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太上皇,你好好的就行!
鄉試開考第一日按理說應該是號舍里筆聲沙沙、巡考官肅穆而立景象,可現在貢院內外卻是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氣氛。
順天府丞周遠站在鄉試「總指揮部」至公堂內,急可謂是團團轉。
此次鄉試的兩位副考官吳省蘭同詹英和都是科甲正途出身,於文壇上頗有名望,亦是和珅一黨的骨幹成員,然而此刻雖仍鎮定坐在椅子,只二人神情卻怎麼也掩飾不住內心的慌張。
十八位從各個單位抽調而來的房考官分坐兩排,有的面色鐵青,有的低頭不語,有的則在那竊竊私語,猜測這考題到底是怎麼泄露出去的。
趙安的好同學,不久前剛剛被從主事提拔為刑部秋審處總辦司員,享受五品待遇的王萬年則早已緊張的雙手微顫。
坐在其對面當了多年有名無實東宮圖書館館長的賈洗馬也是一副目瞪口呆模樣。
好不容易坐上趙貝子的賊船,這船還沒開呢就要翻?
好端端的,這考題怎麼就泄了呢!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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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
周府丞覺有必要講幾句,朝眾人拱了拱手,意思考場怕有大半考生都知道考題泄露,雖然絕大多數考生「悶聲發大財」在那認真考試,但亦有一些考生早已無心考試,弄不好就會有考生串聯抗議此次鄉試「舞弊」。
所以,這鄉試還要不要進行?
其實明眼人都知道鄉試已經沒有進行的必要,因為哪怕沒有考生鬧事,考題泄露也註定這場鄉試成績必定會作廢,也必定會有一幫人跟著掉腦袋、摘頂戴。
如此,那些無心考試的考生反而是在做正確決定。
因為,考了也白考。
只大清開國這麼多年來,可從來沒有過鄉試剛開考就要停止的!
除了皇上,誰敢做這個決定?
「.……如今貢院裡人心惶惶,部分考生喧譁不止,這事實在是壓不住。」
周府丞最擔心的不是事後怎麼追責,而是擔心貢院發生考生集體抗議事件。
後者一旦發生,那就與他們這些維持考場秩序的官員脫不開關係了。
「有什麼壓不住的?」
副考官吳省蘭開口,語氣不善,「考生喧譁讓兵丁彈壓就是,誰再敢鬧事,抓起來!」
聞言,另一副考官詹英和皺眉搖頭道:「萬萬不可抓人!考題泄露,考生心中有怨氣是人之常情。我們若是強行彈壓只會把事情鬧更大。依我之見,還是等陳府尹回來再說吧。」
「等?」
吳省蘭冷笑一聲,「陳守創進宮面聖,誰知道什麼時候回來?若他不回來,咱們這些人還能眼睜睜看著考場大亂不成?」
「這要是強行彈壓,恐怕亂子出的更大!」
「不管事後如何,眼下,絕不能讓考生鬧起來!」
「.……」
和珅親自給女婿選的兩位助手爭執不休,各執己見。
二人出發點都是好的,均是希望將此事控制在可控範圍內,避免此事發酵成不可收拾地步。
周府丞見狀連忙打圓場:「二位大人莫要爭執,陳大人走之前交代過讓下官全權處理貢院事務。下官的意思是,如今之計還是先穩住考生為上,至於考試是否繼續…」
無奈看向坐在主考官位置上的那個年輕人。
在場能做決定的也就這位「皇弟」十八爺了。
趙安,自始至終沒有說一句話,仿佛外面的喧譁與眼前的爭執跟他沒有半點關係。
只是安靜坐在那裡,手裡捧著一杯茶,目光落在茶杯中漂浮的茶葉上,不知在想些什麼。
可他越是如此,下面人越是心慌。
周遠小心翼翼喚了一聲:「趙大人?」
趙安緩緩抬起頭來,淡淡道:「周大人有何見教?」
「不敢不敢,」
周遠連忙躬身,「下官是想問,今屆鄉試…還考不考?」
「考,為什麼不考?」
趙安放下茶杯,「聖旨到來之前,考試照常進行!」
吳省蘭和詹英和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其餘房考官位卑品低,更是沒有發言權。
周遠猶豫片刻終究還是點了點頭,轉身便要出去安撫考生。
人還沒出去,貢院大門忽的被打開,繼而傳來一陣騷動。
那聲音不同於之前考生們的喧譁,而是帶著某種整齊劃一的節奏——是腳步聲,無數士兵齊步奔跑的腳步聲。
伴隨腳步聲接近,一隊步軍統領衙門的兵丁簇擁一著親王服飾的男子來到至公堂。
正是自幼便太上皇寵愛的皇長孫、當今皇上的侄兒——定親王綿恩。
「聖旨到!」
五十一歲的綿恩聲音很是洪亮,捧著一卷明黃綢緞聖旨神情凝重步入堂中。
堂內官員趕忙起身紛紛跪下。
趙安跪在眾人最前方,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順天鄉試為國家掄才大典,關係重大。今據順天府尹陳守創奏報,本屆鄉試策論大題於開考前泄露……著暫停今屆順天鄉試,所有試卷封存待查.……」
綿恩讀到這裡,跪在地上的官員已經有人開始發抖。
綿恩那邊則繼續道:「主考趙有祿,身負重責,不能恪盡職守,致考題泄露,著即革職,摘去頂戴,留在貢院聽候查辦。副考官以下所有官員,未經許可不擅自離開貢院。步軍統領衙門、禮部、順天府皆受定親王綿恩總理,徹查此事。欽此。」
最後一個字落地,堂內一片死寂。
跪在地上的趙安一動不動,仿佛已被有法寶之威的聖旨化為一尊石像。
「來人,摘下此人頂戴,押下聽候查辦。」
綿恩話音未落,兩名戈什哈走上前來一左一右站在趙安身後。
趙安這時才緩緩抬起頭來,面色看著蒼白如紙,嘴唇亦在微微顫抖,眼眶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打轉。
見「十八叔」這般模樣,綿恩也不知說什麼好。
一名戈什哈抬手準備摘下趙安的頂戴,卻被趙安抬手制止。
「我自己來!」
深深吸了一口氣後,趙安雙手顫抖伸向頭頂將頂戴自行摘下,可就在頂戴離開腦袋的一剎那,卻猛的將頂戴舉過頭頂,仰面向天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太上皇!臣赤心報國,唯天可表!今有奸邪構陷,欲置臣於死地,臣死不足惜,唯願太上皇保重聖躬,勿為奸小所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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