。
接風宴安排在布政衙門,請的江寧有名的廚子負責。
花廳三楹,擺了兩桌席面。
上首一桌福昌親自坐陪,江寧知府李堯棟和上元知縣等陪席;下首一桌坐了藩司衙門的幾個要緊司官。
其餘自然是隨撫台大人前來的官員。
眾人都是場面上的老手,一邊勸酒,一邊揀著江寧本地的風土人情說些閒話,把氣氛烘無比鬆快。
席間說了些今年秋收情形,又說了幾件地方上的訟案,都是無關痛癢的事。
酒桌之上不談公事,這是約定習俗,誰也不能壞了規矩。
待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吃飽喝足之後,福崧便推說路上乏了要早些歇息。
福昌會意忙吩咐撤席,親自送撫台大人回公館。
到了公館,自有僕人備了熱水供撫台大人洗漱。福崧洗了把臉換了一身家常的玄色緞袍讓眾人都退出去,只留了福昌一個人在屋裡。
退下的僕人知趣將門帶上,知道這是大人們要上演肉戲了,別說在邊上聽,就是蹲外面聽牆根都把命丟了。
外頭寒風嗚咽吹過庭院打了幾個旋,把廊下的燈籠吹都搖搖晃晃。
顯十分肅殺。
屋裡卻是暖意盎然,燈光將皆飲了幾杯的撫台和藩台照臉色都有些發燙。
福昌給撫台大人斟了一盞熱茶,自己也端了一盞,於福崧下手坐了後沉默片刻,抬頭看了看撫台大人那有些微醺的臉色,低聲道:「十八爺的事,大人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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