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還錢?我憑本事借的!
幾萬億的上市公司董事長,突然被手下會計匯報說集團帳上沒現金,這玩笑有點開大了。
「放的什麼利,都放給誰了,怎麼放到連現銀都困難了!」
怒不可遏的福董迫不及待想知道自己的帳戶流水情況。
「聽劉掌柜說,這段日子鑲黃旗那邊成群結隊到莊上借貸,少則幾百兩,多則上萬兩,都是都統衙門做的保……劉掌柜他們見有都統衙門擔保,利息又高,便爭著把錢放了出去,前前後後攏共放了三百萬兩齣頭。」
實際放出去的銀子數目比溫達了解的可能要多一點,因為他主子名下的各家錢莊、銀店近期放貸業務呈指數級別爆發,以致天天放貸窗口都有旗人在排隊。
這情況在後世就是經濟形勢大好的象徵。
經濟不好,能有這麼多借高利貸的麼?
旗人借錢過活不是什麼稀罕事,八旗子弟坐吃山空,老一輩的家底花完了便借貸周轉是普遍現象,朝廷雖年年為此頭疼卻也沒個好辦法。畢竟,朝廷這個不許那個不許,但它沒不許人借錢過日子啊。
有都統衙門做保,放一百兩齣去一年光利息就能收三十兩,還不怕收不回本金,天底下還有比這更好的買賣?
所以,甭說永昌號的劉掌柜,福董名下其他銀行也都是搶著往外借銀子。
甚至有幾家分號掌柜的都去給都統衙門的人送禮,求著對方從自家號上貸銀子,要不然只能眼睜睜看著同行吃肉,他們連口湯都喝不上。
年終業績大盤點,福董能饒過他們?
別說有都統衙門做擔保,就是沒都統衙門擔保,這銀子都「嘩啦啦」的往外放。
有鐵桿莊稼的旗人,那可是錢莊眼裡的優質客戶!
「徵信」花一些,哪怕有過逾期記錄都不打緊。
總之,只要旗人敢搖搖頭、張張嘴,錢莊就敢放款。
不還?
嘿,甭管你是滿八旗還是蒙八旗,又什麼上三旗下五旗的,這世上敢欠福董錢不還的,他還沒出生呢!
自家銀行生意好,又是放給優質客戶,福長安自是沒什麼好擔心,只是覺鑲黃旗怎麼窮鬼越來越多。
轉念一想窮鬼多關他什麼事,而且,窮鬼越多,他的放貸生意才越好啊。
個個都有錢,誰借錢?
便對溫達道:「錢莊那邊你不用管了,放利就放利,鑲黃旗的人借錢,有衙門擔著跑不了。回頭給劉掌柜他們打個招呼,利息照收,本金不急,那些旗人一時還不上就容他們緩緩。
細水長流,怕什麼?旗人世代在京,總不能為這幾百兩銀子舉家逃了——祖墳在這兒,爵位在這兒,面子也在這兒。」
不不說福董還是挺照顧八旗老鄉的,催收這一塊還挺人性。
生意紅火是好事,問題是那四百萬兩贖金怎麼辦?
福寧可是等著這四百萬兩贖人呢,自己也是一口答應,現在拿不出錢算怎麼回事。
想了想,福長安叫來府上管家福順,問帳上還有多少銀子。
福順是當年伺候中堂他爹傅恆的老奴才了,府上不管大事小事全在他心中裝著,走出去跟和珅家劉全一樣,跺跺腳四九城不知道多少官員上趕著孝敬的主。
見主子問帳,福順忙道:「主子,帳上還有一百六十多萬兩。」
不等話音落下,福長安差點就跳起來:「怎麼就這麼點銀子,爺這幾年往地窖可是存了不了銀子,沒一千萬兩也有幾百萬兩,哪去了!」
「主子,您聽奴才跟您講。」
福順解釋說地窖存銀原本是有八百多萬兩,可去年主子吩咐借給固山貝子趙有祿五百萬兩,這筆銀子當初就是從窖銀取的。這一年多府上開支也大,所以帳上就這一百多萬兩現金。
單從帳面來看,這點身家完全不符合福董派頭,他一年收入至少都五千萬兩。
那麼,錢哪去了?
拿去置產,以錢生錢了唄。
福長安名下錢莊、當鋪、綢緞莊、茶莊、糧行、皮毛行、珍寶行等產業遍布直隸、山東、兩淮、江浙,粗粗一算總資產不下數億兩白銀。
但這數億兩家產不是說真有數億兩現金在那放著,而是全變成了鋪面房產、田莊土地、珍玩字畫,以及各種價值連城的稀罕物。
光是京郊通州、大興兩處,福長安這幾年通過各種手段收購的旗人莊田就多達十幾萬畝,整個京畿一帶掛在他名下的土地恐怕能有上百萬畝!
商鋪這一塊,別的地方不清楚,不過光京師三條大街上姓富察的鋪子就有三百多家,每年光田租、鋪租,少說都能收上五六百萬兩。
這還不提自營產業的利潤,更不用說那些宋元名畫、商周銅器,各種普通人一輩子都看不著一眼的稀寶貝。
以錢生錢是世家大族經營的常規手段,畢竟賺來的銀子誰肯擱在窖里生鏽,拿去買能下蛋、能傳家、能賞玩、能撐門面的東西。
所謂地是根本,鋪是血脈,字畫古玩是臉面的道理。
單福董家,年收入五千萬兩,起碼有四千五百萬兩拿出去再投資。
這就導致一個尷尬局面出現,福長安作為大清排名第二的富豪,資產價值數億兩,但其真正能夠隨時動用支取的現金最多千萬兩上下。
千萬兩,擱平常肯定是綽綽有餘,光這數目都能嚇死人,大清朝一年才掙幾個錢?
可要是這千萬兩現金因為各種原因被人為抽走,導致這個幾萬億的大集團發生現金荒,那後果就相當棘手了。
須知,現金流不僅是企業的命脈,它也是世家大族的命門!
沒了現金流,規模越大,它死的越快。
連帶著所有優質資產也因為急用錢緣故貶值,甚至攔腰對摺砍。
因為把錢變成優質不動產再生錢是好手段,然而不動產它沒辦法直接當現金使,想要變現找買家,要談價,要交割,短時間內根本變不了現!
於企業而言,外面人要知道你這麼大公司竟然帳上沒錢,肯定會認為你這家公司出了大問題。
恐慌之下,謠言四起,擠兌風潮瞬間就來,不癱也癱。
對福長安而言,湖北綁匪要的是四百萬兩真金白銀,不是跟他要價值四百萬兩的房產地鋪。
福董敢給,綁匪敢要?
把帳盤一盤,福順肯定沒說謊,府上窖銀的確借了五百萬兩給趙有祿結婚用,這錢還是福董死活非要借出去的。
現在好了,府上現金拿不出,名下各大銀行也湊不出來,怎麼辦?
真是一文錢難倒英雄漢。
明明家產上億,卻連區區四百萬兩現金都拿不出來,傳出去不是笑話,而是談了。
但這也沒難倒福董,思來想去把算盤打到了內務府頭上。
內務府名下也是有錢莊,有銀號,有官辦錢鋪的,且跟福董家的銀行一樣也主營放高利貸業務,年收入不比戶部大庫差。
內務府總管大臣雖然是和珅,但福長安在內務府肯定也有自己的關係,便讓福順替他到內務府廣儲司跑一趟,借四百萬兩無息貸款應個急。
區區四百萬兩,內務府的人再不開眼也不可能不借。
福順當下就坐了府上馬車去內務府借錢,可不到兩個時辰就垂頭喪氣回來了,然後告訴自家主子內務府不借。
「不借?」
福長安「嘿」了一聲,眉頭一擰,「是誰說不借的?爺我摘了他頂戴先!」
「主子,」
福順在內務府呆了很長時間,見的也不是一兩個人,了解的情況肯定全面。
據其說,內務府不是不肯借給福中堂銀子,而是內務府也沒銀子。
「笑話,內務府的底子我不清楚?廣儲司、緞匹庫、顏料庫、瓷庫、皮庫,光這幾個庫里的存銀少說也有一千萬兩,怎會沒銀子?」
福長安氣就想直接去內務府找那幫不開眼的算帳。
福順這邊則說馬上年底了,內務府今年一年下來開支不小,帳面是有銀子,但眼下卻拿不出錢來,因為近期內務府名下的幾家皇有錢莊放貸業務也呈倍數增長,少說放出去了五六百萬兩銀子。
另外不久前董中堂又跟內務府借了四百萬兩銀子,條子是皇上批的,管內務府的和中堂也簽了字,這就使內務府一下拿出近千萬兩銀子,眼下跟福董家一樣都面臨現金流短缺問題。
「內務府那邊說,主子要不急的話,等上十天半月,各地解京款項一到,他們就給主子撥過來.……」
「十天半月?黃花菜都涼了!」
福長安哪裡能等,也不信內務府會真沒銀子,隱隱感覺肯定是和珅在背後搞鬼報復他。
他在內務府雖然有人,但肯定不及和珅影響力大。
和珅要發話不准借,還真沒人敢借錢給他福中堂。
形勢比人強。
自己也的確對不起和珅在先,福長安只按下心頭怒火,決定厚著臉皮直接找和珅借。
不管怎麼說,救人第一。
也不坐大轎了,直接乘了馬車直奔和珅府邸。
到地,不等馬車停穩,和府門房就過來給他請安了,然後直接告訴福中堂他家主子不在。
「不在?」
福長安愣了下,問門房和珅去哪了。
門房幾個下人吱吱吾吾的都說不知老爺去了哪裡。
見狀,福長安愈發認定是和珅故意避著自己,抬腳便要直接朝里闖。門房不敢攔,但有一人卻將一肚子火的福長安給攔了下來。
不是別人,正是和府大管家劉全。
「中堂大人來不湊巧,我家老爺出城給夫人求平安符去了.……」
身為和府大管家,劉全為人處事肯定沒的說,但愣是擋著不讓福長安進府。
福長安也不好硬闖,畢竟劉全雖是奴才,但世人都知他與和珅關係親厚,可以說和珅是將劉全當長輩看待的。
他福長安身份再高貴,也不好對劉全喝三道四。
「劉全,我也不怕實話與你說,我過來找你家老爺是借銀子來的。」
「中堂大人怎麼會缺銀子?」
「廢話,不缺銀子我找你家老爺借什麼?」
「這樣啊……」
劉全陪笑道,「中堂大人要是缺錢,我家老爺怕是不好借這銀子給您。您要不缺錢,這銀子倒是能借。」
「.……」
這什麼道理?
福長安險些被劉全的話氣笑,他要有錢還跟你和珅借什麼銀子!
旋即意識到劉全哪敢跟他說這等沒邏輯的混帳話,鐵定是和珅授意的。
好漢不取其辱!
氣二話不說掉頭就上了馬車回家。
到家之後越想越氣,覺和珅這件事做的太過分,自己又沒將他女婿怎麼樣,至於如此報復自己麼。
一想到和珅那好女婿,福長安心頭不由一跳,這小子欠自己的可不是五百萬兩,前前後後加起來可是有九百萬兩的!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別以為進去了就能不還錢!
趙安是有還錢能力的,福長安去年借給他的五百萬兩婚禮費用壓根沒有用上,因為婚禮全程花銷都被老丈人和珅包了,不但包了還倒貼他幾百萬兩嫁妝。
也正因知道趙安手裡有錢,福長安才把主意打到了他頭上。
「你岳父不仁,就莫怪我這做哥哥的不義!」
福長安當下叫來溫達,「你去一趟刑部大牢見趙有祿,就說爺這邊急用現銀,讓這小子把去年借爺的那五百萬兩還回來.……你跟他說,他要提前把銀子還我,利息減免折半。」
頓了頓,補充一句,「告訴趙有祿,爺急用錢,讓他明天叫人把銀子備好。」
「嗻!」
溫達應聲前往刑部大牢,未想這回也就半個時辰便回來了,臉色比去內務府借錢的福順還要難看。
已經到了晚飯點,福董正在和妻妾享用涮羊肉的美食。
「主子,」
站在門口,溫達都不敢抬頭,吞吞吐吐道:「趙有祿…趙大人讓我給主子帶句話。」
「什麼話?」
福長安隨手用筷子夾了塊肥美羊肉放進嘴中。
「這……」
溫達吞了口唾沫,硬著頭皮道,「趙大人說.……他說……憑本事借的錢,為啥要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