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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行,幫你打個招呼

  豐澤園離禮部衙門實際不遠,是海子裡的園林,建於康熙年間,專門用於皇帝進行演耕禮、勸課農桑的。

  說白了,就是一處承擔重大表演任務的場所,一年一次,平時沒有表演任務就是一座隱秘且風景極好的休閒場所。

  最近的一次表演任務是乾隆四十一年,距今二十二年。

  嘉慶登基後倒是想進行這項傳統表演任務,奈何太上皇怕兒子累著不許。

  所以,豐澤園這會實際已經沒了表演任務,如此好地方又不能一直空著,於是內務府某些人一合計,便鑽了管理漏洞於這座皇家園林當中弄了個第三產業。

  見不光的三產。

  別說皇上不知道,就是太上皇他老人家也不知道。

  就跟安徽會館還叫安徽試館那會,負責人錢文私下招幫女性打工者解決經費不足問題一個性質。

  虧損是公家的,盈利是自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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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安其實也這麼幹過,只不過不是他直接操刀而已。當初在揚州任府學教授時,府學就指定了幾家飯店為長期定點合作夥伴。

  後來趙安離任,揚州府學為感謝趙校長在任期間為府學及揚州教育事業做出的突出貢獻,就以府學公款買了一座大酒樓作為府學指定招待機構。

  為了避嫌,不是直接過戶給校長,而是過到了校長夫人名下。

  這座揚州教育界唯一指定的合作酒樓,每年為校長夫人帶來的利潤接近萬兩左右。

  只要校長大人沒被規住,利潤就是穩定且長期。

  其實內務府私下搞三產,甚至把一些有年頭的不動產私底下出售出租,於京城裡頭算是個半公開的秘密。

  不夠級別揭發的輪不到說話,夠級別揭發的也沒法揭發。

  畢竟,「盤活經濟」是太上皇給內務府的重要指示。

  當年,要不是和珅能把內務府這大爛攤子盤活扭虧為盈,能被太上皇這麼重用麼。

  在太上皇他老人家眼裡,甭管你們跟我喊什麼祖宗規定,叫什麼大清律令,講什麼吏部清明,能給朕弄來錢花的才是好奴才。

  所以,知道與揭發是兩碼事。

  下班後,趙安就去了豐澤園。

  以他的身份,提前打個電話通知都算丟份的。

  豐澤園這地,別人不能隨便進入,他的轎子卻是暢通無阻的。

  轎子剛在豐澤園門口落定,就有眼尖的小廝迎了上來:「奴才給大人請安了,大人您吉祥!」


  能在內務府當差的都是包衣出身、世代培訓的好奴才,這幫人別的不行,認人的本事那是一等一的。

  趙安雖然穿的是便服,可那氣度、那做派,坐的那十二抬轎子,一瞅就不是什麼尋常人。更何況後頭跟著的跟班護衛個個都是彪形大漢,又能一路暢通直抵豐澤園,就這,還有必要問人家是誰?

  擺出個狗眼來麼?

  「叫你們主事來。」

  轎子裡的趙安淡淡說了句,聲音不大,可那語氣裡頭的分量小廝聽真真的。

  「大人稍候,奴才這就去通稟!」

  小廝不敢怠慢,一溜煙跑了進去。

  不多時,豐澤園大掌柜的幹活,四十來歲旗人常瑞就屁顛屁顛從裡頭小跑出來。

  這人滿洲鑲白旗出身,老姓瓜爾佳,在內務府有些年頭了。

  「哎喲喂!貝子爺,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遠遠一瞅轎子裡的人,常瑞臉上的笑意瞬間又濃了幾分,因為他認出轎子的主人是誰了。

  總管大臣和中堂嫁閨女那陣,他常瑞可是被臨時抽調去幫過忙的。

  「奴才常瑞給貝子爺請安!」

  常瑞「叭叭」甩袖的動作,快不像他這副胖胖身板能做出來的。

  「起來吧,聽說你這豐澤園菜燒的不錯,今兒有空,就特意過來瞧瞧。」

  趙安沒見過常瑞,但對方這般姿態必是曉自己身份的,估摸多半是老丈人在內務府的徒子徒孫,微微頷首下轎,繼而負手踱步入內。

  「貝子爺,您這邊請!」

  無比恭敬的常瑞將趙安帶到最好的雅間。

  推開門,饒是見過豪華世面的趙安也不禁微微眯了眯眼,眼前紫檀木的桌案,黃花梨的椅凳,窗前蘇繡帘子……

  無一不透著高端局的格調。

  過來時見到的服務人員瞅著也跟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不知道是內務府專門培訓的包衣姑娘,還是打宮裡調來的宮女。

  同前明太監、宮女有二十四衙門專門負責、司禮監總負責不同,清朝的太監、宮人統歸內務府負責,如敬事房、掌儀司都是掛在內務府的下設機構。

  名義上,沒有太監專管衙門。

  內務府也是獨立朝廷的機構,其管轄機構和人員編制甚至遠超朝廷,收支自開,其財政收入比之戶部管理的國庫收入還要多。

  油水大,收入多的機構基本都歸內務府,如廣州海關,各地稅關,織造等。

  而在明朝,這些是被作為國家收入看待的。


  等於清朝將原本應全部歸國庫的財政一分為二,一半給朝廷開支,一半專供皇室。

  所以,明朝皇帝沒錢,清朝皇帝有錢。

  連帶著也讓清朝皇帝不用擔上與民爭利的罵名,因為有油水的東西打一開始就被劃定為皇室收入了。

  內務府的權力也大到難以想像,除幾個分管大臣外,就是一個總管大臣。

  趙安老丈人就是這個總管大臣,一當就是二十年。

  若說內務府就是前明的內廷,那和珅實際就是前明的司禮監掌印。

  權勢之大,軍機領班也不能比。

  太監宮人都歸內務府管,那麼調些訓練有素的宮人來充當服務員,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貝子爺!」

  常瑞拉了椅子又倒了茶,動作殷勤像伺候長輩的子侄,給人的印象特別好,特別懂事,打心眼裡就想親切。

  趙安落座之後隨口道:「今兒個我要請客,你給安排一下,弄個大包房,兩桌,安排的體面些。」

  「貝子爺放心,這事包在奴才身上!」

  常瑞連聲應道,又問趙安要什麼樣的席面,是不是要看看豐澤園的菜單什麼。

  趙安擺了擺手:「按最好的來。」

  「最好的?」

  常瑞湊近了些,「貝子爺,不瞞您說,奴才這兒還真有幾樣好東西……昨兒個剛到的,原本是預備著給太上皇用的……貝子爺想來也知道太上皇這幾日胃口不太好,御膳房那邊傳話說要用些新鮮的提提神。

  奴才這邊正好弄了兩尾黃河鯉魚,活蹦亂跳的,嘿,那鱗片在陽光下都泛金光。還有幾對遼東來的鹿筋,都是從長白山那邊快馬送來的,一路上換馬不換人,三天三夜就到京城了。再有就是.……」

  常瑞一樣樣數過來,什麼干鮑、魚翅、花膠、海參,樣樣都是貢品級別的。

  最後還壓低聲音說了句:「奴才還有幾壇三十年的紹興女兒紅,是內務府老庫房裡頭翻出來的,原本是預備著太上皇九十大壽用的.……這不貝子爺來了嘛,奴才也不能不懂事。」

  好傢夥,難怪人家能幹大掌柜,連給太上皇預備的東西都拿出來孝敬貝子爺,想不發都難啊。

  「.……」

  趙安聽著,面上不動聲色,內務府的腐敗問題他早就有所耳聞,尤其自家老丈人更是內務府的「大盜」,怎麼說來著?

  皇上有的,和中堂有;

  皇上沒的,和中堂也有。

  據聞老丈人還直接偷太上皇的東西!


  也不知道真假。

  上行下效,鬼知道有多少太上皇的東西叫內務府這幫人給私下截留了。

  裝作不經意地問了一句:「這兩桌下來多少銀子?」

  這一問,常瑞臉上的表情頓時變比受了天大的委屈還誇張。

  「貝子爺,您這不是打奴才臉嗎?」

  常瑞把胸脯拍砰砰響,那聲音在雅間裡迴蕩,「您能來奴才這兒,那是給奴才天大的面子!收銀子?那奴才還是人嗎?傳出去,奴才這臉還要不要了?這內務府還能有奴才的一席地兒?這頓飯,算奴才孝敬您的!」

  看了這把馬屁拍的叫人無比受用的大掌柜一眼,趙安嘴角微微一翹,點了點頭:「行,這情本貝子受了,趕明你有什麼事,本貝子幫襯你一把。」

  「貝子爺,您客氣,您客氣。」

  常瑞笑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貝子爺先坐著喝口茶,奴才去讓他們把最好的東西都拿出來。對了,貝子爺請的客人什麼時候到?奴才好安排人伺候。」

  「快了。」

  趙安看了看窗外的日頭,「你先去準備吧。」

  「嗻!」

  常瑞躬身退了出去,出門的那一刻腰板才直起來,之後到樓下把管事的叫了過來,「去,跟御膳房的劉公公說一聲,讓他把好東西按兩個席面送來,另外,今兒個這兩桌席面走太上皇的帳。」

  管事的眼珠子一轉,低聲問:「爺,這單子估摸多少?」

  常瑞掰著手指頭算了算,隨口給了個數:「按八百兩算吧。」

  管事的倒吸一口涼氣:「八百兩?爺,御膳房那邊能認?」

  「認,怎麼不認?」

  常瑞冷笑一聲,「劉公公上個月才在我這兒拿了二百兩的孝敬,他敢不認?再說了,又不是讓他白認,回頭分他兩成就是了。你跟他把話說清楚,這是給趙貝子做的席面,他要是聰明,就知道該怎麼做。」

  「是是是,小的明白。」

  管事的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常瑞又交代了幾句,這才負著手往後廚走去。

  雅間裡,趙安百無聊賴地翻著桌上菜單。

  菜單也是特製的,用上好的宣紙,上面寫的菜名個個都透著貴氣,就是叫人看著不太懂。

  趙安看了幾眼就丟到一邊,端起茶喝了一口,心裡頭琢磨著等會兒怎麼跟那十四個同學說話,又怎麼把話題放開,把氣氛弄熱,最終把這十四個同學拉上自己的船。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結果,等了有半個時辰,只來了一個同學,其他十三位一個沒來。

  來的這位是誰呢?

  叫王萬年,在刑部律例館做主事,七品。

  律例館相當於大清帝國的「立法研究室」,負責修訂、編纂和解釋國家法典。

  比如某地出了個疑難案件,引用現行法律法不太好判,那麼就由律例館組織專家研究該案,然後給出最高律令解釋供刑部及軍機處審議。

  這個王萬年前兩年還到安徽會館給趙安拜過年,當時還別出心裁提出與趙安交換彼此同學錄,趙安沒有,就給這人的同學錄上題了幾個字。

  兩年前趙安還不是貝子爺,也不是和珅女婿,這個王萬年就能主動給趙安拜年,說明什麼?

  說明這位不是一個只知埋頭苦幹,鑽研律例的書呆子,而是一個頭腦靈活之人。

  曉自己最大的人脈就是從來沒有見過的趙同學。

  可惜,那次拜年之後,趙同學似乎把他給忘了。

  想想也是,人都貝子爺了,哪裡會把他一個小小主事放在眼裡。

  未想,今兒卻突然接到趙同學的請帖,把王萬年歡喜的差點要在刑部扭秧歌。

  結果過來一看,除了自己,竟沒別的客人了。

  王萬年肯定不會認為趙同學是專門宴請自己一個人,因為雅間擺的是兩桌。

  那麼,答案只能是一個。

  趙同學請的客人除了他王萬年來了,其他人都沒來。

  趙安這邊顯然也意識到發生了什麼——除了王同學,別的同學都沒拿他當同學。

  什麼原因?

  暫時不去考慮。

  轉而看向一臉巴結狀的王萬年:「年兄,今年貴庚?」

  王萬年一愣,不知道趙同學為什麼突然問這個,忙老老實實答道:「回貝子爺話,下官今年四十有三了。」

  「在刑部多少年了?」

  「五年了。」

  「五年了,年兄還是個七品官,這進步有點慢了.……咱們這科同年,人家石狀元可是從三品的道員嘍。」

  「大人拿下官開心了,下官豈敢與狀元比。」

  王萬年苦笑一聲,他一個沒背景沒門路的窮京官,能在刑部律例館混個主事已經是祖上燒高香,哪裡還敢奢望升遷迅速?

  刑部裡頭那些員外郎、郎中的位子,哪一個不是被有來頭的人把持著?

  他這樣的能在七品位上安安穩穩熬到退休就不錯了。


  這不,每年年底考核,他的評語永遠是「勤勉可嘉」,「可嘉」了五年,也沒見哪個上司想起來提拔他。

  趙安靜靜看著心中悲苦的王萬年,半晌,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讓王萬年整個人都僵住的話。

  「說實話,以年兄的本事當個處長,屈材了。」

  處長,什麼意思?

  王萬年沒明白。

  趙安這邊也不解釋,又問了一句:「刑部的事,年兄熟不熟?」

  「不敢說全熟,可七八成還是有的。」

  王萬年認真起來,「各司的差事無非是按省分案,真正吃功夫的還是秋審和律例修訂。下官這些年別的不敢說,秋審的冊子我過了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哪條律文怎麼解釋、怎麼適用,下官心裡頭都有數。」

  「行,」

  趙安點了點頭,「那先委屈年兄,明兒個我給吏部和你們刑部的堂官都打個招呼,調你到秋審處先當個總辦司員,享受廳局……從五品待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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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議結束,會做補更。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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