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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我看著是小心眼的人?

  「總辦司員」是清代中期以後各部院衙門常見的一種差遣性職務,非正式官階。簡單說,就是在某個部門或專項機構中,負責具體統領辦事的核心骨幹。

  擔任者本身有正式品級,如七品主事、五品員外郎,但只要被上司委派「總辦」某項事務,那麼這人實際擁有的權力和職責大於其本職。

  又因是特殊差遣,不嚴格按照品級資歷安排。

  趙安說「享受廳局…從五品待遇」,意味王萬年本職雖是七品主事,但一旦當了總辦司員就可以按從五品的標準拿俸祿和補貼,在衙門裡的話語權也遠超普通主事。

  好比後世的「科室負責人」或「項目組長」,級別可能不高,但手上有實權、有專項待遇。

  且必是刑部接下來的重點培養對象,也是組織部門吏部的重點考察對象。

  總之,按六部潛規則,從主事直接提拔為總辦司員屬於明顯重用信號!

  刑部秋審處的「總辦司員」也無固定名額限制,乾隆十九年增至16人,乾隆四十年又規定刑部十七個清吏司俱各選派滿、漢司官各一人專辦秋審事務,因此理論上秋審總辦司員最多可為34人。

  實際工作中,總辦司員人數一直是維持在十四到十八人之間。

  如此,增加一名總辦司員並不違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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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部堂級別的都有能力辦到,況趙安。

  刑部的滿部堂是誰?

  老丈人和珅兼著。

  吏部的滿部堂又是和黨三號骨幹成員蘇凌阿。

  且總辦司員在刑部雖屬要緊崗位,但終究是個廳局級,吏部那邊不駁回,刑部自己就可以調動任命。

  但這個調動對沒有任何後台背景的王萬年而言,卻是足以能讓他立即跪下三呼義父的存在。

  相當於逆天改命了。

  因此趙安的話剛說完,王萬年整個人都愣住了,十幾個呼吸後,這位在刑部律例館研究了幾年律法條文的七品主事眼眶瞬間發紅,「撲通」一下就跪倒在趙安面前:「貝子爺,貝子爺提拔之恩,下官.……」

  激動的說不出話來。

  人之常情。

  哪怕是現代人,突然從副縣直接提拔到廳副,恐怕也是當場哽咽的難以說話。

  「不是我提拔你,而是你自己提拔的你。」

  趙安端起茶碗,頗是滿意王萬年的表現,放下茶碗淡淡一句:「年兄,你是個有本事的人,有本事的人在哪都不能被埋沒,所謂是金子總會發光……我只是給你個機會,不過你要記住,凡事還靠自己。有些事,你自個悟比別人說要管用一萬倍。」


  「明白,明白,下官明白.……」

  王萬年連連點頭,心裡卻明鏡似的清楚:這大清官場有本事的多了去了,可能被慧眼相中破格越級提拔的又有幾個?

  金子是會發光,可也有人把埋在上面的沙土扒開才行!

  沒有趙同學這輕飄飄的一句「打招呼」,他再在律例館坐十年冷板凳恐怕也當不上總辦司員。

  「下官定當盡心竭力,不負貝子爺栽培!」

  二話不說,王萬年就來了磕頭三連,恨不把心掏出來給趙安看。

  「年兄快快請起.……我不求年兄如何回報於我,待求年兄問心無愧便是。」

  趙安擺了擺手,示意對方坐下,又隨口問了問刑部各司的情況。

  王萬年知無不言,把刑部上上下下的門道說了個通透,誰是誰的人,哪個司的郎中好說話,哪個堂官不好打交道,一五一十全倒了出來。

  正說著,外頭常瑞敲門進來說是菜備好了,問是不是現在上,然後就意識到自己不應該問的,因為貝子爺請的客人好像大多沒來。

  趙安也覺尷尬,想到一個冷笑話。

  就是人全到。

  實際是任全到。

  但他如今是什麼心態,豈能將這等小事放在心裡,隨手一擺:「上菜,他們不吃,我們吃。」

  吃菜喝酒有的是人。

  隨員護衛們都叫進雅間,該吃吃,該喝喝。

  孝敬太上皇的東西,不吃白不吃。

  崽賣爺田,哪個心疼?

  王萬年這輩子沒吃過這樣的席面,拘謹筷子都拿不利索。

  趙安倒是自在,一邊吃一邊跟他說著閒話,時不時給王同學夾菜。

  投手舉足讓王同學如沐春風,心底好幾次感慨不愧是大領導,就是不一樣。

  酒過三巡,王萬年的膽子也大了些,試探性問了一句:「貝子爺,今兒個請的是?」

  「沒什麼,就是宴請在京恩科同年們聚一聚,不過人各有志,勉強不。」

  趙安說的雲淡風輕,一臉根本沒把此事放在心上的樣子。

  王萬年想說些什麼又咽了回去,在官場混了這麼幾年,什麼該問不該問,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心裡頭還是有數。

  反正覺那幫沒來的同學肯定要倒霉,畢竟,貝子爺赫赫身份擺在這。

  不說太上皇,就說和中堂要知道這幫人不給女婿面子,能饒過他們?


  也是慶幸自己腦子裡沒想那麼複雜,結果終是抱住貝子爺這條大腿。

  趙安這邊看了王同學一眼,忽然笑了:「年兄是不是在想,我會不會記恨這些沒來的同年?」

  「這……」

  王萬年哪敢接話。

  「年兄想多了,」

  趙安「哈哈」一笑把杯中酒一飲而盡,「本貝子看著像是小心眼麼?」

  第三天,翰林院。

  從七品翰林院檢討周雲起像往常一樣一大早就到了衙門,泡了一壺茶,翻開昨日沒看完的《起居注》抄本,準備繼續校對。

  當年萬壽恩科,周雲起成績不錯,考了二甲第四名,被選入翰林院做了庶吉士,三年散館後授了檢討,從七品,在翰林院裡算是墊底的存在。

  不過他自己倒想開,翰林院清貴,雖說品級低、俸祿少,可勝在清閒安穩。每日無非是修修國史、校校書籍,偶爾給皇上講講課——當然輪不到他,那是翰林學士的事。

  資歷淺,又沒什麼背景,安安穩穩在翰林院熬上十年八年,熬到侍讀、侍講,再外放做個知府,這輩子也就圓滿了。

  至於趙同學的請帖,他是故意不去的。

  為什麼?

  不為什麼,不想去唄。

  周雲起雖只是個從七品小官,可他有自己的政治分析能力,也清楚一個事實,那就是太上皇八十七了!

  這個年紀說句不好聽的隨時都可能駕鶴西去,一旦太上皇沒了,朝堂上的風向會怎麼變誰也說不好,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和珅的日子肯定不好過。

  一山不容二虎,皇上被和珅欺負了這麼多年,怎麼可能親政後不收拾和珅?

  這麼一來,跟和珅女婿走的近,不是上趕著找死麼。

  別看那位趙貝子最近在京里「風生水起」,還被太上皇欽任為禮部侍郎,成為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順天鄉試主考,風光不了。

  可任誰都知道成也蕭何、敗也蕭何的道理。

  太上皇在,和珅翁婿風頭無二,太上皇不在呢?

  周雲起不敢賭。

  他一個從七品的小官犯不著去攀附這種看著風光實則兇險的高枝,安安穩穩過自己的日子,等太上皇駕崩、和珅倒台,說不定還能看場好戲。

  一想到這個,周雲起就覺自己那天不去赴宴的決定無比正確。

  茶泡好了,端起杯子剛要喝,門外卻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周檢討,周檢討!」


  是翰林院的吳書辦,跑氣喘吁吁,「吏部來了人,讓你過去一趟。」

  「吏部?」

  周雲起一愣,「吏部找我做什麼?」

  吳書辦搖頭道:「小的也不知道,來人等著您呢,周檢討還是快去吧。」

  「好!」

  周雲起放下手頭東西,也沒多想,整了整衣冠快步往外走。

  翰林院的籤押房裡,吏部來的是一位劉姓主事,四十來歲,一張方臉上寫滿了公事公辦。

  待周雲起趕到,那劉主事先是上下打量他一眼,繼而悶聲道:「調令。即日起,你調任國子監任助教。」

  「國子監助教?」

  周雲起臉色驟變。

  國子監助教,其實也是從七品的官職,品級上沒升沒降,問題這差事…

  品級一樣的翰林院檢討和國子監助教,含金量那可是天差地別。

  翰林院是清貴之地,升遷快、外放容易,熬上幾年就能放出去做知府。

  國子監呢?

  那是清水衙門中的清水衙門,助教更是清水衙門裡的冷板凳,從國子監出去的最好的出路是到地方做教諭,管一縣學政,七品,一輩子也就到頭了。

  兩者能比?

  「好端端的,為何調我雲國子監督?」

  周雲起臉漲通紅,「我在翰林院並無過失,考核也是…」

  不待說完,就被吏部這位劉主事打斷:「周大人,你別說了,這是上面的決定。」面無表情把吏部文選司剛剛出爐的一道調令往前一推,「調令下來了,周大人還是趕緊收拾一下吧去國子監吧。對了,今日就辦完交接,明日去國子監點卯,誤了時辰可不好。」

  說完,直接轉身就走,留下周雲起一個人站在籤押房裡,手裡捏著那張蓋有吏部人事大印的調令,渾身發涼。

  與此同時,兵部武選司。

  六品主事孫繼祖正伏案批閱公文,忽然聽見外頭有人喊他,一問也是吏部來人找他。

  放下筆的孫繼祖心裡頭有些納悶,不知吏部派人找他幹什麼,心中突的一喜:莫非自個要升官?

  想到這裡,心裡頭一陣火熱。

  也是,他在主事的位置上熬了五年,該動一動了。

  若是能升個員外郎,嘖嘖,那可就…

  結果吏部來人將一紙冰冷調令出示,告訴他即日起由武選司調到車駕司任職。

  品級不變,還是主事。


  沒被調離本單位,級別也沒變,就是變了個工作崗位。

  卻讓孫繼祖臉當場就綠了。

  同樣是主事,同樣是從六品,可車駕司那是兵部最沒存在感的司。

  車駕司負責什麼?

  負責馬政、驛傳、車輛,說白了就是管馬管車管驛站,跟武選司的權柄天差地別。

  倒霉的還有戶部的方主事,直接被調離原單位到工部的營繕司任主事。

  一樣品級沒變,就是實際情況大變樣。

  戶部是管錢的衙門,浙江司更是戶部最肥的司之一,因為浙江是財稅大省,經手的錢糧動輒上百萬兩。

  營繕司呢?

  工部最苦的司,負責宮殿、陵寢、壇廟的營建修繕,天天跟工地打交道,又苦又累還沒油水。

  同樣的疑問在方主事腦中閃現:「我在戶部干好好的,為何要調去工部?」

  對方根本不回答,直接按程序辦事。

  人走後,心有不甘的方主事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在場的一個筆帖式與之關係不錯,見狀,便提醒他是不是最近罪了什麼人。

  「罪人?我能罪什麼人?」

  話音剛落,方主事沒來由的心中一突,隨即臉色煞白。

  他似乎,真的罪人了。

  兩天,十三個沒去赴趙同學宴的同學,無一漏網。

  不是降職就是調去冷衙門。

  表面看著都是正常調動,實則是這小小調動將這些人的仕途生生扼殺。

  想要按從前的軌跡發展,命再好也要蹉跎個三五年。

  官場之中,三五年的蹉跎足以讓人止步了。

  誰幹的?

  趙安乾的唄。

  他不是小心眼的人,但他心眼小啊。

  沒辦法,遺傳他爹。

  太上皇,朝野公認的小心眼。

  也不怪趙安這般火大,背後這般整同學,實是這些同學眼中根本沒有同學情誼,放著大好前程不要,非要鑽那個牛角尖。

  被人報復怪誰呢?

  而唯一將同學情視為最大友情的王萬年同學,則如願被破格提拔為秋審處的總辦司員。

  成為大清朝手握死刑覆核權的專家組成員之一。

  吏部這次的行動配合非常高效,哪怕趙安是打著岳父和珅名義請蘇部堂出手,也出於感激之情給蘇部堂送了價值五千兩的土特產。

  能幫忙當房考官的同學被一一收拾,那十二個考官從哪裡找呢?

  這次趙安主動放出消息,結果當天夜裡就有人帶著土特產到吉三所登門拜訪,主動要求替貝子爺分憂。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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