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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乾隆要掛,早作準備

  在松江呆了三年多,老丁也能說幾句當地方言的,偶爾罵人也會來上一句:「小赤佬,要老爺拿戒尺打儂屁股是伐!」

  孫女婿最關心的蒸汽機驗收無誤,老丁自要啟程回府城,臨走時叫來負責永泰碼頭的孫瑞仔細叮囑一番。

  後者就是引其孫女婿趙安拜入漕幫「爺叔」張寶發門下的介紹人,現名義替舵里打理永泰碼頭,實際歸老丁這個知府直接領導。

  或者說,整個漕幫揚州分舵已經事實上與漕幫沒有多大關係,完全成了唯趙安之命是從的獨立單位。

  只象徵性地接受漕幫四大庵的領導,並每年交納「會員費」,同時給其他兄弟單位一些方便而已。

  從上海回松江府城大概百十來里路,老丁同隨員坐的是馬車,天沒黑就到了衙門。

  到了衙門口,車剛停穩,就有一個老僕從門房裡快步迎出來彎腰替老丁掀起馬車的帘子,接著又伸手扶了老丁一把。

  老僕叫丁奉,是老丁從老家帶出來的,這些年一直跟著老丁左右,也是知府衙門人盡皆知的「老丁頭」,平日有事便忙,沒事就好弄碟花生,一碗鹹菜豆腐,喝上二兩小酒。

  無兒無女,倒也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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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爺,您可回來了。」

  丁奉從袖中摸出一封信遞過來,「京里姑少爺送來的信,下午到的。」

  老丁嗯了一聲,接過信借著門房簷下的燈籠看了看信封上的印鑑,確認是自己那天才孫女婿的無誤這才收進懷裡,但沒急著看而是穿過衙門前堂回後院看望夫人王氏。

  這也是老丁每次「出差」回來的習慣。

  老夫老妻,感情好很。

  剛進院子,就聽正房裡頭傳來自家夫人王氏的聲音:「這件小襖的袖子是不是短了些?婉清信上說孩子長快,做大些才穿住…」

  「娘,這尺寸剛剛好,孩子穿著正合適,要做大了就拖來拖去了……」

  說話的是老丁的女兒丁氏,十六歲由當時尚未考中進士的老丁做主嫁給好友之子陳泰為妻。

  後來老丁金榜題名中了進士分到揚州當縣令,女兒兩口子在家沒什麼著落,便把兩口子帶了過來。

  這也是大清朝官員的合法福利,就是可以把七大姑八大姨全帶在身邊。

  當然,前提是你這個官員自個弄錢養活人。

  你要能弄到錢,就是養一萬人都沒問題。

  弄不到錢,那不好意思,上面只能派個會弄錢的下來。

  所謂清官大多都是名次不好被分到窮地方的官員,但凡分配的地方稍稍有些油水,它也出不了清官。


  眼下女婿陳泰在衙門戶房管事,因老丈人是知府老爺,陳泰自然也是松江府的一號人物。老丁不在時,陳泰這個女婿就相當於代理知府大人,上上下下誰敢不給他面子。

  老丁這邊也在給女婿鋪路呢,這不上個月剛給女婿保了個監生名額,待來年托在京里工作的孫女婿幫幫忙,也在吏部給女婿買個官做做。

  這樣一來,全家就都是官了。

  「什麼拖來拖去?」

  老丁笑嗬嗬推門進去,一股熱氣撲面而來,屋裡生著炭盆,暖烘烘的。

  「老爺回來了,」

  正坐在燈下捧著一件豆青色小棉襖翻來覆去看針腳的王氏忙起身迎了上來,一邊替丈夫寬衣,一邊說和桂娘在給婉清那倆孩子縫衣服。

  桂娘是丁氏的小名。

  桌上還攤著幾件花花綠綠的小衣裳,有夾襖、有坎肩、還有兩雙虎頭鞋,鞋面上繡著圓滾滾的虎頭,瞧著憨態可掬。

  「父親餓了吧,女兒這就讓廚房熱菜去。」

  丁氏起身去為父母張羅飯菜,老丁笑著點了點頭拉著妻子王氏坐下。

  油燈下,只比丈夫小三歲的王氏頭髮已經全白了,倒不是勞累所致,而是「少白頭」的原因。

  王氏是一商販的女兒,當年老丁連著幾年考舉人不中,有些心灰意冷時家裡決定給他娶媳婦沖沖喜,經人介紹認識了王氏。

  由於那時候老丁雖是秀才,但家裡條件也一般,王氏父母覺這女婿多半考不上舉人老爺,便不太想結這門親,還是王氏有慧眼認為老丁潛力很大,讓父母莫要太過勢利眼,堅持要嫁。

  女大不中留,就這麼著,老丁與王氏如願成婚。

  一晃三十多年過去,當年的窮秀才成了正四品的知府老爺,王氏也從少女熬成了滿頭白髮的老太太,可她對老丁的那份心思從來沒變過。丈夫在外頭做的那些事也從不過問、不打聽,只管把家裡操持妥妥帖帖。

  這一點,讓老丁甚是感激。

  見丈夫盯著自己看,王氏有些難為情的臉紅了紅,把手中那件小襖抖開:「我給婉清那倆孩子做了幾件衣裳,這是老大寧兒的,這是老二淮兒的.……你摸摸這料子,軟不軟?我特意托人從蘇州買的棉布,比松江這邊的細軟多了。」

  說著又指了指旁邊一堆小衣裳,「還有羅氏那倆丫頭的我也各做了一套.……那羅氏雖是個妾,可到底是自家的人,孩子也是孫姑爺的骨血,咱們不能厚此薄彼了。」

  「是這個理。」

  老丁摸了摸那件小襖,棉布的確細軟,針腳也密實,一看就是費了心思的,卻是有些心疼的摸著妻子手背道:「做這麼多,你眼睛受了?上回不是說看東西模糊麼?」


  王氏擺了擺手:「不打緊,就是老了,花眼罷了。」

  說完,聲音里卻帶了點埋怨,「再有一個多月就過年了,婉清那丫頭也不知道怎麼樣了。唉,這丫頭,嫁了人就不記娘家,不記我這祖母,也不說回來看看…安慶離咱們這邊很遠麼?」

  老丁笑道:「孫女如今是趙家的人,還是趙家的當家主母,上上下下一大攤子人,哪能說來就來,再說孩子們還小,等孩子們再大些吧。」

  「我知道,我就是念叨念叨,婉清這丫頭畢竟是我打小一手帶大的,能不想麼。」

  說到這,王氏嘆了口氣,低頭把小衣裳一件件疊好,「婉清那丫頭倒也罷了,可你說老大兩口子在廣德,離松江才多遠?也不曉回來看看他老娘……還有老二也是的,在鳳陽那窮地方當官,也不知道瘦了沒有……」

  「夫人,孩子們都大了,也都有各自的事。」

  老丁放下茶碗,溫聲道:「咱們這兩兒子如今可都當著官,這衙門裡的事你又不是不曉,沒空見咱們說明他們也忙,忙嘛,好事.……老二好不容易戒了那大煙,你把他叫來松江,再叫他沾上怎麼辦?」

  王氏嘴裡卻還念叨著:「老二那邊我聽你的,不叫他回來,老大這邊可不能聽你的。你明天給老大捎封信,讓他兩口子回來吃頓年夜飯……廣德再遠,還能有安慶遠?」

  說話間把疊好的衣裳攏進一個包袱系了個結,輕輕放在桌角,抬眼看向丈夫的目光裡帶著幾分老人才有的固執,「我跟你說,今年要是還見不到兒子,這年夜飯你就自個一個人吃吧。」

  「好,好。」

  看著夫人那副認真模樣,老丁忍不住笑了,「我明天就給老大寫信,讓他們衙門一封印就回來陪你這當娘的過年。」

  「你可不能騙我。」

  王氏起身收拾桌上的針線笸籮,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看著丈夫那張被寒風吹有些發紅的老臉,心疼道:「你也五十多歲的人了,別把自個累著,身子要緊,衙門裡再有什麼事,你交給底下人去做就行了。」

  老丁笑著應了聲「曉了」,心裡頭卻想著那些不能讓妻子知道的事。

  王氏這邊精力有些不濟,收拾完東西便回了裡間歇息。

  女兒桂娘那邊則將熱好的飯菜端來,見母親已經休息,便與父親說了幾句話也回屋去了。

  老丁隨便吃了點又在屋裡坐了一會兒,等聽見裡間的鼾聲漸漸平穩下來,這才起身往書房走去。

  似乎,夫人的鼾聲是能讓心神寧靜的良藥。

  書房裡燈早亮著,丁奉替老爺沏好的茶放在案角,墨汁也都磨好,顯是知道老爺肯定要來書房。


  但人卻不在。

  坐下後,老丁從懷中取出孫女婿的信撕開,從中抽出裡面的信紙。

  信紙上卻沒有字,只有一串排列整整齊齊的數字,是什麼洋人用的阿拉伯數字。

  早就知道信中如此的老丁隨手拉開書案右手邊抽屜,取出一本名為《聊齋志異》的書。

  這書是早前山東一個叫蒲松齡的人寫的,裡面儘是些鬼怪狐妖的故事,有的挺嚇人,有的讀著卻也挺溫馨。

  是眼下市面上最流行的雜書,不少說書人都將這書中故事當作「劇本」講給客人聽。

  攤開書後,老丁便對照著信紙上的數字一個一個找對應字,每譯出一個字來便提筆寫在信紙上。

  就這麼有好一會工夫,老丁方將最後一個字譯完。

  譯出的密信完整內容是——「乾隆大限將至,京中已不安全,年後孫兒將設法返回兩江,屆時或有兵災自上游而下,望祖父早作準備。」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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